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这是他最原始的样子,也是最后的样子 阳光越来越 ...

  •   已经到了太阳要升起的时候,但因为下雨的缘故,天气看着黑蒙蒙的。珞川的脸在这种衬托下更显苍白,没一丝血色。

      “既然都是来送死的,那我也不客气了!”

      珞川淡淡地说,每个字轻得像羽毛似地轻飘飘地随细雨在众人耳边回荡。却让每个人听得肝胆俱颤。

      珞川短暂地勾了勾线条冷硬的唇角,伸着一只修长的食指在空气中前后悠闲地一晃。

      落吉湖的湖水像被什么牵引着,似一条条水流做成的飘带,优雅柔和地飘至每个人面前。

      众人喟然,直觉清楚地知道巨大的危险就在眼前,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他们眼里恶毒的水妖怎么可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很快,这些“飘带”就似一只只嗅到猎物的野兽,猛地将面前的人紧紧缠住。

      强烈的挤压感霎时间折磨着每个人。

      希正感觉更强烈,半天难受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积存了点力气,看了眼跟前年长的道者:

      “快,快对付他!”

      道者也自顾不暇,一把年纪了,也没想到竟然能遇上这种大妖。他还在想,自己的师傅不知道有没有这种经历。

      希正虚弱地地扯了扯道者的袖角:“你们当初跟我说得天花乱坠,说一定整死他,等什么呢?”

      “师傅,我不想死在这儿!”希正抬眼看过去,正是那个面无二两肉的道者,正扭曲着一张脸,痛苦的挣扎。

      他的话顿时引起一大部分道者的共鸣。众人眼巴巴地看向年长道者。

      年长道者面色挣扎了好一会儿,随即合眼,念叨着什么。众弟子一听,也纷纷合眼跟着念起来。

      珞川绑在身上的束缚随即遇到一股掣肘的力量,双双较量起来。

      希正怔愣地看着这一幕,又扯了扯年长道者的袖角:“那我怎么办?”

      没人理会他。无助地他抬眼望过去,才发现珞川这只水妖是真发狠了,无差别地捆了所有人,包括左安。

      这一幕让希正真的害怕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惹着珞川了。

      他本想喊一声左安,但无意中跟珞川的眼神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那本是一双深邃迷人的眸子,然而此刻却如此锐利,他不似尖刀一般一目了然于触碰后的结果,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让人在脑袋里数秒间就不自觉自行脑补各种恐怖后果。

      这短暂地目光相遇,让希正浑身生寒,“左安”两字只能噎在喉咙处。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恐怖水妖一步步走到左安面前,白净修长的手缓缓捧起左安的脸。

      希正回头看了眼他请来的所谓厉害道者,此刻个个自身难保。

      他突然发现,面对这样绝对的困境,他竟然就连开口阻止珞川触碰左安的勇气都突然没了。

      珞川捧着左安的脸,深深看进眼底,“害怕了吧?”珞川扯出一个冷酷的笑:“谁让你们跟来的,就是找死!”

      左安呼吸不畅地哆嗦着嘴唇,眼睛却是清亮的:“你只是想吓我们,不是真想杀我们!”

      珞川眸子一怔,身边的黑乌鸦和蛤蜊也愣住了。

      “你真想动我们,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珞川眸子压下来,给自己更添几分冷酷,“你太自以为是了!”说着,只是一抬眼,众人身上的压力又加了一倍。

      左安难受的唔了声,珞川眉宇都跟着紧紧一揪,

      “比起其它妖的一击致命,我更喜欢慢慢地折磨你们。看着你们慢慢失去生命!”

      看着左安那张痛苦得拧着的脸,珞川轻抚着左安脸的指尖颤抖了。

      一阵沁凉随即沿指尖传至左安身体每一处,那种被挤压的痛苦像是被麻醉般得缓减,但又不是太多,却比之前舒缓了一些。

      “珞川!”蛤蜊突然喊了声。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一众道者在持续念着什么的情况下,全身渐渐发出金色的光,跟身上的束缚更强烈地对抗着。

      珞川冷哼了声,放开左安,飘着来到他们面前。

      “还有些能耐!”

      年长道者眼皮动了动,但并没张眼,继续念着。声音又越来越急,念得越来越快。

      一时间,整个湖水边充满了这种闷哼哼的咒语声。

      希正看着此情此景,又有些心潮澎湃了。

      他看了眼跟前的珞川,“识相地快放了我们,也许一会儿我还能让你们死的体面点!”

      珞川转过身,一下一下点着希正身上的水汽,随着珞川的动作,希正身上的压力逐渐加大。

      一种就要挤爆的恐惧迅速从希正身上的每个毛孔,传到每条神经,再汹涌进他的大脑。

      珞川冷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而来:“你觉得你还能等多久?”

      说完,珞川转身,抬手,又一股水流从落吉湖被引上来,哗啦啦照着那群道者当头浇下。

      他们身上的光霎时间被全部浇灭。

      众人一阵唏嘘,恐惧再也掩盖不住,体面在生死面前已经不再重要。

      一些道者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惧怕撕扯着理智,除了一些个定力还不错的长者,场面已经混乱。

      “杨海这个骗子,他说你已经没了灵力——”希正愤怒,绝望,在无路可走时,一股脑地将一切错挂在其他人身上。

      珞川只是淡淡地切断让希正能稍做轻松的路:“杨海没骗你!只是你不懂什么是真正没了灵力。”

      面无二两肉突然插话:“真是被你害你了!他是妖!什么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书怎么念的?”

      希正都快被挤爆了,被珞川怼得说不上来话也就算了,自己花钱请来的人还要挤兑他。

      不过珞川的话也只是将他们这些人唬住了,只有黑乌鸦和蛤蜊知道珞川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雨渐渐小了,遮盖天幕的阴云正一点点地被驱散,东方渐渐显出天光。

      珞川飘回左安身边,深深地看着他,沉默了半响后,沉声道:“天亮了,游戏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众人身上的束缚霎时间猛地收紧,只一眨眼功夫,一个个像是被突然抽去了骨头,像一滩滩软肉似地倒下。

      就在左安腿刚一软下,珞川伸手接住他。

      将倒下的人稳稳抱在怀里。

      左安紧闭着双眼,浸在一汪水里,水柔和地将他包裹着。

      珞川已经跟水完全融合在一起。

      珞川轻抚着左安的脸,静静地看着。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轻吻着左安的额头,眉宇,眼睛,高挺的鼻子,最后含住嘴唇,温柔地吮吸,轻轻地啃咬——

      再抬头时,珞川神情已经淡然,还原成水的样子的后,他的头发已经重新长长,披散下来。

      这是他最原始的样子,也是最后的样子。

      此刻的他已经成了一只彻底没了任何能量的水妖,仅仅只是一只水妖。一只随时可能随着水流四散的妖。

      珞川就那么坐着,身上已经再没了力气,耷拉在左安身上的手垂着,水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黑乌鸦和蛤蜊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体,最后回到珞川身边。

      “都没问题,半小时后就都醒了。”

      蛤蜊,那双魅惑的眸子已经没了撩人的神采,只剩下眼里那一汪清澈的水。

      黑乌鸦叹了口气,也疲惫至极:“希望这次之后,我们和他们都能各自回归自己的轨道。”

      蛤蜊:“这些人不自量力,要是我,我非把他们——”

      感觉到珞川和黑乌鸦都看了过来,蛤蜊及时闭上嘴:

      “经过这次之后,我觉得他们也应该老实了。而且只要我们回到那片黑色水域,就那些道者的再不会找到我们。只是珞川你——”

      看见珞川现在这副样子,蛤蜊突然哽住了。

      珞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声音很沉静:“需要些时间恢复。”

      黑乌鸦眼里的心疼藏不住:“差点油尽灯枯了!这份情你也算是竭尽全力了,其实就够了!”

      珞川看了眼怀里的人,又亲吻着那张漂亮的脸颊,才把人轻轻放下:“我走了!左安!”

      左安紧闭着双眼,听不见,也看不见。

      “记住你们答应的事,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杨海,他能帮你们。”珞川道。

      黑乌鸦:“放心吧,他这一生一定顺遂!你就放心沉进水底去重筑灵基吧。”

      蛤蜊跟着黑乌鸦的话点头。

      左安的经历虽然让他很触动,但他也终于等来有机会更靠近珞川了。想到这些,蛤蜊就很激动。

      阴云散去,落吉湖上泛起层层巨大的涟漪,像丝绸上折起的褶子。

      随着阳光撒向大地,那些涟漪像被一只大手轻轻抚了再抚,直至最终抚平。

      阳光越来越烈,身上被晒和暖烘烘的。

      面无二两肉的道者眼皮动了动。真不想醒,冻了一夜,好不容易暖了,不想动。

      一夜?水妖?那像蟒蛇般缠在身上的束缚!死了?

      面无二两肉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不适应。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又重新睁开。

      没死!

      面无二两肉有点不敢相信,但太阳是真的。

      死了的世界在他潜意识里应该是黑暗的,冰冷的。可现在是暖洋洋的,明亮的。

      为了印证,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自己的师傅躺在自己身边。

      面无二两肉激动得猛地摇晃着师傅年长的身体。直到那双带着褶皱的眼皮睁开。

      “师傅,我们是不是没死?”

      年长道者迷糊了好一阵,等到彻底感受到了阳光的真实,才喃喃道:“是,没死!”

      面无二两肉兴奋地转身摇醒其它人:“没死,快醒醒,我们没死!”

      道者陆续醒过来,希正还躺在年长道者的脚边,直到越来越高的嘈杂声将他吵醒。

      面无二两肉这才突然跳在希正面前:“你也醒了,差点把你给忘了!”

      比起面无二两肉的兴奋,希正态度非常冷淡。

      湖边的左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比起他们这边的嘈杂,左安很安静地站在落吉湖的栏杆边。

      说来也讽刺,左安站着的地方,正是希正当年揍他的地方。

      那时他夹着攸宁走过来,左安也像现在这样,脊背挺拔而孤独的站着。

      “珞川死了吗?”希正突然问。

      众道者正沉浸在死而复生的喜悦里,希正的话像一盆冷将大家浇了个透心凉。

      看见没人搭他的话,希正又问了一遍。

      年长的道者抬手让身边面无二两肉的道者将自己扶起来,

      “我们一而再的要致那只水妖于死地,他在最后却放了我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怎么能这么就结束,这算什么?一股火蹿了上来,“你说什么?这样就胆怯了?”

      希正的话让一众道者反感,年长道者也不想再争辩:“那你就另请高明吧!”

      希正拦住他们:“你们就这样走了,尾款不想要了?”

      年长道者昏花的老眼透出一道锐利的光,扫了希正一眼:“随你的便吧!”

      希正愤怒地沉默了一阵,又开口将道者喊住:“再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尾款打给你们。”

      年长道长正要走,面无二两肉的道者低声道:

      “师傅,先看看是什么事,要是简单就再帮帮他,毕竟我们这一趟出来这么多位师兄弟,总不能白跑吧?”

      年长道者瞪了他一眼,并不想接话,但也没动脚步。面无二两肉回头问:“说说看什么事?”

      希正看了看眼前平静无波的湖水:“看看他是不是是回到这水底了?”

      年长道者叹了声:

      “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还想再惹他?年轻人,我奉劝你一句,他能一次两次地放过你,但不可能永远放过你。昨天的情景你也看见了,别再去惹他了!”

      希正看着前面的左安,这才发现,才仅仅过去五天,他就廋了一大圈。

      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希正缓缓开口:

      “就再帮我看看,还有珞柏河。你这些徒弟跟着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昨天还经历了那种事。替他们想想。至于之后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面无二两肉眼巴巴地看着师傅,希正说他心坎上了,精神损失费总得拿点。

      年长的道者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朝身后抛出一道符,符纸落下的第一秒便自己燃着了。

      火光像是一股力,带着符纸徐徐飘在落吉湖上。

      他们的对话左安都听见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火光。

      他的大脑此刻其实一片空白,但就是闷闷的。

      他不记得那只叫珞川的水妖是谁,但昨晚那双隐忍着痛苦的眸子却像烙印似地刻在他的心上。

      符纸燃尽,落在湖面上,周围推开一层淡淡的涟漪。

      道者沉沉叹了口气:“这里没任何妖物的迹象。”

      左安的心狠狠一颤,眼眶莫名地一阵发热。

      道者又继续道:“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我会再去珞柏河看一次,要是也没有,他应该是彻底离开了。你也就放下吧!”

      “我送你们回去!”希正说。

      道者看着希正又重重叹了口气。

      “左安!”希正刚开口,左安也正好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希正问。

      左安摇了摇头,“我也一起送送他们吧。”

      希正脸上的一闪而过的震惊和随即的不情愿左安都尽收眼底。

      “昨天你也没睡好,先回去休息吧。”希正道。

      “不用了,我想也去看看。”左安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左安说一些其他的借口,希正还能拒绝,可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行人开着五辆车疾驰在去珞柏村的盘山路上。

      希正、左安和老师傅、面无二两肉坐一车。四人一路没话。希正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左安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整张脸浸润在晨光里,眼睫根根分明,就连眼球都被晨光照得晶莹剔透。

      “想什么呢?”希正忍不住问。

      “想那只水妖。”左安也不避讳。

      希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绷起来,指尖因太过用力泛着白。

      “想他什么?”希正尽量挤出个笑,问。

      左安没什么表情,静静看着靠近山侧的小树迅速从眼前掠过。

      看见左安没回答,希正又问:“是想他在不在落柏河?”

      左安转头看向希正,希正尽量保持着让自己自然一些。左安又把视线移向车外,没回答。

      一路上,他们再无话。

      临近中午时,五辆车在珞柏河前停下。

      老道者还是抛出一张符纸,符纸还是落下的第一秒自燃。接着飘向河水上方。

      这张符纸燃的很慢,不科学地燃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在河中心落下。

      “怎么样?”希正紧盯着道者,恨不得对方一张嘴就把答案瞬间吐出来。

      年长道者定定地看了希正好一会儿,淡淡开口:“没了,走了,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真的?”希正又问了一遍。

      道者合眼点了点头。

      不敢相信的疑窦被欣喜浸没,狂喜紧随其后彻底打开激动的心阀,掩饰的面具被撕下,一切伪装轰然倒塌。

      希正笑了,他终于把珞川赶走了。

      他笑得越发癫狂,即使左安还在眼前。他不装了,珞川终于走了,他太开心了——

      听到道者的答案,左安面上没什么表情,很平淡地。

      希正在一旁疯狂的笑着,他一样没什么感觉。就那么淡漠地等着希正笑完。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