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了，惹不起》夏穗儿

49、变故

　　老张这么不假掩饰地把刚才的情景说出来，左安多少有点挂不住：

　　“不是接吻，是我缺氧了，我——”

　　那一刻的细节和感观随着左安的话一股脑地全回来了，那冰凉和滚烫混合着的感受让左安好像一下又回到了那一刻。

　　“回味呢？”老张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左安慌乱中匆匆扫了眼珞川，发现珞川正盯着自己看，琥珀色的眸子深沉而炙热。

　　左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带着对老张的一丝愠怒回了自己的房间。

　　为了避免尴尬，晚上左安没有下去吃饭。就连老张敲门他也没开，只是让他把饭放在了门口。

　　晚上还是吃了包子。

　　包子包得不错，左安由衷地赞叹这些水妖包包子还是有一手的。

　　包子的馅儿也非常香，跟他在家门口常吃的那家味道非常相似。

　　老张给他端来五个，左安全吃了，这也是他自从来这儿，吃得最饱的一顿。

　　第二天，是左安要离开的日子。

　　左安早早起床，洗漱，将自己住的房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也好好看了一遍。

　　最后在衣柜里挑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下楼了。

　　楼下客厅空着，本想到外面看看，但知道自己出不去。

　　厨房里有两只河虾忙活着。他们净化的并不完全，身体是人形，却顶着两个硕大的虾头。

　　左安自从来这里，除了老张和珞川，他并没跟其它水妖说过话。

　　今天要离开了，应该打声招呼的。

　　左安走过去，尽量让自己说话自然一些：“做早饭啊，吃什么呢？”

　　两只河虾应该没跟人说过话。他们愣了好一阵，才瞪着溜圆的眼睛说：

　　“包子，珞川说你爱吃！”

　　“还吃包子？”左安几乎是脱口而出，昨天他吃了五个，今早上还觉得自己有股包子味。

　　两只虾头明显被左安的话怔住了，立地当地手足无措。

　　“你何必为难他们呢，他们只会做这个！”

　　谁在说话？左安四下看，也没看到其它水妖。

　　直到看两个虾头默默用大眼睛给他示意，左安才看见餐椅上那个特像抱枕的蛤蜊。

　　“你？！”左安又惊又喜地走过去。

　　蛤蜊却没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热情，不冷不热地来了句：“还记得我啊？”

　　左安虽感觉怪怪的，但还是为昨天的事道歉：

　　“关于卖你那个商贩的事情我以后跟你解释！后面发生的那事太突然了，我一个凡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想不了那么多，实在抱歉啊，别生气了！”

　　蛤蜊沉默了一阵，说：“那个绿胖子跟你有过节啊？”

　　左安错愕：“为什么要这么问？”

　　蛤蜊：“我听他们昨天半夜提起那胖子的事，然后就出去了！”

　　左安心下一紧，看昨天的样子，珞川和杨海似乎谈得不错，怎么会这样？

　　“你确定他们是出去找杨海了？”

　　看见蛤蜊一脸懵，左安又重新提醒：“就是那个绿胖子！”

　　蛤蜊一脸傲慢：

　　“听得真真儿的，说要他好看什么的。不过我看那绿胖子有些手段，他们现在还没回来，兴许凶多吉少喽！”

　　左安狠狠瞪了一眼蛤蜊，声音也提高了八个度：

　　“你说什么呢？怎么也是珞川用五个白级灵力换你回来的，你不但不担心他，还说这种风凉话！”

　　蛤蜊被左安吼得一愣，随即缓了一下，笑着说：

　　“你别激动，我也是担心他们的，只不过我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左安：“你说什么？”

　　蛤蜊离开餐椅，在餐厅里悠哉地漂浮起来，

　　“你不是人吗，你可以回你们那里找帮手啊。话说你们那的大仙还真挺有本事的，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拜他们所赐！”

　　蛤蜊的话提醒左安了，希正假装红衣女孩画过一张符，不是也抵挡过几次珞川吗？

　　那种山寨的都能瞎猫碰着死耗子，如果他找个真的大仙说不定真能帮到他们呢？

　　“你说真的？”

　　左安总有点不太相信这只蛤蜊，比起第一见面，这只蛤蜊现在给人感觉很不舒服。

　　蛤蜊傲慢地瞥了左安一眼：“我骗你干什么！你爱信不信！”

　　左安看着门外：他们出去那么长时间了，明明知道他在这儿，他们怎么会出去那么久，而且什么都没跟他说。

　　蛤蜊不知什么时候游到左安跟前：

　　“你没有在水下长时间生存的能力，要是没有珞川给你过气，你就会死！我看珞川对你在乎的不得了，他明明知道你这样，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没回来，难道就不怕你出意外？”

　　左安看着眼前这只大蛤蜊，虽然他已经没当初可爱了，甚至有些碍眼，但他说得有道理！

　　“可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蛤蜊在左安面前停住，不知是不是左安的幻觉，他竟觉得这只蛤蜊语气轻快了些：

　　“我可以驮你出去！”

　　要救他们吗？如果他们真的死了，这只蛤蜊将他驮出去，他不也自由了吗？

　　蛤蜊似乎也猜到左安在想什么了，他狡黠一笑：“要不你先出去再说？”

　　左安没说话，蛤蜊游过来，直接将左安驮在身上就要出去。

　　两个厨房里一直沉默大虾头突然游过来挡住去路。

　　“珞川说了，左安不能离开这儿！”

　　蛤蜊直接掀开自己的壳，汩汩海水面前，两只河虾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别伤害他们！”

　　左安的话淹没在海水里，他看着他们倒下，看着这个自己才住了几天的漫画一样的房子在海水里渐行渐远……

　　左安看着蛤蜊，脑袋里却是跟他一起在人间生活了十年的老张，是那个眸子清澈的水妖珞川。

　　蛤蜊驮着左安穿过来时的瀑布，穿过有了颜色清澈的水底，颜色清奇的藻类，活脱的虾蟹，一切都是来时路。

　　终于越来越接近水面，左安的窒息感变重，那种溺毙感又袭了上来。

　　想起刚入水时的窒息，珞川低头吻向他，他那得意的神情；

　　想起老张擅做主张给他幻化了泡泡时珞川愤怒的神情；

　　想起那天他主动吻向珞川时，他在意外之后那滚烫的眸子……

　　不会还没出水就溺死吧！这里既没有珞川，也没有老张，左安只能看自己的命硬不硬！

　　“啪叽！”

　　猛地一下剧痛，左安被扔出水面，本就没什么储备脂肪的腰狠狠撞到岸上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半天才喘上一口气。

　　蛤蜊大半个身体浸在水里，带着傲慢的神气：

　　“我劝你不要回来了，人妖不同，就这样断了，对你们都是好事！”

　　水里水外的时间算法是不一样，此刻的岸上已经接近黄昏。

　　夕阳下，左安揉着腰伤坐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里待时间太长的原因，左安身上一点劲也没。

　　不过看着重新拥有的蓝天，阳光，空气，脑袋里又浮起跟曾跟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年的老张，还有把他生活搅得一团糟的珞川。

　　人妖有别，他们也注定要告别，但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也应该好好告别，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不告而别！

　　左安决定，他一定要救他们！

　　蛤蜊看见左安湿漉漉地坐在水边发呆，直摇头，

　　“无知的人类，真是傻得可笑！”

　　它缓缓浸入水中，在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波纹。

　　左安在岸上坐了好一会儿，现在他没手机，虽知道自己兜里没现金，但还是象征性地掏了掏，万一有奇迹呢？

　　但没奇迹！

　　他举目四望，这里离柏舟市百十公里，得想个办法。

　　他想先打个电话。这时候，脑袋里老张幻化的那个回忆在左安脑袋里闪了一下。

　　他真的来自这个村子吗？

　　左安看着身后这条闭塞的山道，在山间偶尔看到屋檐片瓦。

　　他怎么一点印象了没有？

　　左安甩了甩头，先不想这些了，先找个地方打电话。

　　左安脑袋里出现一串数字，那是除沈悦和左峰外，他唯一记住数字——希正的电话。

　　正想着，河边走来两个男的。看着装备，是来钓鱼的。

　　左安看了看日头，这了真会挑时间，一会儿太阳下去了，还能看见鱼上钩？

　　他们朝左安这边看了一眼，兴许是左安太狼狈，他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朝离他远一点地方走去。

　　左安看自己这一身泥泞，苦笑一声，朝他们招了招手。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理他。

　　无奈左安强打着精神自己走过去，他们肉眼可见地满脸狐疑和防备。

　　左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珞川和老张还等着他呢！

　　“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手机刚不小心掉河里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穿黑T的男的转过来。

　　看着三十岁上下，眼睛不大，五官瘪平，长得很平面。

　　他上下打量一眼左安，语气不善：“用不了，手机没电了！”

　　左安想他们应该是把自己当坏人了，于是解释：

　　“我是柏舟市的鹿仁中学的学生。我手机真掉河里了，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来这儿接我！”

　　男人又转过来，打量了左安一眼：“就你一个人？”

　　左安一脸的泥水，但却挡不住眉眼间溢出的俊朗干净的学生气，他并没多想，点了个头：

　　“恩！借我一下，实在不行，你看着我打！”

　　男人和另一个人对视一眼，另一个穿深蓝T的男人这时也回过头。

　　两人看着像兄弟，眉眼间很相似。

　　深蓝T的男人笑了笑，挤出一脸横肉：“一个人来玩儿啊？”

　　他说着朝前走上来，另一个男的也跟了上来，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左安感到威胁，他往后退了两步，四下看了眼，竟然没人！

　　这什么破地方，也太偏了。

　　这种时候不进则退，但想想现在的处境，珞川他们也不知怎么样了，能早一分钟联系上希正，就能早一点救他们。

　　死就死吧！

　　左安深吸了口气，站定：“能不能借？”

　　“打什么电话啊，来，陪哥哥们先钓会儿鱼！”

　　两人笑着，眼里明显的不怀好意，让左安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左安不再跟他们多纠缠，想着进村里去借个手机，于是转身朝村子方向走。

　　才走两步，余光黑影一闪，两个男人挡住左安的路，“怎么就走了，来来来！”

　　说着一只胖手就勾上了左安的脖子。左安感观过载，一闪身，将脖子上的手绕开。

　　“嘿！”男人又来勾，左安抬手直接挡开。

　　左安实在没想到，刚出水，竟遇上了两个无赖。

　　左安警惕地后退两联，转身就要跑，想着跑进村子应该能安全些。

　　两人一抬腿就追过来，一个人一把抓住左安穿在T外衬衫外套。

　　左安现在实在脱力，想甩没甩开，正要脱掉外套脱困，突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竟被对方一个过肩摔。

　　左安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战斗力这么燃，自己刚被摔到地上，黑T男就一个欺身压上来。

　　男人体格非常壮，左安肚子没什么肉，这一压感觉内脏都给压瘪了。

　　另一个男人在左安头顶蹲下，一只大手一把提起他的下颌，

　　“嘿嘿，虽然脏成这样，不过长得还不赖！”

　　两人互递了对方一个眼神，两人会意，一个提着左安的手，一个提拎着他一只脚把人往僻静地方拖。

　　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左安挣扎了半天，可哪儿哪儿都不受力，挣扎了半天也于事无补。

　　“救命——”逼得他只能大喊一救命。

　　这一喊把两人吓一跳，黑T男一脚踹在左安腰上，正踢在刚才撞上石头的地方，疼得左安眼睛都冒了星星。

　　深蓝T男也有样学样，照着左安的脸来了一拳。

　　左安只觉得鼻子一闷，下一秒就有液体流出来。左安知道那是鼻血。

　　不能这样，得想办法。他还得去珞川！

　　两人把左安扔在珞柏河靠着山角的一丛死了的干矮树后，算是个隐蔽的地方。

　　左安刚被扔下，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撕扯。

　　左安势单力薄，几次挣扎无果后，慌乱中摸起一只干木棍朝其中黑T男身上扎去。

　　男人吃痛，回头就照着左安肚子猛砸一拳，另一个深蓝T附和似地又朝左安头上给了一拳。

　　两人力气不小，左安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饮呢西北了！

　　不过比起这些，更不堪的是，左安还在一片凌乱中奋力挣扎。

　　他害怕了，恐惧了，比起挨打，他更怕他将要遭受的。

　　“救命——”

　　眼前的刺激，让两个T恤男已经全然不怕左安的呼喊会引来其他人了，更何况天色也渐渐黑下来。

　　“喊吧！嘿嘿嘿，喊啊！”

　　眼前的蓝天已经变深，被挤在一隅之地的左安开始绝望，他看了眼远处的那条河，珞柏河，视线随即将这片地方一一扫过：

　　还真像！梦里，珞川房间里的那副画这一刻再次跟眼前的景象融合在一起。

　　河里一个小人顶着一头及腰的银发来来回回往返于河里和水面，将一捧又一捧的虾蟹扔在岸上。

　　岸上的男孩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你抓得太多了！”

　　遥远的记忆终于如洪流般扑面而来，左安的眼睛一阵酸涩，心被狠狠扯痛：

　　“对不起，我怎么把你忘了！”

　　——我叫珞川，你呢？

　　——我叫左安！

　　——你走吧，跟着他们你会生活得更好些！

　　——我不！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们不同类！

　　——我不在乎！

　　——现在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说不定真会厌恶我！

　　——我不会！

　　……

　　——我后悔了！

　　十年前的那场风雨，仿佛又在左安眼前，考斯特被困在一片水里不敢再贸然前行。

　　雷电交加，狂风在暴雨里呼啸，左安看见一个小小的身体在考斯特里拼命地拍打着窗户，

　　“我不走，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