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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真正意义 人这么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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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安倚着栏杆,静静地看着湖水。那晚的湖水也是这样,平静中带着丝丝沁凉。只是不一样的是,那时正直初夏,而今天,却已经是初冬了。
“嗨,同学!”
“我叫珞川,你呢?”
“你又挨打了?”
巷子里昏黄的路灯下总是不期而遇一个浑身湿淋淋的男孩。他一如第一次在这落吉湖见到的样子。
要不是第一眼印象留下的那张太过苍白的脸,珞川真的美得惊心动魄。
左安从没对一个人外貌做过评价,珞川是唯一一个,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一只水妖!
这三天左安想了很多,他理解珞川的做法,更心疼他做出那些牺牲。
所以,他应该成全他,不再去打扰他。
一百年于珞川而言艰难,几十年光阴于左安来说也是艰难。
这片水域跟珞柏河同宗同源,那就在这片水域陪着他吧。
平静的湖面溅起水花,将涟漪层层推开。
初冬的河水已经初显刺骨的寒冷。
有点难捱!左安苦涩地一笑。水泡呼噜噜在嘴边四散开来,身体瞬间被湖水浸满。
“珞川,算我求你,跟我回去吧!”
珞川眸子沉着,精致的五官此刻却如此凌厉:“蛤蜊,别逼我伤你,让开!”
蛤蜊妖魅的眉眼瞬间泛红,“原来你也是顾念我的!”
珞川别开视线,“左安在珞柏河差点死了。”
“你刚才是因为救他才搞得只剩一身水雾?”
珞川没回答,看着落吉湖的方向:“我不去,他真会死!”说着,绕开蛤蜊。
蛤蜊紧跟其后,直气得咬牙切齿:“这左安就是个祸害!”
冰冷已经将左安彻底吞没,整个世界彻底平静。
飘荡吧,顺着这水流慢慢地飘走,到某个犄角旮旯,静谧地停歇在那里。
他肯定等不了一百年,但鱼虾分食了他的身体,算不算是另一种生命的持续?
就在这时,一股重重的暗流朝左安冲击过来,最后将那具随流浮动的身体盘旋着卷起。水流退去,珞川满眼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
左安眼睛微合,脸上平静,细密的水珠浮在他无暇的皮肤上,一动不动。
疼痛撕扯着珞川的每一条神经,像一个狡猾的坏蛋轻轻地开始,却劈头盖脸地袭来。
又像冬日里凌冽的寒风,明明做了准备,但当真正扑面而来时,还是有一瞬间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蛤蜊随后而至,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呆住了,半天才呢喃了一句:
“人,这么脆弱?”
他恨眼前这个人类,也曾想过无数次让他彻底消失不见。可这一刻他却谈不上喜,但也谈不上难过,只是很感慨。
这一天,他不知珞川抱着左安在落吉湖底待了多久,他说了无数他能想到的安慰的话,但一切却都像融进了湖水,什么也不剩。
他从来没见珞川这样,受伤,毁了灵基,左安完全忘了他,他自愿永远沉进珞柏河底,也从没像这样,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
蛤蜊甚至心底升腾起一种恐惧,好像珞川就要这样跟左安一起要消失了。
他想分开他们,可抬起的手却硬生生的僵在半空,他竟然不敢,不忍!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黑乌鸦摇摇晃晃地搭着一根黑黢黢的枯枝干飘来。
紧绷的神经好像突然断开了,蛤蜊竟想放声大哭一场。
他远远地迎上去,抱着黑乌鸦不撒手:
“你总算来了!左安死了,珞川也要死了!怎么办啊老乌鸦?身残志坚的老乌鸦!”
黑乌鸦沉着的脸,飘在珞川跟前。
“让我看看!”
珞川抱着左安一动不动,好像完全屏蔽了外界一切。
“珞川,让我看看,兴许还有救!”
珞川眸子动了动,薄唇淡淡上下开合:“太迟了——”
珞川轻轻摩挲着左安的眉眼,最后食指轻抵着左安的唇:“我不应该把他送回去!”
说着一颗泪啪嗒从泛红的眼尾滑落。
黑乌鸦沉默了一阵,头顶的湖水呼啦啦地被破开,毫无章法地窥探着水底的动态。
蛤蜊媚眼一瞥,突然心底的那份无处发泄的郁浊好像找到了出口:“希正那小子跳下来了,我去解决掉他!”
黑乌鸦低喝了一声:“你还要添乱?”
趁着这股好不容易提起的疾言厉色,朝珞川道:
“现在有两个选择,留下左安,让希正带回去,好好安排个后事。另一个选择,把左安带回去,由你送他最后一程!”
珞川沉默良久,最后挺拔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稳稳将左安抱起,朝水底最深处游去。
……
两年后,
将近凌晨三点的午夜!
一辆黑色M在柏舟市的外环公路上。车上播放着一曲很老的歌“The Color Of The Night”,音符缓缓在整个车里流淌。
“我们回去吧,这么晚了还没把你送回家,这要是被希院长知道了,我是要被炒鱿鱼的!”临时被调来的司机小张哭丧着脸说。
希正瞥了眼印在后视镜上的那双委屈的八字眉,平静地又把视线移向窗外。
“希——”
“闭嘴——”
嘀铃铃!
车上原来显示屏里的歌词页面闪了闪,随着响铃变成“希院长”三个字。司机小张看了眼希正,忐忑地按下接听键。
“喂——”
“接到小正了吗?这小子又搞什么,电话也不接,直接给我送院里来,我在这儿等他!”
“……”司机小张求救般地看向希正。
没听到回应,电话那边非但没生气,反而语气柔和下来:“我订了咚咚火锅店,你以前最爱的那家,快点啊,要不改主意了!”
小张趁机拍马:“院长对你真好,他最不爱吃火锅了,这是只为你破例啊!”
小张对着屏幕里的“希院长”一边点头哈腰的一边偷摸看着希正越来越铁青的脸,正要回话,希正从后座探过身,“滴地”按下挂断键。
小张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又恢复歌词页面的屏幕:“……”
希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开车!”
小张打了一把方向,就要靠边停车。
希正:“送我去落吉湖,我保证你丢不了工作!”
小张眼睛都瞪圆了看向后视镜:“大半夜地去那儿干什么?”
希正只是看着车窗外,不知道思绪是不是神游出去了,只说:“别问!”
小张终于忍不住了,那湖一直荒着,大白天看着都瘆人,更何况是晚上?再加上刚才的事,小张觉得自己伺候不了这位少爷,于是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我不去!”
希正也不恼,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下车!”
小张错愕了:“什么?”
“我让你下车!”在小张还慢慢回味之际,希正已经走到驾驶车门前,一把拉开车门,将小张从座位上提拎下来。
小张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人亲爹都拿着没办法的孩子他跟这儿较什么劲?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希正坐进驾驶座,在小张可怜巴巴地挽回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希正的车停在离落吉湖二百米的地方。这里是为落吉湖建的停车场,偌大的地方就停着他一辆车。
整个地方连个亮也没有,乌漆麻黑的。
顺着一条被冷杉、柏树、杨柳包裹着的柏油路走了没多久,希正脚下一软,踩在没了硬化的土路上。
又走了一会儿,迎面有了水气,湿润中带着腥气。
正摸黑走着的希正,突然一个趔趄,从一直弯曲的土路又踩在一条砖石铺的路上。
这条砖石路围湖而铺,因为距湖水太近,所以上面经常湿漉漉的。再加上旁边又是还没硬化完的土路,这砖石路没整洁到哪儿去。
湖水又黑又冷,寂静中希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湖面好一阵,回神之际不禁打了个冷颤,嘴上喃喃地吐出几个字:
“你一直在这儿很冷吧?”
希正点了一根烟,深吸几口。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时间在黑暗的夜里一分一秒流逝,不知沉默了多长时间,希正又开口:
“你可真够狠的!”似调侃,更似质问。说罢 ,希正心口一阵发堵,连着猛吸了好几口烟,直到烟雾将湖面遮得朦胧。
“咳——咳——”平静的湖边传出一阵凌乱的咳嗽声,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儿真够冷的!你说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地儿?”
希正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借着冷淡地月光环视一周漆黑的湖面,漆黑的夜,他落寞地垂下眼,将剩下地半截烟放在分隔栏杆的石柱上。
一阵冷风吹来,烟随风摆动了几下,烟火和着烟灰被风吹进湖里。
希正吸了吸鼻子,嗓音黯哑着抵抗着要汹涌的情绪:
“黑乌鸦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没那么喜欢你,但我——是真的想你了!”
……
珞柏河底,清冷的月,百年如一日地悬挂在古堡的上方。
在古堡的大树上,一只快要困死的黑乌鸦耐着性子听一旁蛤蜊的喋喋不休:
“我那时就不该心软,回来趁早埋了了事!”
蛤蜊媚眼喷着愤怒的火苗,怨毒地盯着眼前一片黑巴克花丛。
身边的一只蟹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类,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被关在古堡天天打扫卫生,没想到一出来,就又看见了左安,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珞川如水般坐在花间,精致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尤其那双琥珀般的眸子,清透又深情,让人轻易深陷,不能自拔。
左安常常对着这双眼恍惚,
“你真是个妖孽——”左安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溜圆。
珞川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染上三分笑意:“现在知道也不晚!”
左安瞪圆了眼睛:“我是说,是深刻的,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哦——”珞川眸底划过一丝疑惑,随即溢出狡黠:“让我看看有多深刻!”
“危险”突然降临,左安刚一抬手,就被反钳在身后,眼前的那对眸子突然变得黑沉,眸底升腾起炙热的烈火。
珞川朝左安贴过来,薄唇带着烫人的温度,他的声音黯哑,透着撩人的魅惑:
“就喜欢你这想逃又逃不走的磨人样!”
珞川垂眼,轻轻含住左安的唇,慢慢撕咬起来。起初左安还躲闪着,随着被吻得更深,左安感觉力气被一点点抽离,整个意识只剩下努力迎合。
黑乌鸦和蛤蜊默契地转过身,蛤蜊还是气鼓鼓的:
“我后悔了,就不该抽离珞川最后那点灵力救那个人类,为了救他,差点把珞川都给吸干了!”
黑乌鸦摇了摇头,表示不敢苟同:“看珞川现在这副水灵灵的样,是不是该担心被吸干的另有其人啊?”
树下的呼吸逐渐沉重,一个沉稳愉悦,一个惊慌失措。
“又跑是不是?”珞川声音低沉,透着危险的气息。
“你先,等,等——唔!”
蛤蜊气恼地看了眼黑乌鸦,两只水妖对视一眼,无比默契地捂上了耳朵。
蟹被黑乌鸦拉了一把,跌跌撞撞不情愿地转过身,两只大钳子虚掩地搭在耳朵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