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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

      一个时辰后,晋菽宁已经舒舒服服地被沐浴干净,换上干爽的衣服,在他布置好的舒适小榻上吃着他做的香喷喷的面条。

      而那人此时正低着头,蹲在那里,在修塌了的床。

      他一身白衣,清隽而矜贵。

      他不是那个站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玉面权臣,不是那个在猎场上一箭射中金冠的神策军节度使,不是那个整日整夜为国家稳定愁得无法安睡的愚忠之臣,不是恪守规矩以至于忘了热血初心的顾家子嗣。

      而只是她的丈夫。

      他脖颈上仍染着一片红,那红并不咄咄逼人的那种,是薄的透的、像白瓷上的釉下红。可能是他皮肤太白了,白得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玉,所以那一点点红就格外显眼,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约莫折腾半刻钟后,床便被他修好了。

      “夫人,昨天,你不该来救我的。”

      “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我这条命。”

      他沉着头,收拾那些坏了的木板,那脖颈线条本是清隽的、削瘦的、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弧度,此刻被那层薄红一衬,竟显出一种他往日少有的脆弱来。

      “夫人,你吃完呆在这里,我派了重兵暗地里守着,他们不敢来的。”

      “为夫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还要离开几日。”

      他转身要走,晋菽宁白皙的脚随即伸在他面前:“帮我捏一下。”

      顾珩坐了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他也不知道他此去之后多久才能回来,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生怕力度有半点不对,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抿着汤。他顾珩此生也无悔了,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娶了这么漂亮的夫人。

      晋菽宁抬头,顾珩的目光就像被烫了一样弹开,但他手中的力度却更轻缓,生怕她受半分伤害。

      晋菽宁伸出手指,勾勾他的下颔,像是在对她那些小动物般:“你伺候得我很满意。”

      顾珩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还以为会是什么保重,注意安全的话。他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那副眉眼,清越的眉骨,琥珀色的眸子,挺秀的鼻梁,那些线条便立刻被薄红裹住,裹上了一层温热灼烫的气息。

      “既然你伺候得我这么满意,那这些便借给你。”晋菽宁从一小匣子中拿出了什么。

      顾珩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份单子,写着十万吨粮草的位置,足够顾家军安然无恙地度过一整个月。单子旁边是库房的十几串钥匙,顾珩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单子,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够?”

      “那你以后便多卖点力气,出点汗,懂了吗?”晋菽宁的脚抵在他胸膛上。

      顾珩攥住她的脚:“可是夫人,你哪里来的这些…”

      “你不是只是卖一些杂货…”

      晋菽宁将一些账本扔给他看。

      顾珩接过来,视线掠过那些账本,整个人怔在原地,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夫人竟还有这么多身份。

      她是漕运曹老板,也是卖碧梗米和雪脂猪,金疮药原料、妇科圣药益母草的青老板,更是西市皮货铺瘸腿掌柜卖兔子的,南城二楼卖鹦鹉的戴翡翠扳指老太太,还有东门那卖草药老头…这些人的头儿…

      几十家店铺遍布颍川,顾珩只觉得自己更琢磨不透这个人,好似又离这个人远了几分,他们之间好似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的眸光有些沉。

      “你现在知道,这些从何而来了?”

      晋菽宁又拿出一份单子和钥匙:“这是你要的药材,你到时候连本带息,都要还我。”

      “而你,还要用你这副身躯好好地伺候我。”

      “懂了?”

      “反正你对我来说,除了这张脸和身体,也毫无作用。”

      “我也只喜欢你这些。”

      那双如湖般沉静的眼睛本很是沉重,听到某个字眼时瞬间抬起,灼灼发亮,唇的弧度微微上翘,他在笑。

      菽宁本想折辱他一番报复他,但没想到没有折辱到他报复到他,反而不知为何骂中了他哪个爽点,或者哪个字让他高兴了。

      她察觉到危险,像受惊的蝴蝶,往塌上缩去,转身想跑,随即被他攥住脚踝,拽到他身边来。

      顾珩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从胸腔里往喉咙口撞,撞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活了二十年,在朝堂上被指着鼻子骂过,在战场上被千军万马围过,在刑部大牢里被打得皮开肉绽过,但从来没有这种兴奋到极致的感觉。顾珩努力压住脸上的滚烫,他快速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

      “我顾珩,别说这副身躯,就是当你的狗,也没有问题。”

      顾珩抓住她露出的那双没穿鞋的、白得像藕的脚,给她穿上鞋子,但那鞋子却穿反了:

      “我出去处理事情,很快就回来。”

      熙熙攘攘的胡商和南洋商人挤满了顾家店铺,他们等了半个月,从最初的催促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绝望,如今已经在砸他的铺子了。

      顾珩着一身天水碧直襟,腰系白玉,拿着一略有瑕疵的带着裂纹的碧绿茶盏亮相。

      “顾珩,你言而无信。”那位在南洋商人中说话最有分量的陈老大,操着不太流利的颍川语在骂他。他在港口那里风吹日晒地等了半个月,一匹绸缎没等到,气得差点当场把带来的货船烧了。他带着十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闯进顾家铺子,准备掀桌子骂人。

      然后他看见桌上摆着的东西,还有顾珩手中那带着裂纹,却如沙漠中的湖泊般闪耀的东西。

      胎体薄得能照见人影,釉色是天空那种淡蓝,蓝里透着灰,灰里泛着光,光里映着云。

      每一只碗的碗底都有一尾小鱼,鱼眼是点上去的一点釉下青花,泡了茶之后,茶水一晃,那鱼就像活了一样在碗底游。

      胡商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玩意,一下子挪不开眼睛:“这是什么?”

      但南洋人却知道,南洋的陈老大端起一只茶盏,对着光看了很久。他是个行家,在南洋做了三十年瓷器生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只茶盏让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放下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烧的?这、这是怎么训练出来的手艺?”

      这手艺自然是因为顾珩之前为了打造纨绔人设迷惑世家,对自家窑厂吹毛求疵,挑三拣四,摔了许多瓷器而诞生出来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清单推过去。清单上列着云窑八方杯,釉面开片如冰裂。衡窑水仙盆,釉厚如堆脂,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绥窑梅瓶,白釉里透着粉,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钧窑紫釉花盆,红紫相间,像傍晚的云霞烧到最烈的时候。

      顾珩已经一年没有摔瓷器了,自然留下来不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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