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一枝与

2、后来 后来我总算

　　美好的瞬间变成了回忆。
　　“然小姐后来呢？”
　　“后来……”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一封没写地址的信。我不会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在哪。
　　巷口的雨下得绵密，汛然收伞时，肩头落的水珠刚好滴在江博皮鞋尖。他手里还拎着她当年爱吃的桂花糕，纸壳都洇湿了，“汛然？”她抬头，眼尾先红，却笑：“江先生，认错人了。”他喉结滚了滚，把桂花糕往她怀里塞，“我记得你不吃葱，记得你怕黑要留灯，怎么会认错？”汛然松手，糕点掉在泥水里，“江博，那年你走后，我吃葱了，也敢走夜路了，这些早没用了。”她转身要走，他攥住她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旧疤——那是当年为护他留的，“我回来娶你。”“娶我？”她回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我下个月结婚，新郎不是你，江博，晚了，太晚了。”雨更大，他松开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怀里的旧照片被雨水泡得发皱，是十七岁的他们，她笑着挽着他的胳膊。

　　同学聚会上，汛然端着果汁站在角落，一抬眼就撞进江博的视线里。他比从前沉稳，西装革履，身边却没伴。众人起哄让他们坐一起，她推脱不得，刚坐下，他就低声问：“这些年还好吗？”“挺好。”她避开他的眼，指尖抠着杯壁。他忽然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枚没镶钻的素圈，是当年他攒钱买的，没来得及送就全家移民，“我找了你八年。”汛然的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来，“找我做什么？江博，我妈走那年，我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你在哪？”他喉间发哽：“我当时被禁足，后来……”“后来就不必说了。”她打断他，起身时，素圈被她推回桌上，“我现在的先生，会在我难过时陪着我，会记得我妈忌日，江博，我们之间，早就是烂在时光里的旧账，算不清，也没必要算了。”散场时，他看着她被男人接走，车窗外的她，没再回头。

　　医院走廊，汛然拿着化验单，脸色苍白，转身就撞见江博。他是来陪家里长辈看病，看见她手里的单子，眉头紧锁：“怎么了？不舒服？”“没事，小毛病。”她想躲，却被他拉住。他瞥见单子上的“慢性胃病”，心口一紧，“是不是当年为了等我，不按时吃饭落下的？”汛然笑了声，笑得苦涩：“江博，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的病，与你无关。”他红了眼：“怎么无关？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你对不起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她抽回手，“我先生在外面等我，失陪。”其实她没结婚，胃病是常年抑郁焦虑熬出来的，可她不能说。他看着她挺直脊背走远，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却终究没敢追上去——他后来才知道，当年她妈病重，她求他父母帮忙，被赶了出来，而他，彼时正在国外，搂着别人说“忘了国内的人”。

　　高铁站，汛然拖着行李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回头就看见江博气喘吁吁跑来，额角全是汗。“你要走？去哪？”“回老家，不回来了。”她语气平淡。他攥住她的行李箱，“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明明……”“明明什么？明明分手五年，明明你早就有了未婚妻，明明你这次回来，只是来处理老宅的事。”她字字清晰，“江博，那天在老宅，你未婚妻打电话来，你说‘快处理完了，马上回去娶你’，我都听见了。”他语塞，“我和她只是……”“只是什么？”她打断他，眼眶通红却没掉泪，“江博，我等过你三年，等你一句解释，等你一句回头，可我等来了你要结婚的消息。现在我不等了，你也别拦我。”列车检票声响起，她抽走行李箱，“祝你新婚快乐，江博，后会无期。”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手里攥着的，是当年她给他织的围巾，早就起了球，却被他珍藏了这么多年，而他终究，还是弄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