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之外》日常青

4、龙阳 沂澈宁

　　沂澈宁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面镜子的瞬间，镜面像水面般泛起涟漪。

　　镜子里头是一条隧道，呈拱圆形，远处的亮光微小可见，想必那就是叶星霜说的滨江乐园大门口。

　　乐园关了门，沂澈宁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八，刚好卡在沂旭游到家前。

　　“你说叶星霜是搭档？”

　　可是他看起来，跟羽毛的妖兽身份完全不搭边。

　　“准确来说，我的搭档是那只和他有着契约关系的妖兽。”

　　“云雁殿每年都会给满6岁的孩子举办元灵共鸣测试，通过测试的人会得到共鸣契印。”

　　沂澈宁隐约记得，云雁殿是普利斯的最高指挥部。

　　“契印有7种，分别为悬渊，冥火，凇冰，震雷，苍草，枯沙，锢甲，这七种契印对应七只古兽，它们的力量看似不同，实则相辅相成，甚至能产生特殊的共鸣效果。”

　　“契印形式不一，有些人长在身上，而有些人会获得一个物品，你的项链就是其中一种。”

　　“至于契印力量的源头……则是我们这些古灵兽。”

　　“原来我们生活在织偶岛，自造物主离开后，那只鸟。”

　　绯羽重重地擤了下鼻子，继续说道：“那只臭鸟经常飞来飞去，半夜才知道回来。直到那天下午，炮火轰开了织偶岛的大门，岛上乱作一团，也是那天，它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

　　……失踪了？

　　“岛上其他人被迫分散开，我也因此陷入沉睡。”

　　羽毛跳上书桌，拆开一包零食，说道：“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被戴上了锁链，那是云雁殿特质的，我的力量不断被它抽走。不过好在不久我就出来了。”

　　“所以我遇到你那天，遇到的拿着枪的是云雁殿的人？”

　　“没错”

　　“要我没来呢？”

　　羽毛叼着零食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道：“嗯……”

　　“要么在它抽干我的力量前，自己想办法挣脱；要么被另一只古灵兽找到？”

　　“我不确定。但当时周围确实存在另一种和我相似的气息，很微弱罢了。”

　　“至少从结果来看，我想的没错。”

　　“……”

　　大门传来开锁声，声音清脆，许是沂旭游回来了。

　　“宁宁，上我那吃饭去！易晨惜听你来了，做了一大桌菜。”他似乎就站在门口，连鞋都没换。

　　沂旭游的话一下将他从契印的事中拉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就来！”

　　“你手怎么了？游乐场那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没事。摔了个碗，不小心划到了。”

　　“我看看。”

　　“过两天就好。”

　　“去医院”

　　“去过了。”

　　“真没事儿”

　　沂澈宁拉起安全带，赶着插进插扣。

　　沂旭游看着他那熟悉的倔样，眉头皱了皱，但最终没再追问。

　　易晨惜家不远，刚进门，饭菜香扑鼻。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宁宁，你先去吃”

　　饭菜香，说笑声，沂澈宁莫名觉得和这一切有层不可抹去的隔阂。

　　鳍浪蛇的事件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至少，不能把家人也牵扯进来

　　复查完后，他和沂旭游置办好了开学要用的东西，于周日早上报道。

　　开学当天最挤的不是学校，而是学校门口的马路。

　　交警举着喇叭一遍遍喊：“停车场在那边！不要过久逗留！”

　　沂澈宁见此情景，万幸是自己坐车，要是沂旭游开车堵这了，上班多少要迟到。

　　“多吃点水果，拿着。”

　　“妈，放不下了”

　　“谁说放不下的？”

　　这位母亲一把拉开书包，硬是塞了几个苹果进去，还想捞点香蕉。

　　“诶诶诶，妈！妈！香蕉别塞了，挤爆了。”

　　“我隔一星期就回家，不用塞这么多，诶，妈！”

　　“谁叫你自己吃了？多分点给同学。”

　　“香蕉就算了，太软，容易被压扁”

　　父亲附议，但是他拿出了一大袋零食，塞儿子手里，“拿着这个”

　　“……”

　　“爸，你看我，拿得下吗？”

　　老父亲看了一眼儿子，他已经一手行李箱一手零食，肩上背着看上去就重的包，“这不刚好吗！”

　　“还有被子呢，没手拿了。”

　　“被子放箱子上啊，身强力壮的，怕什么？还有我跟你妈帮你搬呢！”

　　“滴——”

　　身后喇叭长鸣。

　　“哎呦，我们去停个车啊，你先进去。”

　　“行。”

　　“这车堵的，不等你们到停车场呢……”

　　那人嘟囔了一句，拖家带口、骂骂咧咧地从沂澈宁身边经过。

　　龙阳中学是初高中一体的学校，大门进去，左边是实验楼，初中部三个大字赫然印在它前面的大楼。

　　现在报到的学生大多都是在这里待了三年的高中生，他们有些拖着厚重的行李，往大路的另一边走，有些则是轻装上阵，轻车熟路地往大门右边走。

　　他倒是不怕晒，跟着大路一路往前。

　　路的尽头是是图书馆，左边是喷泉和食堂，右边是大操场。

　　食堂前边是宿舍，操场前边也是宿舍。

　　宿舍在学校角落，和初中部教室那边刚好呈对角线。

　　“你好？”

　　面前是两个女生，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便传来问路的声音，“你好，政教处在哪？”

　　沂澈宁回头，面前的男人40上下，却有一种慈祥感。

　　“我在找我爸，搁这迷路呢，今天出门还碰巧忘记带手机了……”

　　男人皱着眉，他的白衬衫扎进黑色裤腰带，摸索着两边的口袋。

　　“……”

　　沂澈宁：我不知道啊。

　　男人见他没回应，他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向两个小女生，又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向沂澈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沂澈宁：“?”

　　叶星瑶：“……”

　　“初中部最上边。”她开口道。

　　“喔，谢谢你们啊！”

　　“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等你有个大清早没事干拉着你逛学校的哥就明白了……”

　　见问题解决了，沂澈宁正要走，被那女生叫住了：

　　“等一下，你是几班的呀”

　　“一班。”

　　沂澈宁返回去，随着背着轻书包的人流往大路右边去。

　　右边是一座食堂，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三号食堂，下层是四号食堂，食堂旁边是便利店，门口摆着几株被精心养育的盆栽，各各容光焕发。

　　便利店旁边才是他要去的高中部。

　　高中部和另外两栋建筑间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隔着一排树，不仔细看看不见。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设在这么里面。

　　沂澈宁要去的一班在最顶头，很显眼的地方。

　　教室里的空调开着有一会儿了，他一进去，凉风扑面。

　　班上的人不多，大多堆在空调前那一片有说有笑。

　　另一边几乎空着的桌子反而显得太过冷清。

　　他果断在另一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沂澈宁把书包放进桌肚，在家里群报了个平安。

　　“东西放好了……还好，楼层不高，就5层，分分钟上去了……当然！”

　　“好嘞，遵命！”

　　“哎呦，新同学？我高源”

　　沂澈宁抬头，见他拎着一大袋东西，或许就是他在门口看到的那人。

　　高源拉开在他斜前桌的位置，反坐着，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以前哪个班的？噢，别看我们这是直升，中考后重新分了个班，所以班上很多人我还不认识。”

　　“但是你这……我还真没见过”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零食，“给你。”

　　沂澈宁道了谢，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外校上来的。”

　　“外校？哪个？”

　　“红枫那边的。”

　　“红枫……”

　　他眯起眼，大概是在脑子里估算了下距离，“这么远？”

　　沂澈宁点了点头。

　　“噢……”

　　“叶子，这！”

　　沂澈宁朝后看去，瞅见叶星霜顶着热气走了进来。

　　他看到沂澈宁时，怔了下，沂澈宁看到他时，也怔了下。

　　高源把手拎高，用手指快速地虚空下点，点的就是沂澈宁身旁的那张，意指让他坐这。

　　沂澈宁朝他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把椅子往前挪，让叶星霜能够进去。

　　“我带了辣条，来点儿。”

　　“叶子，你这黑眼圈……”

　　“这几天没睡好，没事”

　　“话说回来，你俩认识？”

　　“在游乐场见过”

　　沂澈宁答道。

　　“嗯”

　　叶星霜回应。

　　“嚯，这么巧？”

　　“叮咚”

　　高源拿起手机看了眼，不知是被什么消息吸引，划拉了几下后他道：“诶，叶子，萱姐来说声。”

　　高源指了指手机，顺便对着叶星霜比了个赞，转头跟沂澈宁说：

　　“哥们，小心些，虽然我们分过班，但班主任还是原来的。你不知道，我们老班管手机管特严，被收上去就只好盘算着再买一个了。喏，他”

　　说着指了指叶星霜，“初中的时候被收了好几部，我看着都心疼。”

　　叶星霜：“？”

　　尽提伤心事，也不知道背后说。

　　他突然起了一肚子坏水：“她来了”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麻溜操作手机，往高源那一举。

　　“我刚从初中那边过来，就看萱姐拿着一杯咖啡，往我们这来。”

　　“我草！”高源把手机往抽屉一塞，只听咔嚓一声，叶星霜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高源对此事毫不知情，只是朝窗外看了看，并没看到尹采萱的身影。

　　“？”

　　叶星霜对于得逞的时机把握得很好。

　　“叶子，什么事情，笑这么开心？”

　　高源起身就想走过来。

　　“诶诶诶，停停停”

　　高源:“……”

　　高源：“?”

　　“没什么，就想起……一些好笑的事。”

　　这理由很简单，却意外地糊弄了高源。

　　他乖乖坐下，转身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那天谢谢”

　　“不客气，当我还你的。”

　　还？

　　沂澈宁正想发问，叶星霜紧接着道：“医生说没事了？”

　　“嗯”

　　“哒哒哒”

　　“诶，源儿，别看了，还有你”

　　沂澈宁一脸懵：“怎么了？”

　　“手机啊。”

　　他对这种仪式并不是很熟悉，反应慢慢的，叶星霜看不下去，便拿过沂澈宁的手机，一把塞进他的抽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他潇洒地回到了座位。

　　但高源是真没救了，他已经带起了耳机，头枕着胳膊，身体随着音乐摇摆，不时哼出两句，简直在告诉老师——我手机在这呢。

　　“源儿，源儿？”

　　叶星霜看尹采萱已经走进教室，见前面那哥们摇得正乐呵，伸出手搓搓那哥们后背。

　　“怎么了？”

　　高源一边哼着歌一边回头。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叶星霜靠到后桌，冲他摆出一副‘看开点’的表情。

　　高源：“？”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头一沉，顿感不妙，回头瞧了一瞧，正好看到尹采萱单手撑在课桌旁，伴着死亡微笑：“什么好听的歌，我也听听？”

　　高源见此情景，没再说话，默默地关掉了音乐。

　　叶星霜给人一种柔和又疏离的感觉，安安静静的就能把人拒之门外。

　　沂澈宁原以为他本人也是那样，结果目睹了全程后，稍微撬动了他对叶星霜的印象。

　　叶星霜见证完这一切，笑着转头问：“你初中手机没被收过吗？”

　　“学校统一住校，周日交上去，老师拿金属探测仪查，周五发回来。”

　　“这么严？哪啊”

　　一天内被问了两次，沂澈宁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我看很多攻略都推荐去红枫看海，打算和我妈磨两圈，挑个寒假去玩玩儿！推荐推荐呗。”

　　高源一反颓气，一提海就来了劲，手条件反射般伸向桌面打算拿手机记，可惜探寻一番，手里一空，心里一紧——心酸。

　　“你打算寒假去看海？不暑假去？还可以骑自行车逛逛。”

　　“暑假那太阳爱谁晒谁晒吧，我看那边雪老大了！到时下着雪看海，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多浪漫呐！”

　　高源两只手抱住自己，深吸一口气：“想想就美好”

　　不就他又颓了下来，“可惜了，什么时候有空得还看试卷大人们的心情。”

　　“不过我们这放假时间短，分数线又高，破事一大堆，手续也不好办，很少有外校来的，怎么这么想不开来这了？不在那边继续读吗？”

　　“搬家了。”

　　“这样啊”

　　“都安静点啊。”

　　班主任尹采萱一说话，淅淅沥沥的说话声如潮水般一浪浪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