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恶魔【水仙】》憬影

5、恶魔

　　正如男人所说，他们可以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兰登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渴。
　　他似乎来到了一片滚烫的沙漠，而男人是他唯一的树荫。
　　如果这片树荫没有出现，兰登或许会心甘情愿在太阳下死去，可是他出现了。
　　兰登恨不得整天整夜都待在树荫下，都待在男人身边。
　　他们有时候不说话，彼此靠着，拨动对方的指尖，就分外美好。
　　兰登抬眸，男人也抬眸，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距离已经缩短到现在这样近了。
　　如果兰登朝男人靠近，那么男人也会朝他靠近，他们相互作用。
　　他们近到能感受对方灼热的呼吸，近到差一点就没有距离。
　　“我想吻你。”最终，男人道，带着被压抑着的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的渴求，煽动他的眼睫，故作平静地问道。
　　“因为什么？”兰登问他。
　　“我早就爱上你了。”男人露出可怜的笑。
　　兰登得意而发狠地吻了上去，他们毫无章法，遵循本能地啃咬在一起。
　　“等一下，兰登，兰登——”男人的呼吸粗重，慌乱得推拒兰登，制止兰登。
　　兰登和父母住在一起。
　　而他们不能被发现。
　　兰登终于回神，起身，有些暴躁地在房间里转圈，最后不顾一切把门锁上。
　　“没关系，没关系，亲爱的……”他重回男人的怀抱，吻着男人的眼尾，重新含吻男人殷红的嘴唇，他的理智已经尽数离家出走。
　　他像一只野兽专注于自己口中的猎物，但远比那更温柔，更热烈。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可兰登浑身滚烫，试图用自己的滚烫让男人融化在他的唇舌间。
　　男人痴迷得回应他，没有任何反抗，他们滚作一团，如胶似漆，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唔嗯……兰登……我的兰登……”
　　跳海而亡的人多么深沉地爱着这一片海域。兰登在水面呼吸一口气，什么都顾不上，又重新潜回荡漾的海里，无拘无束地游弋。
　　“咔哒——”门锁被拧了几下。
　　受惊的鱼群瞬间散开，兰登和他的爱对视，笑。他镇定得打开门，走出去，走回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意犹未尽。
　　“兰登，要是能不被打扰就好了。”男人似乎躺在他的身边，对他道。
　　所以兰登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他的“秘密基地”。
　　“欢迎回家！”那时候他兴奋地对男人道，“亲爱的，你有名字吗？”
　　男人看了看自己，思索片刻，展开双臂转了一圈，“或许……兰登•布莱克？”
　　他们对视，大笑着抱在一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泣不成声。
　　“就这个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还将出现在我的墓碑上，我的爱啊。”
　　当我找回了我，也就找回了你。我们生同貌，书同碑，死同棺。
　　“兰登……哈哈哈哈……兰登……”
　　“嗯，我的兰登。”男人轻轻回应。
　　兰登还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恶狠狠的现实给了他几巴掌。
　　现在父亲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那道带着恨意和恼怒的视线，就像水道的老鼠让人恶心。
　　布莱克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诱惑了他儿子的恶魔！可兰登只是家具店和邦德街两点一线，连交际都很少。
　　而兰登经过几次治疗，几乎没什么变化。
　　那当然，爱德华医生不会为没钱付费而选择赊账的患者认真治疗，他们互不过问，心照不宣得向布莱克隐瞒。
　　布莱克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试图逼问兰登，可兰登却笑着威胁他。
　　要么谁都不知道，要么父亲和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爱人是谁。
　　布莱克不敢想象全小镇都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大家全会带着异样的眼神看他！因为他儿子被恶魔诱惑了！
　　他们会把他当成酒桌上的谈资，笑料，布莱克太清楚了！所以他显露出恐惧。
　　他越是这样，兰登越是肆意。
　　“这么晚了你去哪！”布莱克充满“威严”得叫住兰登。
　　“去找他。”兰登笑了，“如果您要跟着我，我不介意在安静的街上大喊大叫。”
　　“你！你你你——”
　　父亲瞪着眼睛，满面愤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能被别人知道！可为什么他的儿子那么无所谓！
　　“有本事你喊！”他气急败坏。
　　“我爱上了——”兰登亮起眼睛，立刻张嘴。
　　“够了！闭嘴！闭嘴！”
　　不安和怒意已经充满了这个常年混迹酒场的闲汉，他手舞足蹈，可不能拿罪魁祸首怎么样。
　　他像是一个膨胀的气球，快炸了，可炸了也只是声响大，没什么实质伤害。
　　兰登才发现。
　　他迈出门去，没有理会这个男人。
　　他光明正大和他的爱人走在街上，走在公园的小道上，月亮那么圆满明亮，睁着眼睛看他们，撒下洁白的柔辉。
　　突然，男人道：“流星。”
　　“嗯？”兰登立刻抬头去看，可夜空只有月亮，“我没……”
　　一双手覆上了他的眼睛，男人温柔地笑着：“兰登，许愿啊。”
　　太突然了。
　　他低头，十指相扣。男人走到他的面前，也握住了他的手。
　　兰登满脑子只剩下要和他的爱人永远在一起，永远开心快乐。
　　他睁开眼睛，刚好和男人对视，那是一双要把他吸进去的漩涡。
　　他们在月色下耳鬓厮磨，男人道，“你的愿望会成真的。”
　　“那你也是。”兰登笑着回应他，亲吻他。
　　公园里的流浪汉不明所以看着这一幕，看着兰登一个人，像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他看不到恶魔。
　　那只恶魔是属于兰登一个人的。
　　可是他畏惧恶魔，所以他走远了，重新睡下。明天他将在这里吹嘘，他亲眼看见了一个和恶魔交谈的漂亮疯男人。
　　“恶魔！你说的恶魔长什么样子？！”布莱克晃晃悠悠来到了流浪汉身边，手里拎着酒瓶子。
　　流浪汉抢过了他的酒瓶子，在那里瞎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哦，或许我看到的那个自言自语的疯子才是恶魔，他在隔空和他的羊羔聊天。”
　　他说话颠三倒四，人们都不愿意听，布莱克却一直追问他。
　　最后流浪汉道：“他和你有点像。”
　　“你瞎说什么呢！”布莱克瞬间暴起，和流浪汉打了一架，伤痕累累回家了。
　　没人问他去干什么了，没人理会他。
　　家早已经变成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他呢？”布莱克问那个女人。
　　“去约会了，他们真可爱。”那个女人难得露出笑意。原来她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可爱漂亮的女孩了，苍老和疲倦毫不留情布满她的脸庞。
　　“什么！？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我看你也是疯了！”布莱克气得举起手，女人看着他笑。
　　笑得像一朵凋零的花，凄美，因此不再畏惧任何摧残，甚至死亡。
　　“我连你都拦不住，如何拦住他呢？”
　　“你是他母亲！”
　　“那你是我的丈夫吗？”这个被迫失去姓氏的女人挑眉，像疯子一样哈哈大笑。
　　布莱克畏惧了。
　　他老了，所以总是畏惧。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她没有丝毫顾忌呢？
　　因为他们的生与死已经一样，天堂和地狱没有区别了。真正的恶魔永远也不会懂的。
　　兰登笑着牵着男人的手，他们在河岸边走着，不远处的柳树随风荡漾着柳条。
　　“妈妈其实挺好的。”兰登道。她祝福他们，认可他们的爱情。
　　他们走到树下，男人扳断柳枝，编着柳环。兰登在附近捡小花，全部放到男人身边。
　　“那你想带她一起离开吗？”
　　“还会有和你一样的存在吗？让她带母亲离开吧。”
　　男人低眉，手指灵巧得把柳枝互相穿插在一起，“她或许死了，或许无法和母亲在一起。”
　　“她和你不一样吗？”
　　“不一样，兰登。”男人捡起身边的花，一朵朵嵌在柳环上，“她停留在她痛苦的开端那儿，永远快乐。”
　　而你，一直深陷迷惘。所以我才能从一而终得观察你，陪伴你。
　　“就算母亲见到她，也不会觉得快乐，是吗？”
　　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懊悔。那她怎样才能快乐？
　　“那我们带她一起离开吧，我们带她去找她。”
　　“好啊。我都听你的。”男人把花环戴在了兰登头上，笑得温柔，“我的天使。”
　　“哈哈哈哈，兰登——”只有兰登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这样叫男人。
　　男人笑着回应他，“我在呢，一直都在。”
　　“明年会是很好的一年。”
　　“哈哈哈，我不清楚。只要兰登在我身边，就都是很好的日子。”
　　男人冰冷的手按在兰登的心口，那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温暖又生机。
　　或许因为他的心也在这里吧，所以如此欢喜。所以如果有一天他死去，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太阳快要落山，晚霞绯红，铺满整个天边。
　　兰登挖了一个小坑，把花环埋进去，用石头当小墓碑。像是一个玩过家家的孩子。
　　“这里埋着什么？”男人像是过路人一样，又轻又好奇得问兰登。
　　“兰登亲手编织的，送给爱人的花环。”兰登认真回答他。
　　“哦，祝你们幸福。”
　　“哈哈哈哈——”
　　他们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家，余晖拉长了兰登的影子。
　　——
　　作者有话：有月亮的话是不会看到流星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