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抽象日常》云世鹤

29、作死

　　“叮！”电梯自廊内缓缓关闭，拐角处的空气却依旧滞重，落针可闻。

　　迎着凌飒飒非常古怪的、专注的、仿佛在评估某件物品特性或某个人潜在风险的……研究性目光，万古岐的眉头轻轻一皱，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刀锋般质感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一个带着疑问的单音节：

　　“？”

　　凌飒飒紧皱的眉头和严肃到近乎凝重的表情被冲淡了一秒，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一声，压下那股无名的火气，沉声问到：“万队，请问段空晚办公室在哪？”

　　“七楼，东侧。”万古岐的目光在凌飒飒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不是专程来找茬的，便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绕过他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凌飒飒直奔七楼，打算先给弟弟来个突然袭击，结果到了一队办公室，却被队员告知段队带人出外勤了，归期不定。

　　“辖区什么时候炸不好，偏偏现在炸！”

　　万古岐刚出去。算算时间，乔泊辞这会估计还在葛凌霄办公室折腾的正欢。凌飒飒窝着一肚子火从一队办公区冲出来，二话不说直奔走廊尽头，大步流星地走到二队队长办公室门前，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谭锐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研究什么，脸上还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听到动静，他不悦地抬眼，看到是面色不善的凌飒飒时，那双带着点恶劣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的戏谑取代：“哟，凌队，这么快就追到封霖来了？怎么，看上我们万队了？他老哥冷是冷了点儿，但是够劲～需不需要我牵线搭桥啊？”

　　凌飒飒：“？？？”

　　他反手甩上门，几步跨到谭锐办公桌前，双手“砰”地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死死钉住谭锐，压低的嗓音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烦躁与质问：“少废话！谭锐，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封霖巡逻队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封霖市治安良好，破案率稳步提升……”谭锐被他的气势弄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恶劣，身体往后一靠，好整以暇：“还是说，你想打听打听我们万队？说吧，都想知道什么？爱好？三围？还是作息时间？”

　　“凌队，追人可不是你这个态度。”

　　“谭、锐！” 凌飒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你少给我东拉西扯！我问的是你们封霖巡逻队的风气！你们队长层！”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联想到弟弟可能就是在这样的“熏陶”下才……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

　　“你们封霖怎么回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队长是喜欢女的吗？！啊？！”

　　谭锐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抖。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看着凌飒飒，眼神里满是戏谑和“你果然是个傻子”的怜悯：

　　“凌队，你这地图炮开得可有点大。”他翘起嘴角：“我就喜欢啊。”

　　凌飒飒：“……？”

　　“我老婆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他得意地炫耀起来：“再说了，老段也喜欢吧。”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语调拖长，浸满了调侃：“刚来那会儿，我往他本子里塞小广告，还把他锁录像室里看过‘那种’录像，他都没反应……反倒是我往他资料里夹了两本男男‘艺术’杂志，他反应那叫一个大呦~~~~~”

　　正沉浸在回忆和调侃段空晚的乐趣中，谭锐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冻结，然后直坠冰窟！

　　一股极其可怕、极其暴烈的低气压，以凌飒飒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不同于方才那种带着点傻气的愤怒，此刻的凌飒飒，撑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狰狞发白。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黑沉如暴风雨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海，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被彻底点燃的滔天烈焰，以及一种近乎凝为实质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气。

　　他死死盯住谭锐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弧度，一字一顿，从齿缝间碾出声音，每个字都裹挟着千钧怒意与森然寒意：

　　“你、把、你、刚、才、的、话、”

　　“再、说、一、遍！！！”

　　最后几个字，已是咆哮而出，震得办公桌上的纸张都簌簌颤动。

　　你都对段空晚做了什么？？？！！！

　　谭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甚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糟了！说漏嘴了！

　　然而，没等他细想，也没容他作出任何解释或反应——

　　凌飒飒已经动了！

　　“砰——哗啦——！！！”

　　办公室的门虽然紧闭，但外面走廊上路过的几个二队队员，以及隔壁办公室的人，都清晰地听到谭锐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骇人的巨响，紧接着是稀里哗啦、仿佛桌椅翻倒、东西砸碎掀飞的混乱动静，其间还夹杂着谭锐一声短促的、完全变了调的痛叫！

　　走廊上瞬间死寂了几秒。

　　队员们下意识顿住脚步，交换着眼神，齐刷刷望向那扇似乎还在微微震颤的门。

　　“这……什么情况？”周简压低嗓子，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道啊？”文腾沙伸长脖子，脸上混合着好奇与一丝不确定的担忧：“听动静……像是打起来了？”

　　“办公室又被段队砸了？”

　　“哈哈哈他又干啥了？听动静比上回还大！”一旁的伍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不对啊，段队不是出外勤了吗？”周简奇怪到。

　　“那是谁在里面？”文腾沙顿时来了精神。

　　“不知道……”伍明耸耸肩，憋着笑：“反正谭队自求多福吧。”

　　短暂的沉默后，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闷笑起来。那笑声里，混杂着十足的好奇、微妙的同情，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浓厚期待——

　　“噗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