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抽象日常》云世鹤

20、体贴

　　凌飒飒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里，不管是他走在巡逻队的训练场上，还是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报告，甚至是回到家打开门，都有一股“窥探”无孔不入。

　　他设计钓出对面，就在那个转角，凌厉回头扣住对方的手腕，却发现那个对方，是段空晚。

　　在梦里，段空晚依旧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神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执拗，轻而易举松脱了他的钳制，捏向了他的后脖领子——

　　“不……小晚……不要……！”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清晨微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浓重的、堪比熊猫的乌青。

　　他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只是个梦。

　　凌飒飒抹了把脸，身心俱疲。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卧室，意料之中地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段空晚已经起来了，正站在流理台前，背影挺拔安静。餐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凌飒飒那副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憔悴模样和醒目的黑眼圈时，眉梢很是疑惑地动了一下。

　　“哥，早。你还好吧？”他很是关切，将最后一份煎好的培根放到盘子里：“吃饭。”

　　凌飒飒没说话，阴沉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太阳蛋，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时不时刮过对面面色如常的弟弟，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就在这时，凌飒飒放在桌边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段潇潇。

　　凌飒飒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个双胞胎姐姐，嗅觉比警犬还灵，行动力比闪电还快。不妙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段潇潇那极具穿透力、带着十二万分八卦兴奋的声音就炸响在听筒里，连坐在对面的段空晚都能隐约听到：

　　“喂！老凌！可以啊你！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怎么突然就想起来出柜了？昨晚妈回去那表情，什么‘儿子大了，要有个人空间了～’啧啧，我还以为怎么着了呢！快说说，男朋友长啥样啊？多高？干啥的？帅不帅？对你好不好？什么时候带回来给老姐掌掌眼啊？照片！先发张照片过来！”

　　连珠炮似的问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调侃，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凌飒飒脆弱的神经上。

　　凌飒飒面无表情地听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啪！”

　　卡着段潇潇换气的间隙，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对面，段空晚放下牛奶杯，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凌飒飒，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疑惑，瞬间引爆了凌飒飒憋屈的怒火。

　　“段、空、晚！”凌飒飒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虽然他不知道段潇潇知道了什么，但一定跟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脱不了干系！！！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带着一夜噩梦的惊惶、全天误会的憋屈、以及此刻被姐姐电话点燃的怒火，毫不犹豫地朝段空晚扑了过去！

　　动作快、狠、准，直取对方手腕，完全是巡逻队里对付危险分子的擒拿起手式！

　　段空晚虽然身手了得，但此刻正坐在餐桌前，猝不及防之下，仓促间只来得及向后仰身避开第一下毫无章法的扑击。椅子翻倒，他灵活地就地一滚，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态势。

　　但暴怒中的凌飒飒完全放弃了平日格斗的章法和技巧，凭着一股不要命的蛮横劲头和憋了一晚上的邪火，攻势如狂风暴雨，毫无规律可言。段空晚几次试图用巧劲化解或反制，却都被哥哥那股不顾一切的力道和混乱的节奏打乱。

　　几番纠缠后，段空晚被凌飒飒抓住一个破绽，利用体重优势狠狠压倒在地板上。

　　“砰！”

　　两人摔倒在地，凌飒喘着粗气，用膝盖顶住段空晚的腰侧，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面朝下牢牢压制住。

　　“你……你小子……”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又猛地用力，把段空晚的身体掰转过来，让他面朝上。双手死死扣住段空晚的手腕，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激动而起伏不定。

　　段空晚仰躺在地，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哥哥抓得极紧，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暂时放弃了。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对眼下这个姿势和哥哥过激的反应有些不解。困惑的目光在凌飒飒盛怒的脸上停留片刻，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那句“我们是亲兄弟”之后，哥哥骤然剧变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

　　难道说？！

　　段空晚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某种沉重理解的复杂表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近乎叹息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哥……”

　　“……我们是亲兄弟。”

　　“你……不能……”

　　凌飒飒正气得头晕眼花，听到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怒道：“不能什么？！！”

　　段空晚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把话说完：

　　“如果……如果这样真的能让你开心一点……”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停顿的时间更长，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我不会跟家里说的。”

　　说完，他放弃了抵抗，将脸微微偏向一侧。被凌飒飒压制住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引颈就戮般的顺从。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薄唇微微抿着，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既安静，又透着一股近乎悲壮的……牺牲感？

　　凌飒飒：“！！！！！！！”

　　不是！！！等会儿！！！说什么？？？什么啊！！！！！

　　凌飒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眼前发黑，浑身都在抖。他看着段空晚闭着眼、一副“任君采撷”（大误）的模样，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不是！！！段空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凌飒飒怒吼着，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转而用力捧住他的脸，强迫他面向自己，声音都劈了叉：“你给我把眼睛睁开！！！睁开！！！！”

　　在凌飒飒愈发惊恐的咆哮声里，段空晚被他掰得不得不转过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瞟了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

　　这一瞥被凌飒飒精准捕捉，令他更加崩溃。他使劲晃着更加不肯睁开眼睛的段空晚，无助的大吼道：“段空晚！！！段空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