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抽象日常》云世鹤

19、试探

　　餐桌上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饭菜是段空晚的手艺，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冒着诱人的热气。尤其是那道糖醋排骨，本该是凌飒飒的最爱。但现在，凌飒飒食不知味，拿着筷子，频繁地用眼角余光，以一种混合了警惕、探究和难以置信的古怪眼神，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段空晚。

　　后者吃饭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安静斯文，细嚼慢咽，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潜入家中、武力压制亲哥、还把人捆了丢床上的家伙不是他。灯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怎么看都是个沉稳可靠、正直无比的青年才俊。

　　可凌飒飒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废弃大楼里他平静的“我会给你送饭”，是刚才（梦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碰和询问，还有现实中他端着碗问“要我喂吗”时那该死的认真表情。

　　这小子……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了？是不是自己前几天那场“绑架教学”打开了他什么奇怪的开关？以前小晚虽然偶尔也会有点出其不意的冷静（或者说腹黑），但绝对没到这种程度！

　　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凌飒飒终于忍不住，在段空晚夹起一筷子青菜时，突兀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试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小晚，”他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弟弟的表情：“你不会……哪天突然带个男朋友回来吧？”

　　闻言，段空晚明显怔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凌飒飒，那双总是透亮清澈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愣。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这个问题，然后，微微蹙了下眉，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严谨态度回答：

　　“我们是亲兄弟。”

　　凌飒飒：“！！！”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凌飒飒天灵盖上！他脑子嗡的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后背寒毛倒竖，手里的筷子差点捏断。

　　亲、兄、弟？！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强调血缘关系不可能？还是说……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所以近水楼台？！

　　不要啊——！！！凌飒飒内心在尖叫。他家小晚，他那个正直优秀、前途无量的弟弟，难道真的在被他那番“念念不忘”的鬼话带歪之后，思路一路狂奔，直奔某种禁忌的、危险的、要上社会新闻版面的方向去了？！糟蹋他这个哥哥？这可比蹲大牢可怕多了！

　　他虽然平时爱逗弟弟，偶尔搞点出格的“测试”，但他是个笔直的直男！他不想被弟弟用那种方式“惦记”啊！！！！

　　就在凌飒飒脸色发白，脑补出一部家庭伦理惨剧加刑侦大案时，段空晚似乎完成了他的思考，眉头舒展开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我明白了”的理解：

　　“如果你要带就带，不用顾忌。”他语气平静，带着对兄长选择的尊重：“爸妈和姐姐那边，我会帮你解释，他们会理解的。”

　　凌飒飒：“？？？”

　　等等？这话题怎么跳到他身上了？什么叫“如果你要带就带”？带什么？理解什么？？？

　　“不是！”凌飒飒猛地提高声音，差点被米饭呛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的是你！你！段空晚！”

　　段空晚已经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看向凌飒飒，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非常体贴、仿佛完全理解了兄长“难以启齿的烦恼”的温和微笑。

　　“哥，不用有压力。”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碟：“我今晚在客房睡。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端着碗筷，转身就朝厨房走去，步伐平稳，背影透着一股“深藏功与名”的淡定。

　　凌飒飒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弟弟消失在厨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清晰的水流和洗碗声。

　　几秒钟后，他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跳起来冲向了厨房：“不是！！！段空晚！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水流声停了。

　　段空晚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直接堵住了凌飒飒。脸上还是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安抚：“嗯，我知道。没事的，哥。”

　　他走到客房门口，回头又给了凌飒飒一个“放心，我支持你”的眼神，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咔哒。”

　　客房门锁落下。

　　凌飒飒独自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看着紧闭的客房房门，又看看一桌还没吃完的饭菜，感觉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一直吹进了他拔凉拔凉的心底。

　　完了。

　　这日子彻底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