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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醒的正确 它们都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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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尔依靠写在手腕、手臂内侧的虫子般大小的小抄记背魔药配方,更多时候则借用赛琳走进房间的前五分钟腾出我丰富的大脑快速记忆,虽然这样做会导致我写完下一个字就忘记上一个字。学习魔咒和语言我依靠标注英文的谐音。我嘴里一边念叨,心里一边想着今晚的花园林道里会不会冷。
这一切对于它们的理解不通过知晓它们的原理,了解它们本身;就算这一切实现了经验的累积,也没有总结规律,没有留心于它们。
我也就通过我孩童稚嫩又崭新的智慧,和这样“希望一切能那么简单地被解决”的单纯的心,招来了赛琳的鄙夷。于是我坚信赛琳对我的恶意——尽管任何人都可能对我拥有,可她把这一点落在了实处——和她对我的生命活力破坏了她生活秩序的不满,是她把我带去决斗室的最大原因。
要一个小孩子去对付一个不可战胜的成年巫师还真是一个卑鄙的想法,尤其体现在她还毫不愿意手软并且热爱偷袭上。赛琳不随意攻击我,但只要被她打掉一次魔杖,就能看见我的魔杖不停在地上滑行,在天上打滚,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怎么也不让我追到了。我最多在夜里做过战胜赛琳,把她踩在脚下的幻梦,可是一到白天,一看见她那张脸,一切就跟着疲累和沉默在现实中幻灭了。
只是没想到,过去几年,我站在开阔的决斗室,面对那个和她相像的女人,仍然会回想起那些逐渐模糊的时间里我们掀起过的遥远的灰尘。
爱尔克斯像弹开灰尘一样弹飞我的咒语,让它打在了墙边小桌子的杯子上。那只杯子抽动着跳着滑稽的舞。我想着这个魔咒命中她可能引发的可笑场面,感到片刻的轻松,又因为这样的轻松同她的轻松截然不同而烦恼。
“你施咒总是很着急。”爱尔克斯说。
“……谢谢你愿意亲自指导我,爱尔克斯。我只是没法保证每一次挥魔杖出去都刚好指着你,你也不是不会动的木头。”我没有看她,用心刮着魔杖柄上的螺旋。
“那么,要不要试试瞄准了再施咒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有思考过她瞄准和施咒的速度都比我快。
“为什么我们要用魔杖呢?”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托着我的魔杖随意地用手指刮着。
我其实想问“为什么魔杖指着哪里魔咒就非要到哪里去呢?”,可这个问题听起来既愚蠢又没有常识,甚至不能用好奇心强之类的理由来掩饰。又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包含着更多的,更具有意义的问题。比如我们有时应该怎样做才能不焦急呢?我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问出来的问题让我休息休息。其他的还是不问的好。
“魔杖和咒语、手势都是释放魔法的媒介,理论上任何东西都能够作为施咒的媒介。你应该知道每个巫师都可以不依靠魔杖施咒才对吧?很多巫师在童年的时候都会自发地释放魔法,只是他们的精神还无法控制它们而已。”她说完,我的魔杖飞进了她的手里,“只是这样做,咒语通常不够稳定也不够强大,效果既疲弱又分散,而且很消耗精力,每一次施咒都要求巫师尤其专注,所以大家通常都不这样施咒了,久而久之也就更荒废了这种能力。”
“那为什么不让我现在这样做呢?”
“我认为用魔杖能让你感到更加轻松。”她走近,把魔杖递还给我,再自在地倒退好几步,说,“不是什么事着急就能有结果,我一向觉得有些课程应该慢慢来。”
“我也这样想,我会慢慢学的。”我一边这样想,一边怀疑这样的想法,更怀疑她对此以及对我的真实看法。
爱尔克斯把魔杖竖在身前,在我施咒后用无声咒击退我的魔咒。我的缴械咒就算击中她,她的魔杖在脱手的一瞬间就又被她捞回去了,显得她像是故意被我打中再炫耀自己能力一样。我的恶劣的急于证明别人虚伪的想法通常被我小心地压在底下。可就像人的头埋在水里也需要呼吸,它们同样朝平静的水面冒着气泡,要我看见水下的威胁。
“无声咒也一样吗?”我问。
“是的,除非你能做到足够专注和清醒地施咒——我没有认为你做不到。可你才十三岁。”
我怀疑她的信任,但没有看她。我现在不想确认这一点。
“谢谢。如果非要那样做呢?”
“我不建议你现在去思索它。但你可以先设想,我朝你的身边用无声的粉碎咒时如果焦躁或是分心会发生什么,只有三种可能,要么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最好;要么那道魔咒打中你了,粉碎咒虽然不会直接对人体造成那么严重的效果,但也会打碎相对脆弱的骨头;要么用出了别的什么魔咒,比如把对方变成动物,这是常有的。我以前练习时有同学在教室变出一大座花园雕像,还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她抬了抬她的两只手,又放下了。像是本想向我演示一下那座雕像有多大。
“雕像是变形咒变的吗?”
“是把学校花园的人鱼雕像变到教室里来了。”她轻笑一声。
“那这样能算是盗窃学校的财物吗?好吧,以后再说吧。”我跟着她笑笑,说,“但你多虑了,如果我现在用粉碎咒,可能只够打断一捆绳子,而你又很擅长无声咒。我知道,以后再说吧。”
“实际上你也不用着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嗯,我的教授之前告诉我们,‘当你不再害怕的时候你就学会了,当你学会害怕的时候你就擅长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太空洞,她又补充了一句更加空洞的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等到爱尔克斯应答,比克才开门跑进来。
比克把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大眼睛往上瞧着我们的表情,说:“有猫头鹰在外面迷路了很久,是霍格沃茨的信,比克出去看见的。”
微黄的羊皮信封上用绿墨水写着模糊到已经看不清的地址。我接过信,瞧了爱尔克斯一眼,才和她一块到边上坐下。
用裁信刀刮开火漆,展开羊皮纸,上面除了正常的书目以外似乎还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黑魔法防御课需要七本标题像是自传小说的书:《对付女妖精方法谈》吉德罗·洛哈特著、《与食尸者漫步同游》吉德罗·洛哈特著、《与女巫共度的假期》吉德罗·洛哈特著、《与巨人做伴的旅行》吉德罗·洛哈特著、《与吸血鬼为伴的航行》吉德罗·洛哈特著、《与狼人漫游记》吉德罗·洛哈特著、《与雪人一起的日子》吉德罗·洛哈特著。
“吉德罗·洛哈特是谁?”我把书单放在桌子上,等着爱尔克斯感兴趣会自己拿起来。我不可置信地发现这些书我竟然一本也没看过。
“他也是一个商人,一个很懂得营销个人优势的商人。”爱尔克斯叠起书单按在她自己的手心里,“他是一个环游世界写历险自传的巫师。我对他有一些印象。他认为自己的遗忘咒已经厉害到无人能及,因此找到过母亲。当然,我想她是不太喜欢他的。”
“他现在很有名吗?”
“算是吧,有很多巫师喜欢他的那张脸。反正我看他长得很不顺眼。”她没有纠结太久,补充说,“好吧,我讨厌他,仅仅因为我认为不会有人比母亲更擅长这方面的魔咒——所以下周我们一起去对角巷买书吧,好吗?”
我其实也算是早答应过这件事了,可惜只有我知道。
假期还是像以前的生活,待在以前的房子里,做以前做的事情。但对角巷还是我第一次去。
一阵眩晕,双脚又踩在了未知的大地上。对角巷上空像是铺开了一张蓝色的幕布,高悬的天空压不住街道间的说笑声。不说繁华,这里至少宽敞干净。街上多得是成年巫师领着孩子,手里推着一大堆用品;孩子高举着猫头鹰的笼子,或是抱着猫狸子和大堆的书本疯跑而过。
“先看看有什么你感兴趣的再去买书吧。”爱尔克斯松开我的手臂,顺着石板路朝里走在前面半步。
“好像没什么可逛的。”我随意看过街边的服装店、药剂药材店、文具店。我好像既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
不过当中还有一家金闪闪泛着暖光的店铺,高高挂起的木牌上写着“魁地奇精品店”。橱窗外摆着漆面光滑又闪亮的扫帚,挂着我认不出队名的队服。我选择暂时忘记之前向德拉科说的大话,并且希望他也忘记,因为我完全忘了认真去学魁地奇了。
“那边有冰淇淋,要尝尝吗?”爱尔克斯说,“好吧,我想尝尝。”
于是我坐在冰饮店外,占住靠着窗户的角落的位置,爱尔克斯排队买来了两个特大号的巧克力曲奇奶油冰淇淋。我们就坐在这里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匆匆忙忙、走走停停的行人,一边各自解决手里快速融化的冰淇淋。我们不说什么话,仿佛习惯了观察对方反复思索着要说话的样子,一面期待对方说些什么,一面希望对方什么也不要说,最后谁也来得及说。
“好冷。”爱尔克斯说着,像是含了块冰一样,下意识用手遮住嘴。她为自己可能在我面前展现出的滑稽样貌,发出也许带着羞涩的爽朗的笑,又为冰淇淋太冷而皱眉。
“我可要先吃完了。”我说。
“还是太冷。”她以此为理由,丢下她实在解决不掉的冰淇淋,带我走到一家挂着宽大的“丽痕书店”木质招牌的店前。
书店前挤了一大堆人,但没有完全挡住橱窗上浮夸的彩色横幅:“吉德罗·洛哈特将于今天亲笔签名、销售他的自传——《神奇的我》。”
“看起来人很多,找书会很麻烦吧。”很多巫师围在书店一楼一张小桌子前,每个人手里挥舞的书上都有一个吉德罗·洛哈特对我们亮着他洁白的牙齿微笑。
“跟着我就好。”爱尔克斯说,带我到书店二楼。她对照着书单挥动魔杖,让书自己跳出来,飞过人群上空,找到我们。
我懒洋洋地把臂肘搭在二楼的栏杆上。洛哈特的波浪头上顶着一顶会随着他的动作摇动的巫师帽,他的边上还有一个矮小的男人为他的帽子拍照。争先恐后的人群堵住了进出口,我们再难挤出去。吵闹声也让我昏昏沉沉。
“赫莱尔。”有人在我身后叫我,不仔细听的话,这声音就完全掩盖在楼下闪光灯的响声里了。她又才放大了些音量,说:“这位我想就是爱尔克斯·德维尔戈小姐?你好,我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赫莱尔的同学。”
达芙妮自然地朝我们走来,浅浅的笑。她把头发简单地扎起来了,露出更多的脸颊使她整个人更加柔和且具活力,更没有削弱她言行上的自信和大方。
“你好,小姐。”爱尔克斯说,“那么请代我向格林格拉斯先生问好。”
“你一个人吗?”我问。
一方面她因为被困在二楼,不得不走来我身边,我也就不得不找些话来聊,另一方面,我想爱尔克斯刚才环视四周前可能想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她把手上抬着的一部分课本放在脚边,跟着我们站在栏杆前,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有趣地敲起节奏,望着下面,说:“不。只是因为这里人太多,我想着自己来买书就好,父亲和母亲陪着我的妹妹去帮我买其他的东西了。我本以为底下这些人很快就会散开的。偏偏今天赶上他的签售会,说不上是幸运还是倒霉,你知道洛哈特吗?”
“我认为我们是有些倒霉了。”爱尔克斯小声说。
“事实上我也最近才知道他是谁,听说他很……”
“很什么?”
“很……奇怪。”单纯因为我对洛哈特毫无关注,我才忘了我本来要说什么。撑着杆子,闭上眼睛再睁开,我想确定自己是不是走神或者眼花了。我好像看见赫敏了。
她的怀里抱了几本书,兴奋地转动充满精力的身体与同行的人说话,接着朝洛哈特的方向踮脚,好奇地探着脑袋张望。因为人们的欢笑声太具有感染力,她的脸上也带起自然而然的,从别人脸上获取的真挚的笑意,开心地融入热闹的人群之中。
“这不是哈利·波特吗?”洛哈特在楼下欢快的叫起来,从小椅子上跳起,麻利地走进人群间,拽住哈利的衣服,把他拖到了相机前面,钳住他的手臂。照相机的烟雾随着闪光灯笼罩住他们两人,又飞快散去。
“看来他又要上报纸头版了。”达芙妮冷淡地说。
“他不但会拥有我的新书——《神奇的我》,而且还有更多难以想象的惊喜,事实上,他和他们的同学们将得到真实的神奇的我!是的,各位先生,女士们,我很荣幸而自豪地在这宣布,今年九月,我将就任于霍格沃茨,成为他们的黑魔法防御课的新教授!”
“啊?”我们三个在楼上发出语调不一的质疑声,可惜没人听见。
但又有一个人吸引了我和达芙妮的目光。德拉科顶着他亮闪闪的头发,直着背挤进书店,嫌弃地拍开周围人挥到他身上的手,径直朝着小桌子前面钻,挤到抱着一大堆赠书的哈利面前。哈利边上有一个火红头发的女孩儿。
接着挤过去的是罗恩和赫敏。一片热闹之中,德拉科只在他们面前背着手,摇摇头,张了张他薄薄的嘴唇,罗恩就丢下书,朝着德拉科冲了过去。可哈利和赫敏拽住他的衣服,领口反倒勒住了他的脖子,差点害他摔在地上。我和达芙妮都笑了,这和无聊的一成不变的假期生活相比也太有趣了,即使有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因什么而争吵。我们反倒因为尚不知道一切,而更加轻松地感到快乐。
“今天的熟人很多。”爱尔克斯说着朝后面退了一点。
“亚瑟·韦斯莱。”达芙妮慢慢地说,“……这里居然还有麻瓜。”
亚瑟·韦斯莱顶着一头火红的头发,挤进来找他的儿子和女儿。另一边德拉科身后也站着一个铂金色长发的高大的男人。
卢修斯·马尔福一手优雅地轻搭在德拉科的肩上,昂起的脸上挂着一个笑。除了他们,亚瑟身后还站着两个挤在一起的大人,正盯着前面互不相让的两家人。
“这里平时有麻瓜来吗?”我问。
他们都有一头棕色的头发,而赫敏稳稳站在他们的身边。
“麻瓜出身巫师的家人可以陪同孩子到古灵阁兑换加隆。”爱尔克斯说,“不过他们一般不会深入进来,他们应该是亚瑟带进来的吧。”
“不敢想他甚至还以此为荣呢。”达芙妮说。
卢修斯上下扫视着亚瑟背后那对已经紧张到不停深呼吸的夫妻,最终把他冰冷又挑剔的视线故作随意地落在了赫敏的身上。他眯起眼睛,缓缓张合起他的嘴唇。亚瑟扭曲着脸,抽手一甩他女儿手里的坩埚,“砰”的一声,那只被卢修斯躲开的坩埚径直撞在墙壁上。
下一个飞出去的是亚瑟自己。他飞扑到卢修斯的身上,用全身的重量把他往架子上按,抡起手砸卢修斯用手臂挡住的脸。他们头上的书像下雨似的打在他们身上。
我靠在栏杆上强忍着笑,单纯因为我觉得这突然爆发的混乱足以真正地激活所有人平稳的精力。下面的人群已经纷纷散开了,在一阵阵呐喊:“打他!”、“别打了!”、“打烂它们!”之中,红色的脑袋和金色的脑袋就那么扭转在一块儿,不分你我。他们身边被剩下的一堆或惊恐或兴奋的孩子们,都抖着身子紧张地盯着他们。早知道对角巷这么有意思我去年也会自己来的。
“竟然是这样麻瓜的解决方式。”达芙妮笑着说。
爱尔克斯飞快朝着下面冲去,驱散缩到楼梯口躲避的人群。她的魔杖尖闪出一道紫色的亮光,两个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男人就被分开了。亚瑟的嘴角沾着血丝,卢修斯被一本书打肿了眼睛,门外刚挤进来的海格呆呆地望着满地狼藉。这下一切都安静了,谁的话都能听清了。
爱尔克斯站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身子略微朝着亚瑟那边,带着因为刚才笑过而显得更加轻松的笑意,说:“抱歉,先生们,请先冷静一些。”
德拉科这时候才抬头发现我们,朝我们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来,只是他怎么也压不住他脸上泛红的怒气。我和达芙妮一块儿对着德拉科没有恶意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德拉科苍白的脸变得更红了,他瘪着嘴,耸了耸身子,像是想甩开我们的视线。
“爱尔克斯……好久不见。替我向赛琳小姐问好,毕竟很久没有和她叙旧了。”卢修斯借着爱尔克斯假装没看见他的窘态的时间,整理好了凌乱的袍子,说。
“我会的,卢修斯叔叔。”这时候,爱尔克斯才侧过身去。她朝他点点头,不显得谄媚,反而因为刚才她的表现所引来的所有人聚集在她脸上的目光,和她本身持有的美丽的高傲,显得更加大度而宽容。
“哼,我想德维尔戈至少就能懂得什么是巫师的耻辱,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更知道自己该和什么样的人相处。真遗憾,我看这种简单的事情,有些人就是教不会的。”卢修斯说着,捏住手里一本旧书,越过没有为他移步的爱尔克斯,把对在场所有人的怒气,狠狠甩在了那个红头发女孩的身上,“接着了,小姑娘——拿稳了——这可是你爸能给你买的最贵重的东西——”
他推开堵着门的海格,领着德拉科挺直腰杆走出了书店。
“你好,爱尔克斯·德维尔戈小姐。”亚瑟胡乱地擦过嘴角,气喘吁吁地说,“我想任何人都不应该做不对的事,不该做不尊重他人的事,更不该那样冒犯我的朋友,这才是重点。德维尔戈小姐,我认为你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趋势,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情。”
“谢谢你的信任,韦斯莱先生,这对我而言弥足珍贵。可能大家从来对‘正确’和‘耻辱’各有理解,我想是最近的一些事,让大家多多少少有了些怨气,嗯,这难以避免。不过德维尔戈一向支持魔法部的‘正确’。还要恭喜你的提案顺利通过,先生。”
“谢谢……可你知道,这还得靠人去实现,而且需要更多人转变思想。”亚瑟很实在地说。
“很抱歉我没能早点阻止这场争端,害得大家都受了惊。”爱尔克斯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格兰杰夫妇,“……嗯,再送一个小小的见面礼吧。”
爱尔克斯的魔杖在她手里一敲,意料之外地指向了那对麻瓜夫妇。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们看起来不再发抖了,因紧张而急促起来的呼吸也平缓下来。
“那是什么咒语?”达芙妮惊喜地问我,她还有一些沉浸在刚才的热闹当中。
“一种让人快速镇定下来的咒语,赛琳·德维尔戈,我姑姑的咒语。”我平淡地说,“不得不说是个很有用的魔咒,在必要的时候。”
“您认为这就是正确的吗,德维尔戈小姐?”我没想到赫敏在这时站了出来。父母拉住她的手臂,她只回头安慰式地拍拍他们的手,继续用她清脆的声音,坚决地说:“我,我只是想请教,您用的这个咒语同混淆咒和遗忘咒的区别与边界在哪里?”
因为周围太安静,她的声音显得太有力量。注意到这点之后,她吸了口气,仍然完整用着这样清晰的音量提出了她的问题,提出了一个其他人不会考虑,即使考虑也不会质疑,即使质疑也不会这样孩子般提出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建立在她决心怀疑一切的自我信仰和她总要发表自己观点的直率思维上,还是建立在被施咒者是她的父母这一点上。
“可爱的小姐,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定不是种‘错误’。”爱尔克斯对赫敏温柔地笑了一下,对他们礼貌地欠了欠身。
她再次挥动魔杖,用修复咒快速立起了倒塌的书架,浮起散落一地的书籍,最后取出一小袋加隆放在还在发抖的店员手里。
“这是我为我妹妹买书的书钱,以及书店今天的损失。那么请大家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吧,谢谢。”
也许是因为爱尔克斯的话,赫敏偏偏这时抬头,在这样一个似乎算不上好的时间看见了我。当和她对视时,我浅浅数起从这里到一楼到底隔了多少台阶,多少书架,多少本书,隔得到底多远,害我没有看清她的神情。
她的注意力和视线没有在我的身上停留太久。
难道我会因此害怕她对我的看法中添上新的无关紧要的负面的一项吗?我必然无法轻易否定那个咒语;难道我会因为她未完成也不可能在这里取胜的辩论,为她被那么多人审视而对她感到同情吗?
可我瞬间因为自己这样的她不需要也毫无必要存在的感情,升起了对我自己的可悲的怜悯。
事实上,赫敏轻松于说出了那些话一般,轻松于有人愿意听见她说那些话一般,尽管红了脸,也仍然像每一个在争论中勇敢发表自己的观点并且确信自己处于正确的一方的人一样,对身边的人腼腆又苦恼地笑笑。
接着,她动作轻柔地抱了抱温柔揉着她后脑勺的母亲。就好像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友善的和也许会引发不适的全部目光。
“当然,当然!德维尔戈小姐,真是巧,你知道,我和赛琳小姐也认识。”洛哈特挤过了想说话的亚瑟,亲昵地拉起爱尔克斯的手,和他袍子一样蓝的眼睛亮着令我意外嫌恶的光,“真是一双和你母亲一样美丽的眼睛。啊,你知道吗?我刚好最喜欢淡紫色了。让我为你的妹妹签名吧,我再赠送一套书!”
海格轻易地开了条路出来,把赫敏他们都带了出去。
“当众斗殴,真精彩。”达芙妮一路目送他们出去,说,“韦斯莱一家确实和麻瓜待久了,除了多管闲事以外也学到了别的品德。不过,德维尔戈做事果然总是深思熟虑,总能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最有益的选择。”
“我该说谢谢吗?你不用这样对我说。”
她直白的夸赞也许会让我感到难为情,也许会让我因为这和我本人无关而感到不耐烦,唯独难以让我感到纯粹的骄傲。
“难道有人会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吗?更何况我是真心的。”她的语调向上扬起,“不过有一点我早就想说了,好像只要一遇见他们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马尔福上次才因为他们扣了十分,今天又被气得不轻。嗯,关于最后的那十分是谁赢来的,你有想法吗?”
达芙妮随意地撑着身子,伸手理了一下整齐的领子,顺手把发尾往背后拂,迎着我的打量,并为我悄悄揣摩她的目光扬起头有些得意似的笑了。我几乎瞬间将它理解为充满了威胁的胜利的笑。
“没有。我认为我们没有完全输掉学院杯就挺好了。”我担心否定得太果断,补充了一句。
“没有吗?真遗憾,我也只有猜测。”她慢吞吞地说,“不过,会想要隐去姓名,避免一切向别人解释的麻烦,就能够筛掉大多人了。而且又是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放在一起加的分,再筛去一部分觉得拉文克劳只有死脑筋,觉得他们时刻在和所有人暗地里作对的人……”
“嗯,很合理的推测。不过斯莱特林可是足足有七个年级。”我这话说得那样冷静。
“是啊,所以我才更想询问你的想法,请你和我一块儿想想。”
“那么,你是认为自己发现什么了?”
我竭力遏制着我脑海里跳出的想要干脆地说出事实的懒惰念头。说不明白,我明明替学校得到了学院分,现在却像是做了错事一样心虚。
“如果你每天早点睡觉早点起床,就会知道了。诺特就比扎比尼和马尔福他们醒得都早,波特他们闹事的第二天早上,我最早起来去休息室,碰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米里森的猫竟然趴在他身上,我还以为他不喜欢猫呢。其实我认为自己还算喜欢猫的,如果它们不掉毛的话。”达芙妮俏皮地说。
“这是重点吗……”
我怀疑她以此来调动我的情绪,折磨我。
“这确实没什么,不过他问了我一些问题。他觉得米里森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的猫偷跑出去,怕它碰着一些不干净的人才对。”
“这是他从哪里感觉出来的?”
“我以为这人人皆知,她自己都不想接触到一些人,怎么会希望自己的猫碰到呢。你怎么这么不关心你的室友啊。”达芙妮嘴上指控着,脸上的神情表明了她显然享受着这样开玩笑的快乐,“米里森睡在靠门口的床位,她会锁门这一点我们总知道吧,所以他知道后很好奇猫是怎么出来的。那么我该怎么说我早上出宿舍的时候门确实是锁紧的呢?我似乎只能告诉他,这只猫不太亲我,不可能在夜里和我一起溜出门。”
我那天晚上的兴奋劲使我完全把那只猫忘了。就算我记得,我也不大能在休息室暗沉沉的角落里找到那只想自由和解闷的黑色的猫,我以此宽慰自己的疏忽。
“也许是谁起夜,猫趁机溜出去了?不过我那天考完试在最里面的床位睡得很沉,完全没听见动静。”我平静地说,“你们俩通过一只猫来推测确实很有意思,听起来倒像是在做占卜,可惜还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就算可以证明我们寝室夜里有人出去,也无法证明她就是去做了什么事,更无法证明其他寝室的人没有出去过。事实上,我们甚至也不能完全确定这十分是那晚上获得的。”
这一瞬间,我也拥有了一种在辩论中获胜,且因为说的话语无法被反驳,而引起的带着挑衅的胜利的笑意。
“嗯,也许是吧,不过是谁并不重要了。”她没有像我猜测的继续和我争辩,转而说,“要去见见我妹妹吗?我想大家之后会认识的。”
爱尔克斯还在下面跟满脸笑容的洛哈特和举着相机不停拍照的男人说着什么。“抱歉,达芙妮,下次吧,既然总会认识的话。也许你可以代我向她问好?”我说。
“当然,我想她会很高兴的。那学校见吧,赫莱尔,趁着人少了我得先走了。”
我帮她一本本捡起她垒在脚边的书,在捡起最上面一本不小心又被碰掉的书时,说:“我有些好奇,你没有对他说你的猜测吗?比如你具体怀疑谁之类的。”
“我说我更怀疑是他一夜没睡在干坏事,他就不和我讨论了。”她随意地说着,把书斜靠进怀里,慢慢下楼梯,走出了书店。
等到爱尔克斯终于甩开洛哈特,把所有书缩小塞进了她的无痕袋里,带我走出了书店。街上已经看不见马尔福或者韦斯莱的影子了,一切恢复原先的喧闹,却又那么的安静,让人昏昏欲睡。
爱尔克斯走路的时候也是昂着头挺直着腰杆的,可她的姿态在我的眼里是和卢修斯是不同的,即使和赛琳尤其相似也有她独特的不同。就像我看见的,我说的以及我感受到的,可能都是不同的。这种不同本身存在着极强的吸引力和生命力,它们都是真实的,才让我分不清哪一个是正确的。
“你也在思考那个咒语的界限吗?其实我也没想到那个孩子会那样问我,不过我相信母亲每一次施咒都是有效而正确的,我很遗憾我不能这样对她解释。如果你真的在想这件事……我替母亲向你道歉,如果她用这种方式让你感到过被冒犯。可我们知道它大多时候确实是有用的。”她因为她的不安打断了我的同样不安的思考。可她是为了什么替赛琳道歉?
“不,我其实没有在想这件事。我很清楚这个魔咒帮到我很多,而且确实很有用,它被创造出来也许就有它存在的道理吧。”我仍然这样一边坚信地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怀疑自己的话,“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也在校袍里面藏一个无痕伸展袋呢?我只是不想我的东西再随便从袍子口袋里掉出去……”
“好啊。”爱尔克斯停了半步,和我走在了一条线上,笑着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