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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婚姻的甲方4 离婚后,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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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鱼昭越来越多开始接触国内的项目——其初心是为了帮助哥哥嫂子养娃。受过伤的孩子长大后就更怜惜同样处境的孩子,她总是同情那可怜的侄子。
有一天,在和侄子玩耍的时候,她发现侄子的玩具变色了。她无法分辨玩具的颜色,甚至眨了几次眼后,发觉自己看不见了。原本她以为是自己低血糖犯了,可是后来发生了好几次,她才终于明白,是基因发力了。
国内外好几个研究所,都给出了与闫淑华几乎一样的答案,这种遗传病暂时无法根治。就好比流浪的卫星已经老化,它时不时已经接不上某些信号。
“完啦。”鱼昭想,“完啦。要是变成一个瘸子,就还算了。可是变成一个瞎子,就真完啦!”
“怎么办呢?”鱼昭想,“至少,至少得回国吧。至少要先在国内找个养老院吧。”
她一个人彷徨着,犹豫着,害怕着。
樊琼发现了她的异样。他感知到,前妻似乎总是对着很多物品说唇语,“绿色”“红色?”“是灰色吗?是的吧。这东西原本就是灰色吧?”
他就问。
反正没得治,鱼昭就当是对好朋友诉说心境,无奈解释自己患有遗传性基因病。
她苦笑:“你给我的钱很多,足够我找个养老院度过此生了。你不用担心我,这只是个风险罢了,未必完全应验。至少我知道我姥姥活到五十还没有瞎呢。”
樊琼没有说什么,他翻阅了鱼昭的档案后,就默默回去了。
那时候,樊琼按照家里的规划,预备去一所大学当讲师。可是后来,他忽然决定出国攻读第二学位。秦家以为他是情伤所致,也就并不过多过问,只是全力支持。
樊琼出国后,鱼昭也重新调整了人生规划,她从生产板块退下来,回归到一些远离图纸的管理中去。后来,因为病情实在太影响工作,她终于下定决心调回国内机关。
这件事倒是让樊美金很吃惊,但她什么都没问,还以为鱼昭是一个人在国外漂泊太久,想要安定下来。当时,樊美金也在深圳打拼,于是就把鱼昭调到自己身边。
从生产转做管理,总是不容易的。更何况鱼昭从海外领域回归,是樊美金动用了关系的硬空降,自然受到很多排挤和质疑。但对鱼昭来讲,这都是小风小浪,毕竟什么事情看不开呢?
——马上就要看不见了都。
朗月从没见鱼昭在职场上急过,哪怕被人指着鼻子说她是纸上谈兵的黄脸婆——面对这样既侮辱外在又侮辱内在的声音,鱼昭只是淡淡回应一句:
“人嘛,总是会老的,老了就会发黄啊。你发完脾气了吗?发完了就开会吧。”
不管是有意的无意的,只要是来攻击鱼昭的,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一次,鱼昭能让他们心满意足的回去。
鱼昭好像失去了情绪。
鱼昭很快适应了深圳的工作。这期间,她也同哥哥舒晔说明了自己的病情问题。
一个人承担这个悲剧属实有些太沉重,而哥哥是唯一的亲人了。
舒晔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有病咱就治,治不了,咱家也不缺养活你的那点钱。我只是关心你的情绪。人最怕不高兴。”
鱼昭顾着和侄子玩,说:“从前总觉得吃不饱是大事,觉得没钱是大事,觉得没有未来是大事。现在,有了差不多的钱,也吃得饱饱的,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甚至没有什么悲伤的事情、生气的事情。”
舒晔说:“你这人,总是不爱讲话,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别的不说,结婚你也没告诉我,离婚你也没告诉我,一个人就把事情办了。我和你能保持今天这样的关系,幸亏是有田宝在——不然,我看你也并不想认我这个哥哥。”
鱼昭淡笑一声:“心里认就行了,难道天天挂在嘴上吗?”
舒晔也跟着笑了一声,说:“反正都离婚了,不准备再找个好的吗?”
鱼昭说:“要是得个癌症,我好歹还出去风流一下呢。现在得了这病,找谁谁倒霉。”
“呸,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舒晔在学着给小孩儿做辅食,身影像极了隋心,鱼昭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时距离与隋心分手,已经七八年过去,也许他也已经结婚,也许他也在用他优秀的厨艺在给小孩儿做辅食了吧。
每次想他,都会发一会儿呆。呆呆的,但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大概是从前总是强制让自己清空回忆,现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触发关键字,脑子就是空的。
“既然已经回国,什么时候回江东来?”舒晔问。
“回来做什么?深圳蛮好的。”
“江东毕竟是家呀。你这样在外面飘着,我心里总放心不下。我想,深圳和江东,也不差什么。”
“工作调动哪有那么容易,我调到深圳机关,领导都是费了大力气的。”
“如职业上有困难,回来帮我算了。”舒晔不认为这是个事儿,“我本来忙不过来,有你在,我更放心。”
“我不。”鱼昭断然拒绝,“我可不想和你的生意搅在一块儿。”
“你就还是不信任我。”
“你再说这话以后我不来了。”
兄妹俩闹着说了几句玩笑话,两个都已经离婚的苦瓜蛋子还是得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听说舒晔的母亲又给他相了几门亲,气得骂他是是婚姻市场上的二手货。
舒晔无可奈何,说自打自己离婚后,他妈的性情也完全变了,仿佛离婚的不是他,而是他妈。
鱼昭这边稍好一些,和樊琼的关系还如之前一般。有时候樊琼会算好时差会给鱼昭打一会儿视频,两个人还能像好朋友一样说说话。有时候樊琼会寄来些手写的信件,大多是抄录的诗词——但是频率也不高,一般都是重大节假日或是鱼昭生日的时候——大概是和家人问候完之后,顺便问候一下鱼昭。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联系,直到三年后,樊琼说自己要回国了。
樊琼回国的事情,秦樊两家人都知道,但是秦家老两口完全不知道樊琼已经离婚的事情。故而他们要求鱼昭和樊琼一同回家团圆。
这事儿怎么办都不好,鱼昭托着腮,想逃避:“我春节还有别的计划呢。你帮我和你爷爷奶奶说一声,我就不去了。”
樊琼说:“你放心,在这次春节,我会同他们说明我们离婚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也是你最后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以后不会了。”
“你非要在春节的时候说吗?非要老人家在这种团圆的日子里听你说这个?”鱼昭道,“你还是提前说了的好。”
樊琼说:“其实回来前,妈妈已经和我讲了我们结婚的原因。现在,我连结婚这件事都不承认了。”
“额。”
“所以,你要我承认离婚,得先让我承认结婚。我希望走完从结婚到离婚的完整程序,可结婚和离婚一样,一个人办是办不好的。”
也是。毕竟在结婚这一项上,他其实也是被骗的那一方,他有提这样要求的权利。
“好吧。”鱼昭说。
“我给你带了礼物,一起来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樊琼很高兴,他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取东西出来和鱼昭分享。
“这是一个...哈哈哈...”
说笑声从房间里传出来,传到隋心的耳朵里,虽然听不清楚内容,可他听清了情绪——那是欢快的、没有负担的笑声。
抱着自己做的热乎乎的宵夜,隋心的心凉得透透的。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鱼昭的房子还没有熄灯。
十点钟,他出发来找鱼昭。十点三十一,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因为前几天敲门,门里的狠心人根本不开。
十点三十二,电梯停了,他先闪过一边去,却发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卷大男人,带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径直按响了鱼昭的门铃。
十点三十三,鱼昭开门,笑着迎接着男人。反正那笑容没对他绽放过。
十点三十四,他俩亲密进门,然后就传来听不清楚的说话声。自然的、和谐的、嬉笑着的说话声。
现在,十二点半了,两个小时了,这男人还没出来。
舒晔的照片他见过,这不是舒晔;这人和对门的那小子长得有些相似,那么,这就是鱼昭的前夫了——当初在民政局扫过一眼,应该是可以确定了。
她那压缩的十年的文件包,密码回来了。
隋心一遍遍重复着这时间线,内心五味杂陈。他难过得要死,坐在楼梯间不知该揍谁。现在他是她生命里那个多余的人。
他想去敲门,敲开了狠狠问一声,离了婚了还回来干嘛,可是他也没那个立场。
天啊。他不知道该恨谁。恨来恨去,恨自己当年太幼稚。要是他早扬名立万,早经济自由,早和鱼昭求婚,早早远离是非之地,今日就不会坐在这空荡荡的楼道里自我折磨。
再后来,他把亲手做好的宵夜放在门口,游魂似的回那黑黢黢的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