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猫》星星不要坠落

9、同位素标记法 关于我的雇

　　苏浅没等太久。

　　三天后的上午，喻然就发消息让她过去。

　　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到下午三点左右，她照常收到了那句熟悉的通知——

　　【工作结束。你可以走了。】

　　回到住处后，苏浅坐在书桌前，盯着和喻然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咬咬牙发了消息。

　　【我跟阿欣打算一起去KTV唱歌，你来不来】

　　【阿欣唱歌可好听了】

　　这两条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再次陷入了喻然式死寂。

　　苏浅抱着手机坐在椅子上，脚尖一下下踢着桌腿，越等越烦。

　　丁可欣趴在她床上，表面上在刷视频，实际上眼神已经往她这边瞟了不知道多少次。

　　“回了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苏浅面无表情，“他八成在想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为什么老约他。”

　　“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那我就找个借口，说东西忘在他家了，再过去一趟。”

　　“那我呢？”

　　“你跟我一起去。”

　　丁可欣眼睛转了一圈。

　　“行吧。”丁可欣眨了眨眼：“那我在你的计划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诱饵啊。”

　　丁可欣丝毫没有生气，反倒解释说：“可我感觉喻大对我没什么好感唉。”

　　“哈？为啥？”苏浅愣了下，“我看你俩那天不是聊得挺开心吗？”

　　“纯尬聊。”丁可欣撇撇嘴，“我都快紧张死了。”

　　“叮铃~”

　　苏浅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苏浅低头一看。

　　喻然：【什么时候？】

　　丁可欣立刻爬起来凑过去：“这是答应了吧？”

　　苏浅没接话，赶紧打字。

　　【今晚怎么样？】

　　过了半分钟，对面回了两个字。

　　【地址。】

　　苏浅飞快发过去：【星悦K歌，晚上七点半。】

　　消息刚发完，丁可欣已经跳下床去翻行李箱了。

　　“我穿什么比较好？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便。KTV灯光那么死亡，我是不是得补个妆？”

　　苏浅懒得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如果现在用紫外线灯照一下，估计还能看到没洗干净的荧光墨水痕迹。

　　如果喻然真的是灰煤球变的，那他身上应该也会有同样的墨液。

　　……

　　晚上七点二十，星悦K歌门口。

　　苏浅和丁可欣提前到了十分钟，站在前台旁边等人。

　　“我最后确认一下。”丁可欣压低声音，“一会儿进去以后，我就正常唱歌，正常聊天，正常喝酒，其他没我的事儿，对吧？”

　　“对。”苏浅点头。

　　“然后你找机会用那个灯照他？”

　　“对。”

　　“如果照到了呢？”

　　“那就说明——”苏浅顿了顿，神情复杂，“说明我的人生从此进入魔幻频道。”

　　“如果没照到呢？”

　　“那就说明喻然纯脑子有病。”

　　丁可欣沉默两秒，诚恳说道：“你以后要是去上魔法学院了，别忘了我。”

　　苏浅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门口的自动玻璃门朝两边滑开。

　　喻然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挺随意，黑色薄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T恤，头发像是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点阴沉，多了点懒散。

　　丁可欣瞬间站直，笑得异常端庄。

　　“喻老师，晚上好呀。”

　　“你好。”喻然朝她点了下头，又看向苏浅，“走吧。”

　　“哦。”苏浅应了一声，转身去前台报包厢号。

　　三个人一起进了包厢。

　　灯光果然很死亡。

　　墙上的彩灯缓慢流动，大屏幕上放着默认MV，音响里飘着一首年代感十足的情歌前奏。

　　丁可欣一进来就像回了主场，很快进入状态，抱着点歌平板开始选歌。

　　苏浅则不动声色地把包放到自己手边。

　　紫外线灯就在里面。

　　喻然一进门，就往沙发里一坐，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

　　“你们唱吧。”他说。

　　“你不唱吗？”丁可欣问。

　　“不会。”

　　“不会也没事啊，随便唱唱嘛。”

　　“真的不会。”喻然语气平静，“也不想学。”

　　丁可欣被噎了一下，转头朝苏浅使了个眼色。

　　苏浅立刻接上：“没事，不唱也行，有阿欣呢，阿欣是麦霸！喻老板听就行。”

　　丁可欣：“？”

　　喻然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酒水和果盘送了进来。

　　几瓶啤酒摆上桌时，喻然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点酒干什么？”他问。

　　“唱歌不喝酒，多没气氛。”苏浅说得理直气壮，“又没点多少，就几瓶啤的。”

　　“我不喝。”

　　“你不会连啤酒都不喝吧？”苏浅故意激他。

　　“不是不能喝。”喻然淡淡道，“是不想喝。”

　　“喻老师，”丁可欣也帮着劝，“就喝一点点，助助兴嘛。放心，我和浅浅酒量都还好，不会出事的。”

　　喻然盯着那几瓶酒，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本来就不适应这种场合，这会儿整个人更像是被硬拖进陌生环境里的猫，从头到脚都透着警惕和不情愿。

　　苏浅盯着他看了两眼，莫名有点心虚。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像在拐骗良家少男。
　　“你看我干什么？”喻然忽然问。

　　“没什么。”苏浅立刻移开视线。

　　“喻老师真的很像猫。”丁可欣笑着说，“猫好像也不能喝酒。”

　　喻然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苏浅在旁边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第一首歌很快开始了。

　　丁可欣唱歌确实好听，音色清亮，咬字也稳，唱起情歌来特别有氛围。苏浅很配合地鼓掌，顺手给自己和喻然一人倒了一杯啤酒。

　　“来，干杯。”她举起杯子，先干为敬。

　　喻然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一小口。

　　苏浅在心里翻白眼。

　　不愧是金主，真大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丁可欣和苏浅轮流唱歌，一个负责活跃气氛，另一个负责见缝插针劝酒。

　　她们本来也没打算真把喻然灌倒，总共就点了几瓶啤酒而已。

　　结果事情开始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那会儿苏浅刚唱完，轮到丁可欣。她唱得有点累，就开了原唱，自己坐回沙发休息。

　　包厢里音乐不小，灯光晃来晃去。

　　苏浅转头一看，发现喻然脸有点红。

　　她愣了下，试探着问：“喻老板，你不会已经醉了吧？”

　　喻然抬起眼，慢吞吞地看向她。

　　“我没醉。”

　　他说得倒是很清楚，就是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说完，他还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丁可欣和苏浅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喻然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看，”他说，“我真没醉。”

　　苏浅：“……”

　　可能是没醉，但离清醒也很远了。

　　眼见时机成熟，苏浅趁机把紫外线灯从包里摸出来，握在手心。

　　“那个，喻老板……”她故作自然地凑过去，“你背后好像沾了点灰，你别动，我帮你拍一下。”

　　喻然没拒绝，也没躲。

　　苏浅立刻抓住机会，借着拍灰的动作，把紫外线灯从他后背一直照到脖颈，来回扫了一圈。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苏浅愣住了。

　　随即，一种“果然如此”的荒唐感慢慢涌上来。

　　是啊。

　　猫怎么可能真的变成人。

　　她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彻底松口气，喻然已经又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喻、喻老师？”丁可欣吓了一跳。

　　转眼一瓶就下去了大半。

　　“不是，你等会儿——”苏浅连忙伸手去拦，“你你你别喝那么快啊……”

　　喻然避开她的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嫌她多事。

　　“我说了，我没醉。”

　　然后又仰头灌了几口。

　　苏浅彻底傻眼了。

　　“喻老师，真的不用喝了。”丁可欣也慌了，赶紧劝他，“我们信你，我们真的信你没醉。”

　　“我酒量不好，但啤酒还是……没问题的。跟水一样。你、你们别不信。”

　　喝完一瓶，他又伸手去拿开瓶器，手在茶几上扒拉了好几下才拿到。

　　然后又开了一瓶。

　　苏浅：“？”

　　丁可欣：“？”

　　“我很清醒。”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她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知道今天是来唱歌，我知道你们两个是谁，我知道现在几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浅。

　　“我还知道你刚才拿了个东西照我。”

　　苏浅：“……”

　　完了。

　　她心里一凉。

　　“不过无所谓。”喻然慢吞吞道，“你想照就照。”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居然还挺认真。

　　苏浅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心虚还是先无语。

　　下一秒，他又去够酒瓶。

　　“你有病吧！”苏浅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抢，“别喝了！”

　　喻然拧着眉，居然还不太乐意松手。

　　两人拉扯间，酒差点洒到衣服上。

　　丁可欣也跟着上来帮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还是苏浅仗着人多，硬把酒瓶夺了下来，塞到桌子最远处。

　　喻然盯着空了的手，沉默几秒。

　　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真的没醉。”

　　那语气居然还有点委屈。

　　丁可欣赶紧轻拍他的背，像安抚小孩似的：“好好好，喻老师没醉，我们知道。是我们有点醉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喻然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说了句“好”。

　　然后下一秒，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苏浅：“……”

　　丁可欣：“……”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过了几秒，丁可欣忽然抬手捂住脸。

　　“你怎么了？”苏浅吓了一跳，“你不会也要发疯吧？”

　　“没有。”丁可欣声音发闷，“我就是……有点幻灭。”

　　“啊？”

　　“对不起，我是个脆弱的粉丝。”

　　“……”

　　苏浅没找到能幻灭的点。

　　“你看完了吗？”丁可欣放下手问。

　　“看完了。”苏浅也有点蔫，“什么都没找到。”

　　“找得到就见鬼了。”丁可欣有气无力地说，“过几天你得赔我一个偶像。”

　　“……那现在怎么办？撤退？”

　　丁可欣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

　　“那你再唱会儿？”

　　“……撤吧。”

　　苏浅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结账、叫车、扶人，一通折腾下来，等她们终于从KTV出来，夜风一吹，苏浅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但身边这个醉鬼显然没醒。

　　喻然平时看着瘦，真扶起来却一点都不轻。

　　好在他醉归醉，不发疯也不闹腾，只是安安静静跟着她走，偶尔脚步不稳，肩膀就往她这边压过来。

　　丁可欣先被送上车。

　　关门前，她还扒着车窗，小声问：“浅浅，你一个人真行吗？”

　　“行。”苏浅说，“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我一会儿就回去。”

　　“那你小心点。”

　　“知道。”

　　车门关上，出租车很快开走。

　　街边只剩下她和喻然两个人。

　　苏浅深吸一口气，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

　　“走吧，送你回家。”

　　喻然低低应了一声：“嗯。”

　　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估计把他们当成了吵完架又和好的小情侣，神情十分淡定。

　　喻然靠在后座，闭着眼，呼吸倒是平稳了些。

　　苏浅一开始还担心他会不会吐在车上，后来发现这人安静得过头，才稍微放下心。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喻然的头顺势偏过来，靠在了她肩上。

　　苏浅整个人一下僵住。

　　他的发尾蹭过她脖子，带着一点很淡的洗发水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酒气。那股酒味不算重，反而把他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冲淡了不少。

　　“喂。”苏浅压低声音，小声叫他，“喻老板？喻老板？”

　　没反应。

　　她试着推了推。

　　结果这人不但没起来，反而像觉得她肩膀靠着挺舒服，又轻轻蹭了一下，贴得更近了。

　　苏浅耳根一热，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前排司机默默把车里的音乐声调小了一点。

　　苏浅：“……”

　　好不容易到了云栖苑，苏浅付完车费，几乎是连拖带拽把人弄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样子，一个狼狈得不行，一个醉得还挺体面。

　　苏浅真有点心累。

　　到了门口，她试着输入今天的临时密码，幸好还没失效，门顺利开了。

　　屋里还是熟悉的冷白色调，安静得像没人住。

　　只是她下意识扫了一圈，没看到灰煤球。

　　她把喻然扶到沙发上，正想直起身喘口气，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你……唔，你等一下。”喻然咕哝道。

　　苏浅一愣，低头看他：“你又要干嘛？”

　　喻然仰着头看她，眼神是醉的，语气却有种莫名其妙的认真。

　　“苏浅。”

　　他叫她名字。

　　“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出来？”

　　苏浅卡了一下。

　　呃，为了验证你是不是猫妖？

　　她憋了半天，只能含糊道：“就……唱歌啊，打发时间。”

　　“我们……”喻然停了停，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算朋友吗？”

　　苏浅一听就懵了。

　　“啊？”她皱眉，“你先放手，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要回家。”

　　喻然没放。

　　下一秒，他忽然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温热又湿软的触感猝不及防压上她的唇。

　　苏浅脑子“嗡”的一下，一把将人推开。

　　喻然本来就站不稳，被她推得重新倒回沙发里，含糊地咕哝了两声，彻底不动了。

　　“卧槽！”

　　苏浅整个人都炸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脸一下红一下白。

　　这人有病吧？！

　　她愤愤然踢了下沙发脚，想给喻然几拳头，却又下不去手。

　　她就那样原地呆了几分钟，随后不再理会喻然，甚至没脑子去想猫的事，气呼呼离开了屋子。

　　…………

　　电梯一路下行。

　　等出了楼，夜风一吹，苏浅才勉强冷静了一点。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往小区外走，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小区里大妈们说过，这附近曾经有个裸奔的变态。

　　然后一个离谱的问题，毫无预兆地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忽然想，如果喻然真的从猫变成人，那他是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

　　如果没有衣服，那他如果在室外变身，岂不是很尴尬？

　　苏浅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可能漏了一步。

　　下一秒，她转身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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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喻然家时，屋里还是一片安静。

　　喻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条死掉的咸鱼。

　　苏浅咬咬牙，走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翻了个身。

　　“死猪……”她小声骂。

　　喻然哼都没哼一声。

　　苏浅一手拽着他的衣摆，一手把衬衫和T恤一起往上掀。

　　她心跳得飞快，手心也在冒汗，莫名感到一股禁忌感。

　　然后她拿出紫外线灯，按亮，朝他的后背照了过去。

　　昏暗的客厅里，淡紫色的光落在那片冷白皮肤上。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灯下，喻然的皮肤熠熠生辉，荧光涂料组成一个被放大数倍的破碎手掌轮廓。

　　左手。

　　是她在猫身上留过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