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侯府千金认亲后》林川雾

2、第 2 章 果然是万人

　　顾惊寒不是瑶枝固有经验里的任何人。
　　他没有伸手去接，冷白修长的手指在木椅扶手敲击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
　　瑶枝沉默一瞬，调整方向朝声音发出处靠来。
　　顾惊寒还是没接这个香包：“既然这是弘福寺赠与香客广结善缘的，你人已经不在弘福寺了，私自拿香包出来赠我，是想替谁与我结这个缘？”

　　瑶枝脸上的笑僵住，捏着香包的手下意识要收回，却又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低估了顾惊寒，没有想到顾惊寒当着自己的面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礼物说是孝心也好，祈福结缘也罢，都是因为瑶枝初来乍到，想要讨好平阳侯府顾家。
　　即使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之前美满团圆的气息都消散了，空气仿佛凝滞。
　　“二叔……”顾明禹出声，有意给瑶枝解围，却被顾惊寒轻飘飘的一眼噤声。

　　瑶枝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一张素面未施粉黛难掩清丽姝色。一点莹白的鼻尖，两侧鼻翼微微翕动。细瘦伶仃的身姿，像是早春才抽芽，尚怯寒风的柳枝。
　　顾惊寒垂下眼，余光里，没有听到顾惊寒回应的瑶枝低下头，悬在半空攥着草药香包的手停留太久微微发颤，另一只空着的手攥着衣角，肩膀下垮。

　　“香包之前有很多科举学子去求，有凝神安眠的效果，这香包里面的草药是我亲自挑拣晾晒的，我只想着也许对二叔有用，”瑶枝控制气息，细声细气的声音楚楚可怜，“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贵重礼物，这草药香包对二叔来说太粗糙也不值钱，是我思虑不周……”
　　“老二！”
　　郑老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呵斥他适可而止：“瑶枝之前吃饱饭都难，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心意，你若是不要，给我就是！”

　　有郑老夫人这句话，瑶枝心中大定。
　　她虽然看不见郑老夫人具体的样貌，但能从郑老夫人的语气里，描摹出一个心慈护短的老太太形象——这也是她选择郑老夫人作为认亲平阳侯府切入点的原因。
　　今天这个草药香包，瑶枝一定要顾惊寒收下，她依旧将草药香包递上：“住持说心诚则灵，虽然侄女不在弘福寺了，但还是盼着二叔安好。”
　　看不见顾惊寒什么神情，瑶枝继续往顾惊寒那里走。
　　任谁都会觉得她是生怕顾惊寒不收。

　　再往前走一步，她就要撞到顾惊寒怀里了。
　　顾明禹瞪圆了眼，正要伸手去拉人，冷不丁被顾惊寒斜出的手打断。
　　绯红的衣袖擦过瑶枝。
　　微弱的风带起草药的清苦香味，顾惊寒两指捏起香包的另一个角，扯了扯。
　　瑶枝松开手，抬起头对着顾惊寒一礼。

　　“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顾惊寒撩衣起身将香包纳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珍重，“只是有一点你记住，平阳侯府不是弘福寺，不需要你用这种人人皆有的东西来广结善缘。”
　　他的目光落在瑶枝纤细脆弱的后颈，她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那里仿佛轻轻一捏就断。

　　“顾瑶枝——”
　　顾惊寒声音缓缓，一字一顿中似乎带着某些特殊的韵律。

　　“原来你是真的瞎了，不过也无妨，总有人即使长了眼睛也是摆设。”
　　顾惊寒语气里的嗤笑毫不掩饰，环顾满屋人，瑶枝真的是看不见，可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还要去换衣服，径直越过一众人等出了门。

　　顾惊寒终于走了。
　　顾明禹和郑老夫人怕瑶枝被顾惊寒吓到，让瑶枝不必在意顾惊寒的态度。

　　郑老夫人安慰道：“你二叔他就是这样的，不说话气人，说话的时候也气人，反正平时他也忙得很，不必管他。”
　　顾明禹摸了摸鼻子，他不好直接说顾惊寒的坏话，只是道：“二叔人不坏的，就是有时候说话难听。”

　　瑶枝眼睫微动，柔柔应声：“我知道的，先前在弘福寺，我就听说过二叔的名声了，都说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行事端方严谨。我初来乍到，不懂府中规矩，日后定会小心行事，不给二叔添麻烦。”
　　“咱们府中没有什么大规矩，”郑老夫人哼道，“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有什么事要你二叔做的，尽管去寻他就是，他要是不服，你来找我！”
　　瑶枝弯弯眼，笑着应下。

　　前去弘福寺求姻缘的贵女私下议论说，顾家二郎年轻有为，出身武勋世家，走的又是最清贵的翰林路子，风仪独秀，矜持傲然，是空山冷月，雪岭孤松，高不可攀。
　　瑶枝有想过顾惊寒接触起来有可能会有些困难，但瑶枝没想到会这样困难——顾惊寒一开口就相当不善，半分情面也不留。
　　故作怯弱博取同情是瑶枝惯用的把戏，这么多年来一直无往不利。
　　顾惊寒果然是干御史这活的，心不是一般的冷硬。

　　靠在郑老夫人的怀中，瑶枝微微偏头，目光一直追随着黑灰模糊的世界中那一抹烧得她眼睛难受的绯红虚影。
　　直到那道虚影在窗花格外远去。

　　“二爷！”
　　顾免擦了把汗跟在顾惊寒身后：“您怎么能当着小小姐的面说她的眼睛呢？这她得多难受？”
　　早在接瑶枝回来前，郑老夫人就再三严令阖府上下不得在瑶枝面前提起她目盲一事，怕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

　　“哦，我说了又如何呢？”顾惊寒垂手快步走在前，任由顾免在后面追。

　　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平阳侯府内里的小花园一片嘈杂。
　　仆役丫鬟往来穿梭，挖花树挪湖石忙个不停，根须裹着的泥坨一路走一路掉，不规则形状的湖石在地面拖拽摩擦出难听的粗粝声，空气中满是泥土翻出来的土腥气和花枝树根断裂后的清苦味。

　　原先蜿蜒曲折的卵石小径都被撬开了，旁边垒着一块一块的青石板预备换上。
　　早先回来的时候，顾惊寒已经问过顾免这是在做什么，当时顾免答是因为瑶枝眼睛不便。
　　整个平阳侯府是顾家老祖宗建府时堪舆风水布置的，一草一木都不能随意挪动。顾明禹小时候没少淘气，时常在这里摔得鼻青脸肿都没想着改。
　　现在为了瑶枝，整个平阳侯府把祖宗留下来的得意景致都做了改造。

　　果然是万人迷女主，没来多久就让顾家上上下下对她关怀备至。

　　作为熟知剧情的穿书者，从穿过来顾惊寒就不肯一板一眼遵循原书剧情，没有听从父兄的安排进入军中，而是走了读书科举路线。

　　在原书剧情中，瑶枝在假冒成平阳侯府千金后，凭借这个身份四处游走结识各路男配，用尽手段引得他们纷纷抛却立场身份自堕情网，甘心做她裙下臣。同时也利用他们的感情维持自己的荣华富贵，玩弄人心，坐看几人斗得红眼成修罗场。
　　顾明禹和顾惊寒也是瑶枝的舔狗男之一。
　　在前期顾惊寒会不顾世俗伦理爱上自己的侄女，后期知道女主并非真千金，还是会因为女主发疯，甚至想要杀了自己的侄子顾明禹继承爵位，只为了保住女主的身份，想要和女主强行绑定关系在一起。
　　顾惊寒对平阳侯爵位没有兴趣，绝不可能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绿茶女主就和顾明禹反目成仇。

　　瑶枝有眼疾看不见这个信息，不是顾惊寒所知道的剧情点。
　　一开始听顾免这样说，他只当是这本书的万人迷绿茶女主的新把戏，从听说女主上线，就想着要好好给瑶枝一个下马威。
　　他可没打算成为瑶枝情爱修罗场的主角之一，或者说是小丑。

　　“我的二爷啊！”顾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全靠一把大嗓门喊人，“这草药香包是弘福寺才有的，您要是不喜欢这香包，不如……”
　　他没防备脚下的碎石，脚下踉跄。
　　“多大年纪还这么跑，当心哪天就散架了。”顾惊寒在顾免摔下去前扶住人，“香包那烂大街的东西，你想要去弘福寺就是。”

　　“是是是，二爷说得是！”顾免总算赶上顾惊寒，慢慢喘气平复跟在后面，听到顾惊寒这么说，心中暗笑。

　　小花园中半人高的湖石是建府时顾家老祖宗特意寻摸找了大师布置的，旁边的石亭同样是精心建造的。现在底下各种杂物堆积，仆役来来去去，搬去湖石和其他草木后，显得这个石亭更加突兀。
　　顾惊寒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石亭留着不拆的话，回头把檐角的风铃都给撤了。”

　　“诶？”顾免一时半会没明白，“二爷是觉得那些风铃太吵了吗？”
　　据说盲人的听觉十分灵敏，可以根据声音判断方位。那些风铃稍微有点风就叮叮当当吵个不停，搞不好会有影响。
　　不过顾惊寒懒得和顾免多解释：“你就当是吧。”

　　手指微动碰到袖内的香包，顾惊寒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正常人，还是可以稍微包容一下残疾人女主的。
　　再者，自己多少还是占了一个长辈的身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人当有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