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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识疾苦 ...

  •   第三日向晚时分,马车抵达丘洛县。城垣灰扑扑立在暮色里,城门处人流渐密,车马喧闹,尘土混合着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宿书意下车向车夫道谢。车夫搓着手,憨厚脸上透出几分忧色:“姑娘此去北地,道途不靖。老汉多句嘴,若能搭上顺路的商队或镖局,彼此有个照应,总强过孤身行走。”

      知道他是好意,宿书意点头应下,又将行囊中剩余的炊饼、肉脯尽数取出,递与车夫:“大叔回程路上,也可垫补一二。”

      车夫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这才驾车掉头而去。

      丘洛县虽只是座小城,却是自东部沿海各城通往中原腹地、北境门户宜阳城的咽喉要道。

      南来北往的商旅多在此卸货转运,添补给养,因而市面比医谷附近的小村镇繁华数倍。

      先前“千里快哉”车马行的掌柜曾提点她:
      欲往北地,最好在丘洛县改雇北境最大的车行“长亭驿”的车马。此号生意遍及北境各城,车马往来频繁,若能凑巧与商队同路,途中便多几分安稳。

      奈何宿书意到时天已经黑了,“长亭驿”早关了门。她只好在附近找了间还有空房的客栈落脚。

      店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让伙计带她上楼时,顺口问:“姑娘可用晚膳?后厨现已熄火,再晚一些收拾完后,您若是想吃,可能得自己动手。”

      宿书意微微一怔,她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下过灶房?只好取出些铜钱:“劳烦随便备些清淡饭食送来房中即可。”

      不多时,伙计端上一盘炒菘菜、一碗粟米饭并一碟酱瓜。

      宿书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尖便轻轻蹙起。菜寡油少盐,饭也有些夹生,入口实在粗粝。

      她自幼吃惯谷中王大娘的手艺,这两日啃干粮已觉煎熬,却未料外间寻常饭食竟更难下咽。

      说起王大娘,倒是有段往事。
      大娘本名王如云,其父原是京城大酒楼的掌勺,她自小得了真传,一手烹调功夫十分了得。

      王大娘年轻时曾在大户人家做厨娘,后来嫁人遇人不淑,夫君酗酒暴虐,又好赌,竟险些将她卖入烟花之地。

      幸得医谷谷主路过救下,为报恩德,便随入谷中,掌管一应杂务,浆洗、炊爨、侍弄药圃,至今已三十载。

      宿书意可以说是吃着王大娘精心准备的饭食长大,虽居幽谷,日常用度却不逊于富贵人家的千金。

      当下勉强用了半碗饭,她便撂下筷子,从怀中取出舆图,就着灯烛细细观看。

      北境地域辽阔,名义上虽属朝廷,实际上兵权尽握于靖北王之手。
      等到了宜阳城,便可算是入了北境,届时无论去往哪座驻军大城,皆能托靖北王麾下之人护送前往锁龙关。

      烛火摇曳,映着她清亮的眼眸。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自宜阳城往北,官道需绕行一大弯,纵是快马加鞭,少说也得半月工夫。

      但若……她目光落在那片表示山峦的密麻曲线间。若舍官道而直穿莽北山,虽然路途险峻,却能省下大半时间,快则五日便能抵达安北城。

      她武功虽不及师兄司空溪精绝,但轻功尚可,翻山越岭虽然辛苦,应该也能应付。
      早一日将“九死还魂草”送到,师兄便早一日安心,贺兰将军也能多一分生机。

      思忖既定,宿书意心中稍安。

      宿书意和衣卧于榻上,一挥手灯烛尽灭。窗外的喧闹声渐悄,唯余更梆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二日清早,宿书意简单梳洗后便出了客栈。在附近随意寻了家朝食摊子,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摊子虽小,却很干净,几张木桌旁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赶早路的客商与车夫模样,身边搁着马鞭,应该大部分是与“长亭驿”往来的人物。

      她正低头用汤匙舀着馄饨,耳中却飘进邻桌的议论声,句句皆关乎北境。

      一个满面风尘的汉子啐了一口,恨声道:“这北境的仗打了一年多,怎么还没完没了?燕狗猖獗,害得老子往绥州那批皮货,至今卡在道上,血本无归!”

      另一人接口,压低了嗓子:“怕是一时半刻完不了喽。听说关外诸城已尽数陷落,如今全仗着锁龙关天险苦苦支撑。若是连锁龙关也丢了……”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忧惧,“燕骑的铁蹄,怕是就要踏进中原腹地了。”

      众人闻言,皆是叹息,议论声更杂。
      有骂燕贼凶残的,有忧粮价飞涨的,也有揣测朝廷何时能发大兵救援的。

      宿书意听着,心中那根弦愈发绷紧,碗中鲜美的馄饨也失了滋味。

      师兄便在锁龙关,那等危急之地……她恨不能立时生双翼飞过去。匆匆结过八文钱账,心神不宁地转身出摊,结果与两个正跑过的孩童撞个满怀。

      那是两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宿书意忙稳住身形,歉然道:“对不住,可撞疼了?”

      其中一个孩子怯生生抬头,飞快说了句“没事”,便像受惊的兔子般钻进了旁边窄巷,转眼没了影。

      宿书意只觉腰间似被轻轻一碰,因心绪纷乱,也未在意。

      摊子小二正巧出来泼水,见她身形微晃,问了句:“客官没事吧?”
      目光随即落到仍立在门口的那个孩子身上,眉头一皱,挥手赶人:“去去去!你这小猢狲,怎地又来了?咱们小本生意,哪有余粮天天舍给你!”

      那孩子竟不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说掉就掉,哀声乞求:“各位老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宿书意本已转身要走,见此情形,心下不忍。
      想着既已用了早饭,便买些饼子给他充饥也好。探手往腰间系钱袋处一摸,钱袋不见了!

      她心头一凛,立时回想。结账后到此刻,只有与那两个孩童相撞时有近身接触。钱袋定是那时被摸走了。

      她定了定神,走回那跪地孩童面前,温声问道:“小兄弟,方才与你一同跑过去的那孩子,你可认得?”

      那孩子哭声一顿,眼珠子骨碌一转,张口便道:“谁认得他!我们这些街上讨食的,自个儿还抢不赢呢,哪管旁人!”言辞倒是伶俐,却更显得可疑。

      宿书意知道他未说实话,但没有凭据,也不便逼问。只得装作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不过没有走远,而是闪身进了斜对街巷口隐蔽处驻足观望。

      那孩童在摊前磨蹭哭求了约莫半个时辰,见实在讨不到什么,才悻悻起身,抹了把脸,钻进巷子里。宿书意在这时悄然跟上。

      那孩子确实机警得很,脚程快,专拣僻静小巷行走。
      时而钻过残破墙洞,时而攀上低矮院墙,路径弯弯绕绕,显然对丘洛县的大街小巷熟了如指掌。

      这般走法,寻常人自是极易跟丢,但宿书意轻功有几分火候,提气纵跃,始终远远跟着,没让他脱离视线。

      就这么穿街过巷,几乎绕了大半个县城,那孩子终于闪身进了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墙倾颓,窗棂破损,显然香火断绝已久。

      宿书意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正殿残破的屋顶上,伏身细听。

      庙内传来几声稚嫩的欢呼:“小西哥哥回来啦!”“今日可有带好吃的?”

      只听那个被叫作“小西”的孩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今日运道不差,够买好些炊饼了,人人有份!”接着是摸索分发食物的窸窣声。

      片刻安静后,小西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低了问:“中哥,小杨姐姐怎么样了?小年带她去医馆,可有说法?”

      一个略显沉闷的少年声音答道:“去了。济生堂的柳大夫收了诊金,也上了药,只是……只是他说病得太重,不敢保证能治好。”

      宿书意心想,提到的这个“小年”,多半就是偷她钱袋的另一个孩子了。

      正思量间,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瘦小的身影窜了进来,喘着气,声音里满是愤懑:“中哥,小西!我回来了!那柳大夫真是黑心!姐姐那点病,他竟开了方子,说非得用什么‘天山雪莲’做药引不可。我……我把那钱袋里的银子全给了他,整整六十两啊!他才答应先按方抓几副寻常药稳住病情,雪莲还得另寻!”

      屋顶上,宿书意闻言,心中一沉。

      六十两白银!这数目她再清楚不过。
      出谷前,她特地从谷中公账上支取这笔钱,就是考虑到路途遥远,既要购置车马,也要防备不时之需。

      医谷虽因常为达官贵人诊治,累积了些许馈赠,但平素对寻常百姓几乎分文不取,甚至时常倒贴药费,所以这六十两,对医谷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柳大夫张口便是肺痨,用药便要天山雪莲,开口要价如此之巨……行医济世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心中疑窦顿生,对那济生堂柳大夫的医德和医术,已然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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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改成隔日更,顺便攒点存稿ovo 顺便推推另一本衍生在更,《情缘修炼手册,但Loser版 [剑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