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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来不及 你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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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好似已有刺耳的尖啸,但李明珠不敢回头,唯恐这一回头就再也逃不出去了,只默默地抱紧了手底下的大白茧子,透过自己法力凝结成的丝线,感知着包裹在其中的姜问心那冰凉的体温。
快一点、再快一点。
李明珠在心中无声地催促着。
她咬紧牙关,甚至不敢漏出半点声响,只怕一发出半句声音,就泄了心头提着的这口气。
一鼓作气,凡事都是要靠着这一口气。
黑气的速度的确远不是李明珠可以比拟的。
但那些沾了狐火的小纸人儿也并不是吃素的,诡异得很,连那黑气都很有几分无可奈何。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追击一再受阻,好半天都不得进展。
眼见飞舟已然近在咫尺了,李明珠心下暗喜,却也并不敢就此松懈。
“哼,小虫子们,好运结束了。”黑气的声音已经贴在了李明珠耳边。
眼见已有雾气向着大白茧子浸染,将那些洁白的丝线都染黑了一部分了,李明珠终是不得不停住了奔逃的脚步,转身迎向这团黑气。
“哈?”
本以为眼前这女人该识趣地丢下姜问心独自逃开的黑气有些讶异了,显然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不退反进。
她甚至看见面前这个人类女性将姜问心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黑气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自己。
多么可笑啊!
这样脆弱的一个人。
这样渺小的一个人。
在面对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时,竟然会有勇气不退缩。
是的,她可不是像那家伙一样不学无术,什么都只是差不多,要用的时候了再去现找。她早已学习过了,这种东西就是被这些人类称为“勇气”。
不过,她更愿意将之称为“愚蠢”。
黑气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人类,明明她才是最弱小的那一个。无论是她面前这个,还是被她护在身后的那个,分明都要远比她更加强大。
即使是虚弱到现在这个程度的姜问心,也不是这个人类可以比拟的。
实在是、太愚蠢了。
愚蠢到令人发笑。
黑气决定结束面前这场可笑的闹剧了。
虽然过程中的确是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波折,不过,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结果是好的。
她的目的已然达成了。
只要……她的好妹妹的“进化”无法完成,她就不虚此行。
黑气只是漫不经心地打出了两道能量。
一道朝着不远处不厌其烦地用着小纸人儿与狐火骚扰着她的王容朔与黄五郎甩去,另一道则是冲着面前的李明珠来的。
直面这道攻击的李明珠就已经生不起半点的抵抗的心思了。
这种强烈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
“啊哈!”
李明珠怒喝一声,抽空全身的法力,一鞭甩出,朝着迎面而来的攻击还击。用尽身体中每一丝力量的情况下,她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根根鼓起。
也不知是不是果真被她坚定的意志打动了,黑气这道按理来说绝不可能无功而返的竟是真的被打散了。
“咦?”黑气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地“看到”这个渺小的人类。
“唉……”
这一刻,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叹息声。
层层叠叠的白色丝线中,一只白皙的手探了出来,按在了李明珠的肩头。
“明珠姊姊,去歇歇吧,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李明珠怔怔地看着前方,先前亲眼目睹姜问心被开膛破肚时都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此刻终于落下。
她不敢回头。
但她很想回头。
很想要亲眼看一看姜问心胸膛上那个骇人的大洞是不是真的已经被填补好了。
可她又害怕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亦或者是这黑气使出的什么幻术一类的。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姜问心从背后给了她一个拥抱,顺手拭去了李明珠面上的眼泪。
一道柔和的力量将李明珠推向身后的飞舟。
而这边的飞舟上,王容朔也已经将那道攻击给解决了。
原本黄五郎是想要硬着头皮顶上,一口狐火烧过去的。
烧成了就活,烧不过就是一个死。
但事到临头了,王容朔灵机一动,掏出纸笔,三两下就在纸上绘了一面铜镜出来。
嚯呀!这下可不得了。
只见王容朔将手上那张纸抖上了一抖,那面铜镜便立时落到了地面上,活灵活现,好像那儿原本就立着这么一面铜镜似的。
正巧这时候,攻击也到了。
能量正好就落在了这面铜镜之上,被直直地返了回去,朝着它原先的主人打去了。
这一下要是真打实了,那才可笑了。
当然,二人也都清楚,这事实在是没什么可能的。
那道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时,二人也是同样的又惊又喜。
虽说他们并没有像李明珠一样,靠着瞳中人亲眼目睹姜问心被开膛破肚的场面,可他们赶到时可都是亲眼看到了那惨状的。
一时间,几人都是怒火冲天,怒火盛得连悲伤都盖过去了。
现在见到姜问心竟是没什么事了,自然是一个比一个高兴。
“太好了,我就知道,问心姊姊她一定是没事的,”黄五郎不知是在对谁说,亦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这么个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给打倒呢!”
黄五郎皱了皱鼻子,力求表现对黑气的不屑。
这倒也正常,在他们妖怪眼里,厉害的大妖都该是要有人形的。
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东西,算什么大妖,充其量是个不入流的小妖怪罢了!
“这回,姐姐可算是看走眼了,想不到妹妹竟然还私自留了一手。”黑气的确很是讶异。
她先前是反复翻找过的,甚至在这之前还榨干了姜问心身体之中的每一丝能量,就是为了确保计划不出现纰漏。
哪怕是一丝出现变故的可能性都要扼杀掉。
可现在还是出现变故了。
“不过,也没所谓了,”见到姜问心竟真的还留有余力,她确实是错愕了一瞬,但紧接着,她便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反正,你的进化都没有完成,不是吗?”
黑气的语气很有几分畅快的意味:“既是如此,妹妹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呢?”
姜问心并未答话,只是抬起那双黝黑的眼眸,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
“嗯?”黑气像是发现了什么让她格外惊讶的惊天大笑话,身上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我竟是想岔了么?”
“哈哈,原来除了看错了他们的意图以外,我还看错了你啊,妹妹,”只一瞬间,黑气身上的嘲讽陡然转为滔天怒火,“你竟不是为我而来的,你站出来,竟只是为了这些蝼蚁?”
她的声音虽很轻,但姜问心能够清楚看到她身上那红到发黑的愤怒。
姜问心不由得皱了皱眉。
果然,下一刻,黑气的声音里带了些古怪的笑意:“既然你给了我这样大的一个‘惊喜’,那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好了,就当是作为‘姐姐’的一份心意吧。”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黑气不再留手,包含怒气的一道攻击如便直直冲着姜问心便去了。
姜问心自是严阵以待。
她本想抬手抵挡,但在这道攻击逼近的那一刻,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惶恐,连抬起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果然,对面的黑气身上冒出了一种满是得意的愉悦,这得意中又混杂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惋惜。
“啧啧啧。”
姜问心心中一沉。
不好的预感灵验了。
就在她即将迎上这道攻击的前一刻,黑气虚晃一枪,蕴含着磅礴能量的攻击绕过姜问心,如同流星赶月一般,朝着她身后的飞舟奔袭。
姜问心瞳孔骤然放大。
“哈、哈哈,”细细端详着她的黑气愉悦地笑了,“你是对的,这些人类身上果然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这欺骗的手段还真是好用啊。妹妹,你真该看看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让我满意了。”
来不及和她有半句争辩,姜问心下意识地回身,用尽全力朝着那一叶飞舟追去。
但这是她的全力一击,即使是能量充足状态下的姜问心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何况如今的她体内空空荡荡,能量可以称得上是几乎干涸了。
只一瞬间,就有一个声音在姜问心的心底响起。
来不及的。
赶不上的。
理智早已迅速做出判断,但姜问心仍旧徒劳地做着无用功。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样强大的攻击之下,这些脆弱的人类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黑色的光华扫过,什么都没有剩下。
姜问心怔怔地停下了脚步。
空荡荡的的胸腔里传来了一丝隐秘的疼痛。不似先前被黑气穿胸而过时那般剧烈,而是一种细密的、破碎的,但同时又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贴着她,追着她,无法摆脱。
“好了,我也看够了,”黑气不紧不慢地说着,“既然知道你进化无望了,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先……”
“你该死。”
不待黑气把话说完,姜问心就以一种异常陌生的姿态打断了她。
黑气已经说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这样错愕了。
但很快,她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口吻说着:“你这孩子,又开始说大话了。”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却是和这副语气毫不相关,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没有半点征兆的,黑气又是一道攻击在体内开始凝聚了,显然是打算给这位不知好歹的妹妹一点教训。
姜问心却似是早有预料。
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用那种有些奇异的音调自顾自地说着话,脚下一步一步朝着黑气走过来。
“什、什么?”黑气惊愕地大叫。
“是在问是什么时候吗?”姜问心好心地提醒,“你忘记啦,就是先前在你将我体内的能量同化掉的那个时候……”
细声细气的解释声中,姜问心抬起手掌,手心朝向面前的黑气,将她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咻——”
一声低低的口哨中,某头躲了许久的大黑驴子“噔噔噔”地小跑过来。
姜问心朝着大花招了招手。
大花温顺的卧在地上。
一道白光闪过。
“哗——”
鲜红的色泽淌了一地。
姜问心面不改色地抓起,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下去。
充盈的感觉再一次回到身体里。
大花消失了,一朵小巧的白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被迫凝聚成实体的黑气瞪大了双眼,满是愕然。
“原来藏在这里。我说怎么才这么点儿。”她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抱着灯谜猜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谜底。
不够。
还不够。
“叮铃铃——”
被陈旧的血迹掩得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衣裳里,一抹耀眼的金光倏地亮起,正是先前姜问心手中的那只金色铜铃。
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早已被遗忘的铜铃也不甘寂寞地发出脆响。
两道铃音的交缠中,一道白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将这剩余的二人笼罩在内。
姜问心轻轻阖上双眸,更加狂暴的能量席卷至全身各处。
“你疯了?!”
被迫亲眼目睹姜问心所有举动的黑气只觉得不敢置信。
她不明白。她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亲手毁掉自己进化的基础呢?
怎么会有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呢?
姜问心充耳不闻。
此刻的她看上去已和先前大不相同了,那张原本素白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的狰狞,深深浅浅的裂纹纵横交错,裂纹下是红到发黑的血色,仿佛这具躯壳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直接碎裂开来似的。
而那身看不出原貌的衣袍遮掩之下,则是更多这样的裂纹。
姜问心猛地睁开了眼睛,两点亮莹莹的青色出现在她的瞳孔深处,衬得那双幽潭般的双眸之中犹如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说了,你该死。”
满身裂痕的姜问心仍旧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上前一步,拥住了面前这个凝成实体的黑色人影。
黑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在姜问心怀中竭力挣扎着。
但这周身的桎梏实在是太过于酷烈,让她未能做出半点有效的举措。
“你该上路了,姐姐。”
“不不不——”
她惊恐地尖叫着,却被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啵——”
只是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