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未言明之时 “你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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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五年，时节渐渐入秋。
义勇与萤并肩走在去往丹波近郊村落的山路上。
“队里的任务说，这一带接连有数名男子离奇殒命，都是深夜离家后，在残梅寺附近被发现的，我们先去村里问问村民具体情况。”萤开口打破一路的沉默，她的手里攥着任务卷轴。
义勇淡淡颔首，薄唇轻启：“好。”
抵达村落时，天色已近黄昏，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村民们个个神色慌张，大门紧闭。两人寻到村里最年长的宿老，老者坐在昏暗的木屋榻榻米上。
“邪门……太邪门了……”他声音发颤，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两人，“短短三个月，没了几个壮实汉子，全是夜里收到莫名的口信，说有要事相商，独自去了后山的残梅寺，就再也没回来……”
萤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认真追问：“老伯，找到他们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死因是什么？”
老人浑身打了个寒颤，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般：“死状惨得很……脖颈处全是深深的噬痕，一看就不是人为！更邪门的是，每个尸首的衣襟里，都紧紧插着一支褪色的木簪！”
“残梅寺……那地方几十年前就荒废了，是不是出过什么事？”萤继续追问，想摸清底细。
可老者却慌忙摇头，脸色愈发惨白，语气满是忌讳，再也不愿多言：“别问了！不能说！那地方早被诅咒了，自打几十年前夜里传出过女子的哭声，就没人敢靠近半步，连白天都没人敢往那边走！村里都传，是寺里的厉鬼缠上了男人，专索男子性命，沾到就没命，你们二位，千万不要贸然去那荒寺啊……”
“说起来那几人，都是薄情郎啊——几个弃了糟糠之妻，一个哄骗农家女的积蓄，还有一个害得恋人自杀，全是负了女子真心的人……”
萤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疑惑，线索寥寥无几。义勇坐在一旁，始终缄默不语，却将老者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海。
暮色彻底笼罩山林，山雾越来越浓，两人辞别老者，朝着残梅寺进发。荒废的寺院隐在密林深处，朱漆大门斑驳脱落，石灯笼倾倒在杂草间。
义勇走在前方开路，日轮刀泛出淡蓝的刀光，侧头淡淡叮嘱：“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嗯。”萤应下，快步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这里的阴气好重，那只鬼，应该就在附近。”
义勇没有答话，只是握紧刀柄，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佛堂、凌乱的廊下。
两人刚踏入阴冷的佛堂，一道身着褪色旧和服的女子身影，骤然从阴影中猛地浮现！
她长发散乱遮面，面色惨白如纸，指甲化作尖利的鬼爪，死死盯着两人，带着蚀骨的恨意：“男人……都该死……全都该死！”
女鬼嘶吼着，猛地扑向义勇，利爪直取其脖颈。
义勇瞬间拔刀，刀身划出柔而凌厉的弧线，稳稳挡下攻击。突然，绫绪怨气爆发，浓烈的黑色鬼气直冲向萤，她猝不及防，不知道什么侵入了脑海，一段完整的日式旧忆，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她眼前——
“佐藤大人，天凉，用些吃的暖身吧。”
江户初期的残梅寺，浪人佐藤清彦身着洗旧的武士服，坐在寺内廊下擦拭太刀。
绫绪提着食盒，从山下送来米粮与渍物，红着脸将食盒放在他面前。
清彦抬眸，眼中泛起少见的温柔，微微颔首：“有劳绫绪，叨扰许久，多谢照料。”
朝夕相伴，情愫渐生。
清彦握着绫绪的手，教她书写和歌，在梅树下，亲手为她插上自己雕刻的白梅木簪：“待我在上京博得官位，必以正式礼仪，迎娶你为妻，此生，绝不相负。”
绫绪满心欢喜，将这支白梅簪视若性命，拿出所有的积蓄，为他准备上京的行囊。
送别那日，她攥着清彦的衣摆，眼尾泛红：“我会在寺前的梅树下，一直等大人回来。”
清彦抱紧她：“等我。”
春去秋来，三载光阴流转，绫绪日日守在梅树下，却始终等不到归人。
终究，她变卖所有，独自踏上上京之路，一路风餐露宿，受尽苦楚，终于在一处官邸前，寻到了佐藤清彦。
彼时的他，身着华丽的武士礼服，意气风发，早已不是当年寄人篱下的浪人。
绫绪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清彦大人，我是绫绪，我来寻你了，你说过要娶我的！”
清彦却猛地甩开她的手，满脸嫌恶与冷漠，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柔：“放肆！何处来的乡野女子，竟敢在此胡言！我已迎娶三条小姐为妻，怎会与你有瓜葛，速速退去，休要污我名声！”
“你怎能食言！”绫绪泪流满面，心一寸寸死去。
“不过是权宜之言，你竟当真？”清彦嗤笑，眼神冰冷如刀，“不要再纠缠我了。”
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绫绪瘫倒在地，梅簪从发间滑落，摔在青石路上。
返程途中，她心神俱碎，在山林中遭遇恶鬼，毫无反抗之力，被恶鬼咬伤——
萤心口狠狠一抽，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大喊道：“义勇先生，等等！”
她快步走到绫绪面前，望着她满是恨意与泪痕的脸，“我看到了，你的过往。”
绫绪浑身一僵，翻腾的戾气骤然顿住，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爱你。”萤吸了吸鼻子，拭去眼角的泪。
“真正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闺、苦等三年？
怎么舍得对你恶语相向、让你伤心呢？
更怎么舍得，让你独自一人，在荒山野岭赶路？”
“他给你的回忆，只有欺骗、冷漠与痛苦，没有半分真心。为这样的人，困在执念里，变成害人的鬼，真的值得么？”
绫绪愣愣地站着，尖利的鬼爪慢慢恢复成常人的手，周身的戾气一点点消散。
义勇见状，缓步上前。作为鬼杀队剑士，他深知害人之鬼，终需了结。
没有丝毫犹豫，他挥刀落下。
绫绪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萤看着空荡荡的佛堂，神色动容。
义勇收刀入鞘，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柔声提醒：“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只要是害人之鬼，便需即刻斩首，不可因过往心软。”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抬起，想轻轻拍一拍她的肩，给予安慰，可指尖刚动，终究还是默默收回。
萤点点头，压下心底的情绪：“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作为人类的绫绪小姐太苦了，一辈子，都困在错的人身上。”
两人并肩踏上返程的山路，萤心底的感慨压不住，忍不住小声吐槽。
“真的不懂，绫绪小姐到底到底喜欢那个男人什么了。”
“性子又沉闷寡言，话也讲不了几句，又无趣，就算当初有几分温柔，最后也那般薄情寡义，对她如此残忍，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爱的……”
她自顾自说着，说完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义勇，想问问他的看法，可刚对上他的脸，整个人瞬间僵住。
平日里眉眼始终平静的义勇，此刻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又无措，嘴唇微微张着。
听到这些话，他的心底，顿时无数念头密密麻麻涌上来：
——她......讨厌沉闷寡言的人？
——我和这样的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她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其实在说我？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很无趣？
——我是不是应该，试着多跟她说说话，不要总是这般沉默？
——可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办法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挫败感一点点涌上心头，压得他满心都是无措与失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萤看着他这副模样，再回想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反应过来，暗道糟糕！
义勇先生本就生性沉默、内敛寡言，自己这番吐槽，岂不是明着在说他？
“义勇先生……”萤连忙开口，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不喜欢他那种人，绝对不是说你！”
“你和他完全不一样的！”萤的眼神无比真挚，生怕他误会。
“我刚才就是随口感慨，完全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萤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安慰。
义勇被她拉着衣袖，心底的挫败感稍稍散去几分。
他心底依旧在反复纠结：她真的觉得，我这样不算无趣吗？还是只是在安慰我？下次，我一还是试着，多跟她说几句话吧……
他望着眼前满眼歉意的萤，薄唇动了动，带着一丝局促：
“……嗯。”
萤凑上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义勇先生，你没生气吧？”
她歪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等下我请你吃鲑鱼萝卜，好不好？”
义勇心底的挫败与失落，被这句话瞬间熨平了大半。
他呆呆地看着萤，嘴角微微上扬，身旁好像悄悄冒出了几朵小花，透着藏不住的小开心。
“......好。”
不过他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几秒，带着一丝试探：
“……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脸颊微微一热。
她转头认真想了想：“大概是那种可靠、强大的、心地好的就够啦。”
“......话多话少都没关系的。”
义勇听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身旁的小花似乎又多了两朵。
他垂眸，轻轻“嗯”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些许，心里悄悄想着：
我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未言明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