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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关于语言表达 那些藏在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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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杀队众人的印象里,义勇永远是格外独特的存在。
他素来独来独往,极少主动与人结伴,从不不参与柱之间的闲谈说笑,总是独自一人沉默伫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在萤最初的认知里,富冈先生亦是如此。身为直属后辈,她一直尊敬这位水柱大人,不过也觉得他说话简短又冰冷。
起初相处时,她总是生怕自己行事出错惹他不悦,每每被他简短言辞提点,都会暗自紧张忐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义勇向来不喜言辞,沉默寡言,鲜少与人周旋客套。
虽然他心里总会斟酌万千思绪,顾虑周全种种细节,可每当开口,永远只会拣最短、最直白的话说。有时候往往一句无心的实话,明明出发点全是顾虑与在意,落在旁人耳中,却总显得冷淡生硬、不近人情。
不过由于柱的工作过于忙碌,他也鲜少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很多时候言语造成误会,他也素来不解释,被人曲解时,也只是茫然怔立,甚至显得有些困惑。
午后,萤坐在偏院的书桌前整理任务卷宗,白日的疲惫涌上来,她困得频频点头,却还是想把手里的事情做完。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义勇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疲惫的侧脸上,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熬到这般时候,次日定然没有精神训练,这些卷宗明日再整理也无妨。
可最终,他也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回去。”
萤瞬间惊醒,慌忙收拾桌上的纸笔,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富冈先生,我马上就回房,打扰您休息了。”
她抱着卷宗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没留意到,她离开后,义勇走进屋子,将她散落的卷宗整理整齐,熄灭了桌案上的灯火,才静静离去。
次日蝶屋用餐,萤胃口欠佳,碗里的饭菜只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义勇坐在不远处,视线淡淡扫过她的碗,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开口道:“吃完。”
萤连忙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浪费了食物,惹得富冈先生不悦。
她低头吃饭的间隙,义勇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碗里她素来爱吃的小菜,轻轻推到她手边。
午后突降小雨,萤晨起时忘了带伞,站在廊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旁落下一片阴影,义勇握着伞柄走到她身边,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伞递到她面前,语气简洁:“拿着。”
萤连忙双手接过,轻声道谢:“麻烦您了,富冈先生。”
她以为富冈先生是不愿与自己同行,握着伞站在原地,想等他先走,却见义勇径直走入雨幕,脚步不快,走了几步还微微顿身,似是确认她是否安好,随后才继续前行。
休沐日时,萤难得换上了自己新买的洋装裙子,浅淡的布料带着细碎的花边。她抱着刚晒好的衣物走过庭院,恰好遇上义勇,还有一旁整理药箱的小葵。
义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下意识觉得,这身裙子很是好看,衬得她很可爱。可转念一想,裙摆蓬松、花边繁杂,若是遇上任务,跑跳不便,还容易被杂物勾到,不利于行动。
他向来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语气平淡:“衣服,累赘。”
“?”
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抱着衣物的手不自觉收紧,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裙子,眼底泛起淡淡的委屈,满心的欢喜一下子散了干净。
一旁的小葵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萤身边护住她,转头对着义勇,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富冈先生!怎么可以这么说女孩子!”
义勇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只是觉得裙子不适合实战,并无半分嫌弃萤的意思,甚至心里还觉得很好看。
“……抱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看着萤垂着头,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午后萤在庭院晾晒草药,阳光刺眼,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蹲在原地久了有些头晕,刚想起身歇息。
义勇恰好路过,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颊上,心里盘算她晒了太久,阳光太烈,会中暑伤身,虽然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躲开。”
萤闻言立刻起身往侧边退,满心觉得自己挡了他的路,小声道歉:“对不起富冈先生,我这就挪开。”
却没留意,义勇站在了她原先的位置,替她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萤在无数个独处的时刻,一遍遍回想与富冈义勇相处的点滴。
刚开始她也有点迷惑,但是她渐渐发现,每次义勇说出这些简短又直白的话时,眉眼间从无半分厌烦,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意。
……或许富冈先生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从不会多说一句关心的话,却会在她受伤时默默跟随,在雨天把伞留给她自己冒雨离开。
萤慢慢明白,或许富冈先生本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想了千万句,那些看似生硬的叮嘱,应该不是斥责,也不是嫌弃,只是他不懂得如何表达的关心。
一日训练结束,萤浑身疲惫,索性坐在训练场边的石阶上休息。
义勇缓步朝她走来,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
换做以往,萤定会慌忙起身,满心惶恐地以为自己惹他不悦。
可这一次,她只是抬眸看向他,看着他平静眼底藏着的在意,试探着开口:“富冈先生,你是担心我坐在地上着凉,对吗?”
义勇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
他沉默片刻,对着萤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一瞬,萤确定,自己第一次真正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了然。
至此,义勇的话术体系在萤心里彻底成型。
她总结出,富冈先生的话语,是字面省略了太多意思,所有简短生硬的表达背后,只是笨拙又纯粹的温柔。
于是此后再面对他的极简表述,萤再也没有过不安与误解。
那天夕阳沉得很快,天边刚染上一层浅红,义勇便看着她,淡淡开口:“快点。”
萤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富冈先生是在催我吗?”
义勇“嗯”了一声。
萤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快:“我知道啦,你是怕等下完全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对不对?”
他沉默一瞬,依旧是简短的一句:“天黑危险。”
“我就知道。”萤说道,“那我快点走,不让富冈先生担心。”
过了几天,萤对着手中的训练道具犯了难,反复摆弄却总也不得要领,眉头轻轻皱着。
义勇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做不到吗。”
萤抬头看向他,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嗯……现在还有点做不好。”
义勇看着她,没有走开,也没有不耐烦。
萤眨了眨眼,试探着往前凑近了一点:“所以富冈先生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我一遍,我肯定就能做到了。”
义勇注视着她,片刻后点了下头,迈步朝她走近:“过来。”
察觉萤能轻易听懂自己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意思,义勇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话少,却不再是以往机械般的生硬语气,开口时语气渐渐柔和,甚至会试着多说一两个词语,不再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在短句里。
往后的日常相处里,萤开始读懂义勇所有的言外之意,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旁人无法介入的专属默契。
无需多余的言语,不必刻意的解释,一个眼神,一句短句,便能知晓彼此的心思。
也是在这份默契里,萤慢慢想起那日洋装的事情。
又一个休沐午后,萤再一次穿上了那条带花边的浅色洋装。
那日直白又伤人的“累赘”二字还记在心里,可她已经不会再难过。
义勇恰好路过,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生硬的话语,而是沉默许久,开口道:“好看。”
萤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他,眼里漾开浅浅笑意:“富冈先生,你上次说它累赘,是怕裙摆太长、装饰太多,出任务会不方便,对吗?”
义勇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他想起了当初只顾虑到行动利弊,完全忘了女孩子喜欢新衣服的心情,无意间戳伤了她。
萤弯起眉眼:“我明白了。我只会在休息的时候穿,任务和训练,我都会换回方便行动的制服,不会添麻烦。”
义勇望着她,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休息,没关系。”
意思是,闲暇之时,她喜欢穿什么都可以,不必拘束,不必迁就他理性的考量。
萤读懂了这份含蓄,当初因为一句冷言落下的委屈,此刻尽数化开。
她微微颔首:“谢谢你,富冈先生。”
义勇看着眼前总能轻松接住自己所有笨拙关心的萤,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从不喜欢多说话,但是那些藏在极简短句里的温柔,却终于有人悉数读懂——
心底原本模糊不清的在意与牵挂,也在一次次的相处中,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