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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二十六岁生日 “神明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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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九年的秋天。
距离二十五岁那场生死攸关的生日,已然过去一整年。
一切还要从在鬼杀队的时候说起。
之前萤和义勇意外在路上抱回来的小黑猫煤球,现如今是真的已经被养成了圆圆的球了。
然后再快进到三年前,萤拿到赴美进修的名额,可远洋轮船颠簸,宽三郎尚可隐匿在鸟群中,而小猫实在是不好混入船舱。
再加上煤球的检疫和健康证明被驳回,思来想去,她说道:“义勇,煤球如果在轮船货仓,一路过去太遭罪了,我们找个人寄养好不好?等我们回来,就立刻接它回家。”
义勇低头看着脚边蹭着他裤腿的煤球,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沉默片刻:“可以找不死川。”
鬼杀队旧友里,不死川实弥意外很受小动物青睐,他曾看到街头的野猫野狗凑近他的场景,十分羡慕。
敲定主意的第二日,义勇便抱着猫窝里的煤球,和萤一同前往不死川的住处。
彼时不死川正坐在自家庭院擦刀,见两人前来,还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瞬间拧起:“富冈,你们俩来做什么?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你见过的,猫,煤球。”义勇上前一步,“我们要出国一年,没法照顾,托付给你。”
萤连忙跟着补充:“不死川先生,我们知道你一向受小动物喜欢,而且你也有养小猫的经验,我们会定期托人送猫粮过来,麻烦您照看一段时间,等我们回来,马上就接走它。”
不死川瞥了眼义勇怀里缩着的小煤球,小猫探出小脑袋,金瞳眨了眨,主动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不死川脸上的凶意淡了一瞬:“真是麻烦,我可没功夫伺候你家的小猫,饿瘦了我可不管。”
话虽如此,他却没伸手推开,反而任由煤球蹭了蹭他的手指:“行了行了,放这吧。”
义勇淡淡点头:“多谢。”
萤也笑着道谢,临走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煤球的小脑袋:“煤球要乖,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
小黑猫似是懂了,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萤的手心,又转头看向义勇,黏着不肯松开。义勇最后摸了摸它的头,便转身和萤离开。
两人心里始终记挂着小猫,每每书信往来,萤总会在信里问一句煤球的近况,不死川的回信向来简短,却总会捎带一句“你的猫又胖了,不用操心”。
而那场压在心头的斑纹诅咒,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间。
义勇早已过了二十四岁了。
萤不敢让义勇在异国面对这场宿命的审判,便利用时间提前修完所有课程,赶在义勇二十五岁生日前几个月,拉着义勇,迫不及待踏上了归国的轮船。
“义勇,我们回家,回东京去。”甲板上,海风拂动萤的发丝,她紧紧攥着义勇的左手,眼底满是忐忑与急切。
义勇反手握住她的手:“好。”
他比谁都清楚萤的恐惧。
这一路,她夜里常常惊醒,伸手探他的呼吸,摸他的脉搏,生怕他在睡梦中就离她而去。
他早已看淡生死,但是......这一次,他无比渴望可以活久一点。
两人回到东京,另寻了一处带庭院的日式宅邸,并接回了小猫。
安顿妥当后,义勇立刻重返此前考入的学院,继续完成剩余学业。
可二十五岁生日越来越近,萤的心神也绷得越来越紧,她开始放下所有琐事,寸步不离地守着义勇。
放学的时候她永远是第一个等在校门口的人。
夜里,她更是难以安睡。
义勇睡眠浅,每每感受到她的颤抖与小心翼翼的触碰,心里愈发不舍:“我在,别怕。”
日子一天天逼近他二十五岁的生日,萤的情绪也越来越紧绷。
义勇看在眼里,他停下脚步,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萤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我知道,我就是……想陪着你,一步都不想离开。”
生日当天,萤在家中备好简单的和式点心、鲑鱼萝卜,还有给煤球准备的小鱼干,安安静静陪在义勇身边。
夜里,她和义勇抱在一起。
谁都清楚,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萤把脸深深埋在义勇的颈窝,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她的思绪猛地跌回初见的那场火海:“义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那时火光滔天,人声鼎沸,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化为灰烬——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出现了。”
萤抬起泪眼,望着他沉静的眉眼:
“那一刻,我觉得……你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来救我的神明。”
义勇的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尾。
“那个时候,直觉告诉我,你没有害人的本能。”
他顿了顿:“女子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太危险。或者被流民欺负,或者被野兽所伤,我不想无辜之人枉死。”
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的判断。
乱世之中,他见惯了生死,却见不得别人白白丢了性命。
萤贪恋着此刻他怀里的温度,又轻声追问:
“那……神明一样的你,是什么时候心里有我的?
义勇闭上眼,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微沉。
“我从前老是跟着你搭话,你会不会觉得很吵,很麻烦?”
月色落在义勇的侧脸,晕开一层浅淡的温柔。
“不吵。”
“不麻烦。”
“我不知道......是哪一天。”
“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就习惯了。”
他望着她,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你要……”
“不要。”
萤立刻捂住他的唇。
“不要丢下我。”
义勇不再言语。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拥住。
相拥的两人,只想把这宿命笼罩的最后一夜,拉得再长、再久一点。
——
天光大亮时,阳光穿过纸拉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义勇是被肩头的麻意唤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屋梁,鼻尖还萦绕着萤发间淡淡的香味,以及昨夜未散的、点心的气息。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先是屏住呼吸,静静感受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
——他.....没死?
素来沉静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浓烈的茫然与庆幸,他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收紧。
萤熬了整夜,终究是抵不住困意,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极沉,眉头还微微蹙着,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义勇生怕惊扰了她,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以为自己会像前辈们一样,在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此刻,怀里的温度真切,心跳清晰,他还活着。
“义勇……”
萤被他细微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底还带着睡意,可看清眼前人清醒的眉眼时,整个人猛地僵住,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完好无损地醒着,半晌没回过神,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
“你……”
萤的声音发颤,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触碰他的眉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义勇,你醒了,你好好的,你活下来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义勇轻轻回抱她。
“我们没死,我都好好的……” 萤哭够了,才抬起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我可以等你毕业,可以过好多好多个生日,对不对?”
义勇的嘴角勾起真切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柔光:
“对。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
过了段时间,义勇托人给炭治郎和老师他们报平安。
然后给不死川寄去书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还活着。”
一个星期后,不死川的回信寄到,只有一行字:“咋的?本人也活得好好的。”
义勇将信纸收好,心里最后一丝牵挂也落了地。
这一年平安度过,萤彻底卸下心头的巨石。
义勇也彻底走出过往的阴影,专心完成学业,每天给煤球梳梳毛,看着萤在身边叽叽喳喳。
——
转眼,便到了义勇二十六岁的生日。
这一日,没有惶恐不安,只有欢喜与期待。
清晨,阳光温柔洒进庭院,萤早早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熟睡的义勇,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义勇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萤温柔的笑脸。
他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义勇,二十六岁生日快乐。”萤眉眼弯弯,“早饭都备好啦。”
义勇看着她的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应了声 “嗯”。
待义勇换好衣服走到廊下,萤拉着他坐下,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今日特意给你告假了,不用去学堂,我们白天在家陪着煤球,傍晚去集市买些小蛋糕,好不好?对了,我还给你缝了新的手帕,上面绣了小鱼呢……”
义勇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夹起一块鲷鱼烧咬了一口。
这是一个普通却珍贵的生日。
傍晚时分,萤把小小的生日糕摆在桌中央,笑着对义勇说:“许个愿吧,义勇。”
义勇看着她,看着膝头的煤球,在心底默默念着:希望每一年都可以像现在这样。
萤靠在他肩头,指尖勾住他的手指:“去年这个时候,我怕得整夜睡不着......”
义勇反手握住她的手,抚摸着她的掌心:“嗯,都过去了。”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左臂轻轻揽住她的腰侧:“起风了,我们回房,好不好?”
还没等萤点头,他便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萤猝不及防,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走到屋内,义勇并未立刻将她放下,而是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他收紧了揽着她腰侧的手,将人更紧地贴在自己身前。
“等、等一下……义勇……”
萤被亲的有些迷糊,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榻上。
义勇低头,埋入她的脖颈。
——
第二天,义勇坐在书桌前,铺好信纸,给远在别处的不死川实弥写了一封短笺,纸上依旧是寥寥数语:“我还活着。你还活着吗?”
他折好信纸装入信封,托邮差寄走,转身回到廊下。
不过半月,不死川的回信便寄到了宅邸,信封上的字迹依旧潦草:
“活着。
你也不准先死。”
义勇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将信纸小心收好,和去年的那封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