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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6岁的义勇 “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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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浸透了队服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16岁的富冈义勇撑着日轮刀,脚步虚浮地走在陌生林间,方才和恶鬼缠斗的眩晕感迟迟没散。
他咬着牙想辨明方向,可失血过多让视线阵阵发黑,腿一软,整个人径直朝前倒去。
“义勇?”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错愕。
“你怎么……”萤缓步走近,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义勇,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眼前的人长发束在脑后,眉眼与自家丈夫一模一样,却更显青涩,那标志性的异色羽织和鬼杀队服,分明与年少时的他一模一样。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素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草药的味道,伤口已经被细细包扎好。
义勇猛地坐起身,手第一时间摸向身侧——日轮刀被妥善放在枕边。
“你醒了?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
温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义勇转头看去,拉门边站着一位身着浅杏色和服的女子,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清水,眉眼温婉,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关切。
“谢谢。”义勇声音沙哑,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请问你是?这里是哪里?”
萤缓步走近,将水碗轻轻放在矮几上:“我叫萤,方才在外面看见你受伤晕倒,就把你带回来休养了。这里是我家,你安心养伤就好。”
“家?”义勇眉头紧锁,抬眼环顾四周。
房间是简洁的日式布局,窗边摆着几株绿植,看着温馨,可他总觉得这屋子的格局、廊柱的纹路,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强撑着起身,不顾萤的阻拦,迈步走出房间。
庭院里水井的位置,院角的石灯,甚至隐蔽的院门方位,都让他浑身一震。
这不是什么陌生人家。
这是水柱专属宅邸,位置极其隐蔽,只有鬼杀队现任及继任水柱才能知晓、入住,是他的居所。
义勇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跟出来的萤:“你骗我。”
萤一怔,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我没有……”
“这里不是你家,是水柱宅邸。”义勇攥紧拳头,目光牢牢盯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又为什么会在我家?”
他的语气让萤心头一紧,她看着眼前少年和自家丈夫一模一样的眉眼,心底的困惑越来越重,只能先解释:“我没有骗你,这里我已经住了很多年。我丈夫......他今早出门探望师父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丈夫?”义勇重复这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前任水柱从未有过家眷,眼前的女子分明在说谎。
他没再追问,目光扫过庭院,很快发现了异样。
本该空旷的宅邸,如今处处都是生活气息,和他印象中的宅邸判若两处。
他迈步走到客厅门口,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
客厅正墙,挂着一幅双人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留着利落短发,右臂衣袖空空荡荡,身形沉稳,眉眼和他分毫不差,身旁依偎着的,正是眼前的女性。
“那是……”义勇瞳孔骤缩,指着照片,“那是谁?”
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我丈夫,他叫富冈义勇。”
——那是未来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义勇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独臂、短发、微笑着的自己。他无法想象,自己未来会变成这副模样,没有了惯用的手臂,不能再手握日轮刀。
妻子。
家。
这两个词对16岁的义勇来说,太过陌生遥远。他从小孤苦,加入鬼杀队后,日日与生死为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家”,会有这样不用厮杀的日子。
他依旧紧绷着身体,目光在萤温柔的眉眼与照片间来回移动,只剩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萤看了看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你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
义勇盯着照片,久久回不过神,听到问话,才开口报出年份。
萤听完,缓缓说出自己身处的年份:“我这里现在是1919年。”
义勇的瞳孔微微瞪大了。
“你是过去的义勇,对不对?”萤心底的担忧翻江倒海,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再也回不来”的念头,“他去探望师父,要过段时间才回……你先在这安心养伤吧。”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不等义勇再多问,转身快步走进书房,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铺开信纸,握着笔的手几次顿住,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写下几句叮嘱:“义勇,速归。家中有故人来访,切勿耽搁。”
她怕现在的义勇在路上出事,怕两个时空的错乱牵连到他,更怕眼前这个少年,再也回不到属于他的过去。
写完信,她匆匆封好,托付给隔壁送信的邮差,反复叮嘱一定要尽快送到狭雾山,才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少年义勇依旧站在合照前,像是还在反复确认。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眼底的茫然还未散去,看向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信寄出去了?”
萤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嗯,寄出去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她瞄了一眼他伤口的绷带,便开口:“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不然容易发炎。”
义勇身子一僵,随后便拒绝:“不用,这是小伤。”
“我学过包扎,不会弄疼你,而且你左臂受伤,自己不方便。”萤手里拿着草药和纱布,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回应。
义勇沉默了许久,看着她坚持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嗯。”
萤缓步走近,动作娴熟地拆开旧纱布,仔细清理伤口,再敷上草药,细细包扎好,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这些动作,她曾做过无数次。
“你……也是鬼杀队队员吗?”义勇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庭院的树上,“我没有见过你。”
“嗯,但是这个时候我还没出现哦。”萤点点头,包扎好最后一圈纱布,收拾好东西。
接下来,两人便这般在同一座宅邸里相处着。萤悉心照料着义勇的伤势,闲暇时,便坐在庭院的廊下,偶尔说几句话。
义勇渐渐放下了戒备,却依旧沉默寡言,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萤忙碌的身影,目光里的探究,渐渐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悸动——他鲜少被人这般温柔相待。
义勇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看她指尖灵活地穿梭在针线间,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真的没有鬼了吗?”
他实在无法想象,没有鬼的日子,会是什么模样。
萤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向他:“嗯,没有了,再也没有恶鬼伤人了。”
义勇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向往,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萤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下针线,故意凑近他:“怎么认识的?当然是你当年身受重伤,被我救了下来,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嫁给我啦。”
她看着义勇的眼睛,说得一脸认真。
他的瞳孔骤然瞪大,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难以置信地看着萤:“你……你说什么?以身相许?”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之事向来遥远而神圣,更何况是自己“以身相许”这种荒唐的事,让这个常年与刀剑为伴、不谙世事的少年,瞬间乱了方寸。
少年义勇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茫然,几分难以言说的别扭,还有一副“我未来居然是这样的人?”的幻灭感,整张脸都写满了“一言难尽”,却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手足无措地别过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她。
萤看着他这慌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正想开口,却忽然听到庭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泛起光亮,随后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刚踏出庭院,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左手还提着带给她的点心。
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萤径直跑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义勇,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
义勇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微怔,左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路上捡了个少年,是......16岁的你,我问了,是从过去不知怎么到这边的。”萤靠在他怀里,“我一直怕你因为这个消失,还好你没事。”
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庭院,当看到那个长发束起、身着队服的少年身影时,眼底闪过震惊。
萤缓缓松开手,站到他身旁。
义勇缓步走进庭院,与少年的自己隔空对视。
一时间,庭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个眉眼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人,静静相对。
少年义勇看着眼前的自己,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与好奇。走来的男人,眉眼与他分毫不差,可气质却天差地别。那人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义勇站定在他面前几步远,神色平静淡然,目光落在少年愈合了大半的伤口。
少年义勇抿了抿唇,许久才低声开口:“你真的是未来的我?”
“是。”义勇淡淡点头,“我知道你很难相信。”
少年义勇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芥蒂:“手臂……怎么回事?”
他眉头紧锁,失去惯用的手臂,对剑士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最后一次斩鬼时失去的。”成年义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即逝,“没事。”
他抬眼,看向年少时候的自己:“这是代价。”
“代价……”少年义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突然慢慢透明,便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院。
“怎么回事?” 萤下意识走过来,伸手想要去触碰他,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少年义勇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萤和未来的自己,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舍,还有几分温柔。
“看来,我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再见了。”
萤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少年义勇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一路保重,我们......未来再见。”
他用力点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底——
风再次吹过,少年站在原地,可这一次,心底却悄悄生出了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