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缘》蓱麓

21、第二十一章：弓弦待发

　　汪家对古潼京的“勘探”行动，在吴邪若有若无的“后退”与暗中引导下，正逐步走向深入，也走向他预设的歧途。根据零星反馈，他们已经依据那份伪造的“能量图谱”，在沙漠深处锁定了几个“疑似入口”或“关键能量汇聚点”，并开始进行小规模、试探性的“接触”作业。动作谨慎，但投入的决心和资源显而易见。

　　与此同时，被“淬炼”和“引导”了近一年的黎簇，这把“钥匙”已经达到了吴邪期望的最佳状态。少年的心智在巨大的压力、信息的轰炸和“使命感”的催化下，发生了某种蜕变。恐惧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和“自我证明”的渴望所覆盖。他对自己“能力”的掌握日益娴熟，清醒状态下的“感知”和“画面”越来越清晰，对吴邪（或者说，对他想象中的那个“引导者/组织”）的依赖与信任，也达到了顶峰。

　　吴邪知道，是时候让这把“钥匙”，去开启那扇真正通往风暴中心的大门了。

　　他给黎簇下达了自“失踪”以来，最明确、也最具决定性的一条指令。

　　指令通过预设的安全屋内部通讯系统，以一段经过复杂加密、充满仪式感的语音形式传递。内容不再是引导或暗示，而是直接的“任务派遣”：

　　“黎簇，你的训练和准备期已经结束。根据我们长期监控和分析，已确认‘古潼京’核心区域存在周期性‘弱场期’，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达到最低点，是进行首次深度接触的绝佳窗口。坐标已发送至你的导航设备。你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坐标点，利用你的天赋，尝试感知并记录该点的能量场特征和可能存在的‘门户’信息。此为‘钥匙计划’第一阶段最终验证。注意，该区域可能存在未知风险及残余干扰，务必谨慎。‘组织’将在外围提供必要支援。祝顺利。”

　　坐标点，是吴邪精心挑选的。它位于汪家目前勘探范围的外围，但又恰好处于那份伪造“能量图谱”上标注的一条“次要能量通道”的末端。这个地点有几个好处：其一，距离汪家活动区域不远不近，既能确保黎簇的活动会被汪家察觉，又不至于立刻引发正面冲突；其二，位置相对“安全”，地质稳定，不易发生真正的意外；其三，最重要的是，这个坐标点，是吴邪预设的、数个“验证点”中，信息回传最直接、也最隐蔽的一个。一旦黎簇抵达并开始“感知”，他所收集到的数据（无论真实还是受引导产生的），都将通过隐藏在他随身装备中的发射器，直接、清晰地回传到吴邪这里，成为他判断汪家反应和下一步行动的重要依据。

　　同时，吴邪也启动了几条埋藏更深的暗线。他通过古董店老头的网络，向西北地下世界放出了一条真假难辨的消息：据说有“第三方势力”（暗示是黎簇背后的“组织”），即将在近期对古潼京某个特定坐标点进行“技术性接触”。消息说得含糊，但坐标的大致方位，与黎簇的目的地隐约吻合。

　　他要让水更浑。让汪家不仅要面对“古潼京”本身的未知，还要警惕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这能进一步刺激汪家的神经，促使他们加快行动，也可能迫使他们暴露更多的底牌和行动模式。

　　下达完指令，吴邪独自坐在空旷的仓库里，面前是巨大的电子地图，上面标注着黎簇的坐标、汪家已知活动区域、以及他自己预设的几条撤退和接应路线。灯光将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黎簇会怀着忐忑、兴奋与使命感出发；汪家会很快侦测到他的动向，并将其视为“竞争对手”或“意外变数”，大概率会采取监视、干扰甚至抓捕行动；而他自己，则将通过黎簇这个“移动信标”和预设的情报网，冷眼旁观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在沙漠边缘展开的初次正面“碰撞”。

　　这是一次危险的试探，也是计划从“幕后诱导”转向“前台操控”的关键一步。黎簇可能会面临真正的危险，但他必须冒这个险。为了最终的破局，为了走到青铜门前，他需要这张“牌”去搅动最核心的漩涡。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黎簇那张逐渐褪去稚气、却染上偏执与坚毅的脸庞。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漫过心头。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再次无声地低语。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雨村线·

　　张起灵的“加固”工程完成后，雨村度过了一段格外宁静的日子。连屋檐下那串风铃，都安分了许多，只在真正的山风吹拂下，才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然而，这种宁静在一个清晨被打破了。

　　这天，胖子照例早起去溪边收他昨晚下好的捕虾笼，回来时却皱着眉头，手里拎着笼子，另一只手捏着个东西。

　　“天真，小哥，你们看这个！”胖子把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那是一小截烟蒂。很普通的牌子，但过滤嘴处有不太明显的、被牙齿咬过的痕迹，烟蒂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一天。更重要的是，雨村地处偏僻，村民大多抽旱烟或廉价的卷烟，很少见到这种牌子的过滤嘴香烟。

　　“在哪发现的？”吴邪（雨村邪）拿起烟蒂看了看，心中警觉。

　　“就在咱们屋后坡下，靠近竹林那条小路边上，石头缝里。”胖子比划着，“那地方平时除了咱们和偶尔上山砍柴的，基本没人去。而且这烟味……不像村里人抽的。”

　　张起灵已经无声地走到了后院墙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胖子所指的方向。那里的泥土有些微的凌乱，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确实有几处模糊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的脚印，鞋底花纹很细，像是某种户外运动鞋。

　　“有人来过。”张起灵走回来，语气肯定，“不是村里人。昨晚，或者凌晨。”

　　吴邪的心沉了一下。雨村少有外人，更别提会悄无声息摸到他们老宅后面窥探的陌生人。联想到之前的“低语”侵扰和远方沙海的动荡，这绝非偶然。

　　“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地感知了片刻，摇了摇头：“气息，很淡。没有恶意，但……有目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位置。”

　　确认位置？吴邪立刻明白了。这很可能是一次侦察。有人（可能是被远方风暴波及的势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注意到了雨村，或者更确切地说，注意到了他们这栋被张起灵布下重重“界碑”、在能量层面上可能显得有些“特殊”的老宅，所以派人来近距离查看、确认。

　　“会是谁？汪家？”吴邪压低声音。虽然本传线的发展与雨村线理论上不应有直接人员交集，但汪家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分支或外围人员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不确定。”张起灵目光冷冽，“但，来了第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

　　这意味着，雨村的宁静已经被从“能量扰动”的层面，上升到了“物理窥探”的现实威胁。虽然对方这次似乎只是谨慎的侦察，没有进一步动作，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要不要……加强警戒？或者，主动……”胖子做了个手势。

　　张起灵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暂时，不动。”他解释道，“对方很小心，没留太多痕迹。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他的策略是，既然对方在暗处窥探，且目的不明，己方又已有所察觉并加强了防御，那么最好的应对不是贸然行动暴露己方虚实，而是提高警惕，以静制动，看看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同时，他也会更密切地感知周围的能量场和生命迹象，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吴邪同意了张起灵的判断。他将那截烟蒂小心收好，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雨村表面一切如常，但三人之间的默契让警戒等级无形中提高了。胖子出门时会更留意四周，张起灵在院子里“发呆”的时间更多了（实则是在感知），吴邪也减少了不必要的远行。

　　那串风铃在无风的午后，又轻微地响过两次，声音短促。张起灵说，那不是风，是微弱的“场”的波动，可能与远处的窥探者有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未知的阴影，似乎正在向这个被重重守护的小小港湾悄然靠近。张起灵的“界碑”能防住能量的侵扰，却无法完全隔绝来自现实世界的、带着探究与未知目的的脚步。

　　他们依然生活在炊烟与溪流声中，但心里都清楚，雨村的桃花源外，山雨欲来的气息，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