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缘》蓱麓

19、第十九章：石升温

　　第十九章：石生温

　　【本传线·

　　吴邪精心抛出的“核心诱饵”——那份伪装的“古潼京内部能量拓扑图谱”，如同投入深潭的陨石，在汪家内部激起了他预期之中、却又远超预期的剧烈涟漪。

　　首先反馈的，是资金与资源的异常流动。通过古董店老头的网络和几条独立监控的金融暗流，吴邪观察到，与那个海外基金会关联的多个账户，在短时间内向几个新注册的、背景干净的科研和探险设备公司注入了巨额资金。采购清单（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片段）显示，这些公司正在全球范围内搜集一些极其冷门、甚至属于管制范畴的高精度磁场探测仪、深地层透视雷达、以及用于模拟极端环境的生物信号监测设备。采购目的标注含糊，但指向性明确——都是为了验证或探索某种“复杂地下能量场结构”。

　　其次，是人员的异动。汪家外围几个看似无关的据点，出现了人员频繁的、以“学术交流”或“野外考察”为名的短期集结与分散。其中几个面孔，吴邪在“关根”的记忆碎片中隐约有印象，属于汪家内部负责“特殊项目”执行的精锐。他们行踪诡秘，但大方向隐约指向西北。

　　最直接的证据，来自那份“图谱”本身预设的“验证点”。吴邪设置在这些“节点”上的、极其隐蔽的电子“信标”（伪装成自然矿物辐射或地磁异常），在沉寂了数周后，其中一个位于内蒙古与甘肃交界处、人迹罕至的戈壁边缘的信标，被短暂激活了虽然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人为屏蔽，但足以证明，汪家已经拿到了“图谱”，并开始了初步的实地验证 他们果然上钩了，并且行动迅速。

　　这比吴邪预想的还要快。汪家对古潼京的渴求，或者说对其中可能蕴含的“终极”秘密的执着，超出了他的估算。但这正是他想要的——让他们将大量的注意力、资源和精锐力量，投入到对这份半真半假“地图”的追寻和验证中去。这将极大地牵制汪家的整体力量，为他真正的核心计划创造空间和时间窗口。

　　与此同时，被“淬炼”的黎簇，也迎来了关键性的变化。

　　在持续的高强度信息灌输、定向感官刺激（受控的古潼京环境音频）、以及吴邪有意识的精神引导下，黎簇开始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收“梦境”和“幻听”。他报告称，自己有时能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地“沉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并在这种状态中，“看”到一些连贯的、关于沙漠、古城、复杂通道和闪烁符号的“画面”。他甚至开始尝试用笔将这些“画面”画下来，尽管画技拙劣，但其中一些通道走向和符号组合，竟与吴邪掌握的、真实的古潼京外围结构碎片，有着惊人的、令人不安的吻合度。

　　黎簇将其称之为“能力的觉醒”或“与那片地方的连接加深”。他在通讯中，语气混杂着兴奋、恐惧，以及一种逐渐成型的、近乎使命感的偏执。他越来越相信，自己是被“选中”的，注定要去揭开古潼京的秘密，甚至可能……改变或终结什么。

　　吴邪冷静地分析着黎簇的这些变化。黎簇的“天赋”正在被彻底激发和导向，这固然是计划成功的关键，但也意味着这个少年正以不可逆的速度，滑向那个危险的漩涡中心。吴邪能做的，只是更精密地控制信息输入的节奏和内容，确保黎簇的“觉醒”始终沿着自己设定的轨道发展，并在关键时刻，成为打开局面的那把最锋利的“钥匙”。

　　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按照他的意志移动。汪家正被诱向歧路，黎簇正被锻造成型。他自己则隐藏在更深、更暗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开枪时机。

　　沙海深处，真正的风暴眼，正在他无声的操控下，缓缓凝聚。

　　【雨村线·

　　张起灵布下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界碑”，在一个月圆之夜，迎来了第一次微小的、却意味深长的“检验”。

　　那晚月光极好，银辉如水银泻地，将雨村的山峦、溪流、老宅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柔光。吴邪睡到半夜，忽然被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有许多人在极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惊醒。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模糊不清的“低语”，混杂着难以辨别的音节和混乱的情绪碎片，带着一丝冰冷的、非人的质感。

　　他立刻警觉，发现睡在对面床上的张起灵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清醒而锐利。

　　“小哥，你也听到了？”吴邪压低声音问。

　　张起灵坐起身，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来了。”他言简意赅。

　　那“低语”声并未增强，也没有带来实质的物理影响（如温度骤降或物体移动），但它持续不断，如同背景噪音，侵扰着意识的安宁，让人心神不宁，甚至隐隐生出烦躁和寒意。胖子在隔壁房间也嘟囔着翻了个身，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张起灵下床，走到窗边，静静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示意吴邪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院子里。

　　月光下的院子一片静谧，与那意识中的“低语”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张起灵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墙角落他放置石头的地方、门槛内侧那块刻符的青石板、以及后门处新插下的几根树枝。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并未发现异常。但当他凝神细看时，隐约察觉到，在清亮的月光下，那些被张起灵处理过的“界碑”所在的位置，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微光。尤其是门槛内那块青石板上的复杂符纹，在月光照射下，竟然反射出一种内敛的、温润的玉石光泽，与周围石板的质感截然不同。

　　那持续不断的“低语”声，在踏入院子的瞬间，似乎减弱了一分。而当吴邪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发光的“界碑”上时，那侵扰心神的杂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变得更为模糊、遥远，对其意识的影响也明显降低。

　　张起灵走到青石板前，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符纹的中心。他的指尖没有发光，但吴邪似乎感觉到，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股极其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波动，如同涟漪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整个院落，甚至似乎触及了院墙之外。

　　院子里那层淡薄的微光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微微亮了一瞬。与此同时，那一直萦绕在意识边缘的、令人不适的“低语”声，如同被掐断了信号的收音机，戛然而止。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真实的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是……被挡住了？”吴邪有些不确定地问。

　　张起灵收回手指，站起身。“削弱，干扰。”他解释道，“不是实物，是‘念’。很远，很散。”意思是，来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分散的、来自远方的精神意念或信息扰动。他布下的“界碑”形成的场，主要起到的是削弱其强度、干扰其频率、并将其大部分隔绝在外的效果。

　　“是沙漠那边传来的？”吴邪立刻联想到。

　　“嗯。”张起灵望向西北，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那边，动作很大。”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念’，像……探针。或者，泄露。”

　　探针？泄露？吴邪心中一凛。这意味着，要么是沙漠那边有意识地在进行大范围的精神或能量探测（汪家？古潼京自身？），无意中波及到了这里；要么，是那边发生了某种剧烈的能量变动或冲突，导致相关信息“泄露”了出来，形成了这种跨地域的、微弱的精神污染。

　　无论哪种情况，都证明远方的风暴确实在升级，并且其影响范围，已经开始超出地理界限。

　　“我们这里，安全吗？”吴邪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恢复常态、仿佛普通石头的“界碑”。

　　“暂时。”张起灵的回答依旧务实，“‘界’在。但，如果‘源’太强，或者……有更针对性的东西过来，‘界’可能需要加强。”

　　也就是说，目前的防御措施有效，但并非一劳永逸。如果沙漠那边的“源头”持续增强，或者有更厉害的东西（比如，被吴邪计划吸引来的汪家精锐，或者古潼京内更危险的存在）注意到这里并采取行动，现有的布置可能就不够了。

　　吴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相信张起灵的判断和准备。

　　两人回到屋内，那侵扰的“低语”没有再出现。但这一夜短暂的插曲，却像一块试金石，验证了张起灵“布阵”的有效性，也更为具体地揭示了远方风暴与雨村之间，那已然存在的、无形的连接。

　　雨村并非世外桃源。它是一处被默默守护的港湾，而港湾之外，深海的暗流与风暴，正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