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花事》弄堂客

4、酒品 但……哥昨

　　第二天，沈行舟不是被窗外倾泻的暖阳晒醒的，而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舔醒的。

　　起初他还迷糊着，只当是家里的团子又来撒娇闹人，含混地嘀咕了句“团子别闹，再睡会儿”，可转瞬就猛地想起，自家那只懒猫素来高冷，从来不会用舔舐的方式黏人，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惊得瞬间睁开了眼。

　　视线里，一只金毛正乖乖趴在他胸前，吐着粉嫩嫩的舌头，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那模样憨态可掬，沈行舟霎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周遭的不对劲。

　　他缓缓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飞快地环顾四周，房间是暖黄的原木装修风格，每一处都收拾得干净整洁，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可他能百分之百笃定，这里绝不是自己的家。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和宋津年吃夜宵喝啤酒吗？沈行舟捂着宿醉后有昏沉的额头，对了，他还陪宋津年抓了娃娃，然后他们就上车了，再然后……他就断片了。

　　正思忖着，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沈行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宋津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醒啦？”宋津年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又带着点轻快，“我煮了早餐，要不要过来吃点？

　　“我……我怎么会在你这儿？”沈行舟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昨天哥你一上车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没法送你回去，只能先把你带回来了。”宋津年说着，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还特意补了句，“哥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是吗？”沈行舟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半天，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沌，半点印象都没有，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刚戴好，视线就落在了地板上那片暖融融的阳光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急切地问：“现在几点了？”

　　宋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墙上的挂钟，应声答道：“已经九点半了。”

　　九点半了！居然已经九点半了！沈行舟心里咯噔一下，花店每天七点半开门，他这一睡，竟直接旷工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掀开被子下床，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穿的陌生棉质睡衣时，脚步顿了顿，抬眸看向宋津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宋津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顿时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慌忙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厨房里的粥熬得怎么样了，别糊了。”说完，便快步转身溜出了房间，像是在躲避什么。

　　沈行舟没问昨天的衣服是谁换的，毕竟这完全是一句废话——明显就宋津年给自己换的。

　　虽然沈行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看光了身体有些尴尬，但他到底也不是女生，所以也就没计较那么多，毕竟昨天是他自己把自己喝醉的，人家不得以才把自己带回家换衣服的，怎么怪得了别人。

　　沈行舟快速换好自己的衣服，伸手摸了摸衣兜，却没摸到手机的踪影，当即拉开房门，朝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喊道：“我手机呢？”

　　宋津年闻言探出头，指了指客厅的茶几：“没电了，我给你放茶几上充电了。”

　　沈行舟快步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长按开机键。等手机屏幕亮起，解锁后的界面上，赫然跳出十几个韩小眉的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心头一紧。

　　他连忙点开和韩小眉的聊天框，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

　　幸福眉一天：老板今天花店怎么没开门啊，难道今天放假？

　　幸福眉一天：幸福jpg。

　　幸福眉一天：老板你怎么不回我话啊，我开玩笑的。

　　幸福眉一天：老板你在吗？

　　幸福眉一天：老板？

　　幸福眉一天：老板？？！！

　　……

　　韩小眉前前后后发了十几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焦急。沈行舟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回拨了电话过去，几乎是刚拨通，对面就秒接了。

　　“老板！你没事吧？可算联系上你了！”电话那头传来韩小眉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满是担忧。

　　“我没事，昨天睡得太晚，今天一觉睡过头了，没听见闹钟。”沈行舟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

　　“没事就好。”韩小眉松了一大口气，“我和周野都快急疯了，还说要是再过半个小时联系不上你，就直接报警了呢！”

　　“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沈行舟满心愧疚，想了想又道，“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吧，你帮我通知下周野，辛苦你们了。”

　　等韩小眉应声答应，沈行舟才挂断电话，后背抵着沙发缓缓坐下，单手扶着还有些昏沉的额头，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哥，对不起。”这时，宋津年从厨房走出来，低着头，耷拉着眉眼，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自责，“我昨天不应该拉你去喝酒的。”

　　“跟你没关系。”沈行舟抬起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宽慰道，“你只是提议，最后是我自己点头答应的是我。”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宋津年的肩膀：“好了，事已至此，就别想了，我们去吃你做的早餐吧，闻着挺香的。”

　　“好。”宋津年闻言，这才抬起头，点了点头，脸上的愧疚消散了些。他让沈行舟先去餐桌旁坐下，自己则转身回了厨房，很快就端着煮好的白粥，还有从楼下早餐铺买的包子、油条出来，一一摆放在沈行舟面前，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宋津年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刚想说话，就见沈行舟低着头，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手里的筷子迟迟没有动。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轻声问道：“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行舟闻言，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昨天……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这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宋津年耳边炸响，惊得他浑身一激灵，脑子里瞬间像放电影似的，昨晚的一幕幕飞快闪过，沈行舟醉醺醺地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还有他忍不住凑近时，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花香……

　　宋津年的心怦怦直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沈行舟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试探：“哥……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倒也不是。”沈行舟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还真以为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只能苦笑着解释，“我以前喝醉过一次，朋友说我酒品特别奇怪，喝醉了不闹也不吵，反而会突然爬起来扫地拖地、洗碗叠被子，折腾到大半夜才肯罢休，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喝醉了。昨天跟你聊得太投机，一时高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哈哈，哥你多虑了。”宋津年闻言，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到沈行舟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哥昨天还真干了件别的事，比如……想亲人。”

　　沈行舟猛地愣住了，眼睛倏地睁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心里暗自嘀咕，酒品这东西，难道还会随着时间变吗？以前明明是爱做家务，怎么现在变成想亲人了？

　　他正要开口追问这话是真是假，却瞥见宋津年嘴角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戏谑，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小子给逗了。沈行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宋津年见自己的玩笑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眉眼弯弯：“这不看哥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想逗逗你，活跃活跃气氛，让哥心情好点儿嘛。”

　　沈行舟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随后叹了口气，像是长辈包容调皮的小辈。

　　吃完饭，宋津年陪着沈行舟下楼。走到墨香苑第八栋楼下时，沈行舟停下脚步，抬手指着七楼的一个窗户，笑着说：“那就是我家，以后要是再遇上昨天那样的情况，你直接把我送这儿就行，省得再麻烦你把我带回你家。”

　　那我和哥的家离得还挺近的。”宋津年顺着沈行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又问，“以前我怎么没和哥遇见过呢？”

　　我以前不住这儿，是最近这几个月才搬过来的。”沈行舟解释道，“至于没遇上，应该是我们的作息不一样，错开了。”

　　宋津年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思忖，还真是这样。他在乐管上的都是晚班，早上他睡得正香的时候，沈行舟估计早就开门去花店忙活了；等沈行舟花店关门下班，他又刚好要去上课，一来二去，自然就碰不着面了。

　　如果不是他的吉他声吸引了沈行舟，那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这么一想，宋津年心里不由得庆幸，庆幸那天在乐馆练吉他。

　　沈行舟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宋津年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温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去附近的快递站取了个快递，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推开门，宋津年将快递随手放在了鞋柜上，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却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向脚边，毛球正摇着短短的尾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和往常一样，满心欢喜地迎接他回家。明明毛球还是以前的模样，家里的摆设也一点没变，可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宋津年想不明白，有些气馁的扑在床上，将自己埋在了枕头里。他鼻尖动了动，觉得今天的枕头格外的好闻，好像是一股淡淡的花香。

　　是哥身上的味道吗？宋津年睁开眼睛，把沈行舟盖过的被子扯了过来抱在了怀里。那股花香更浓了，宋津年觉得很安心，觉得自己像是被沈行舟抱在了怀里，两人相拥而眠。

　　他贪婪地闻着那股熟悉的花香，脸颊渐渐发烫，耳朵也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身体某处却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宋津年僵着身子，维持着抱被子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燥热才慢慢褪去，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一刻，宋津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好像喜欢上沈行舟了。不是一时兴起的好感，而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是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喜欢，更是生理上无法抗拒的悸动。

　　他喜欢沈行舟温和包容的性子，喜欢他成熟稳重的气质，喜欢他戴着眼镜时那份儒雅温润的模样，喜欢他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温柔，喜欢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总结一句话就是宋津年喜欢沈行舟的一切，仿佛这个人就是按照他心坎里的模样长的，或者说是沈行舟的出现，让他的心坎有了模样。

　　宋津年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用手背盖着眼睛自己心想，自己真是个变态。他现在居然在惋惜，惋惜沈行舟没有发现自己昨天对他的所作所为。没错，他早上的玩笑就是在试探沈行舟，但沈行舟好像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也是，如果他真知道自己昨天想对他做什么，今天估计会吓得偷偷溜走吧。这么想着，宋津年居然又有些庆幸，庆幸沈行舟什么也不不知道。

　　那以后他又该以什么心思和沈行舟相处呢？是留守原地当个普通朋友，还是发起进攻超越朋友呢？那沈行舟呢？他喜欢男的吗？可以接受他吗？宋津年心中的顾虑太多太多了。

　　爱可以让人勇敢，勇敢到如果可以宋津年可以立马向沈行舟表白，但爱也会让人胆怯，因为输的代价是永远失去沈行舟。宋津年像是赌场手握最后一枚筹码的赌徒，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就是满盘皆输，死路一条。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背依旧盖着眼睛，眼底满是挣扎与茫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温暖却照不进他此刻慌乱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