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咖啡馆》汪羽

19、消失的钥匙与意外的过客

　　一月十一日，周四。
　　江城迎来了入冬后难得的一个晴日，阳光苍白却明亮，透过旅者咖啡馆临街的大玻璃窗，将胡桃木地板烘出一片暖色。吧台后的黑板上，沈墨用彩色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旁边写着“今日特供：老板心情好，所有手冲咖啡第二杯半价”。
　　池砚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蛋糕，没说话，只是将一份摆盘格外精致的提拉米苏放进了甜品柜最显眼的位置。
　　“哥，你看这个蝴蝶结，我绑了三次！”沈墨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系着深蓝色缎带的小礼盒，凑到池砚面前。缎带尾巴有些参差不齐，但看得出极力想绑整齐的努力。
　　“嗯，好看。”池砚接过，手指拂过那略显毛糙的缎带表面，将它和另一个包装朴素、方方正正的盒子一起，暂时收进了吧台下的柜子里。
　　“阿纸呢？还没下来？”沈墨探头往后厨方向张望。
　　“在楼上核对库存，说马上好。”池砚说着，目光扫过墙上挂钟，上午十点四十分。“我去把那几盆绿植搬出来，趁今天有太阳。”
　　“好嘞！我去把花园小仓库里那袋园艺土拿出来，正好给新来的‘小朋友’换盆！”沈墨活力满满地应道，抓起挂在门边挂钩上的一串钥匙，哼着歌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被冬日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小花园。
　　花园不大，约莫三十平米，精心布置着耐寒的绿植和几个可爱的摆件。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工具间。沈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仔细听，是KEY上个月发行的新歌《Believer》的副歌部分。她熟练地打开仓库门上的挂锁，从里面拖出一袋沉重的营养土。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沈墨一边肩膀夹着手机应答，一边试图把土袋拖到更宽敞的地方。通话结束，她拍拍手上的灰，习惯性地去摸门锁准备锁门……
　　钥匙不见了。
　　那串原本该挂在门锁上、或者至少在她手里的钥匙，不翼而飞。
　　“咦？”沈墨一愣，四下张望。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周围是光秃秃的枝桠和常绿灌木，一目了然。没有。
　　“哥——！阿纸——！”她提高声音喊道。
　　池砚正在门口拆着绿植的包装，闻言抬头。张纸也从咖啡馆内探出身来。
　　“钥匙！仓库钥匙不见了！我刚刚明明拿在手里的！”沈墨有些急，在原地转了个圈，又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池砚冷静的目光扫过沈墨刚才活动的区域：“最后一次确认拿在手里是什么时候？”
　　“就……打开门之后，我接了个电话，然后拖土袋……可能顺手放在哪里，或者勾到树枝了？”沈墨皱着眉，努力回忆。那钥匙串上除了仓库钥匙，还有几把备用钥匙，丢了很是麻烦。
　　张纸走了过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门锁和沈墨周身，然后缓缓移向旁边的南天竹丛。冬日的南天竹结着一串串鲜红的小果子，枝叶茂密。“别急，墨墨。慢慢回想一下钥匙的触感，还有你拿着它时的心情。”
　　他看向池砚：“或许可以试试‘信标追踪’的进阶版？这次目标明确，是实体物品，且刚丢失不久，残留的‘信息’应该比较强。”
　　池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丢失钥匙的焦急感，本身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信号。他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双鉴」泛起微光。沈墨也定下神，闭上眼，努力去共鸣那份焦急寻找的情绪，左手食指的戒指与之呼应。
　　张纸从怀中取出那支温润的钢笔，悬在两人戒指能量交融之处，引导着那淡紫与深紫色的光晕。很快，一丝极其纤细、只有他们三人能见的淡金色光痕，如同被风吹散的金沙，断断续续地浮现在空气中，蜿蜒着指向——那株繁茂的南天竹深处。
　　“果然在那里。”沈墨松了口气。
　　池砚上前一步，正打算如上次那样，用「双鉴」具象化的光藤蔓去取。就在他的指尖光芒将凝未凝之际，沈墨也因专注共鸣而无意间将戴着戒指的左手置于身前，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需要帮忙吗？”
　　三人俱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花园低矮的栅栏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个子很高，穿着质地考究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同色的口罩、鸭舌帽和一副大墨镜，几乎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杯奶茶，像是路过，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墨那只戴着素银戒指、正微微发光的左手，又快速掠过池砚和张纸，最后落在南天竹丛中隐约的金属反光上。
　　“钥匙好像卡在树枝上了。”他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低沉，却奇异地悦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倾听的磁性。
　　没等池砚回答，那人便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而易举地拨开坚韧的枝条，准确无误地从枝桠交错的深处摘下了那串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钥匙递过栅栏，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匀称。池砚沉默一瞬，伸出左手接过。冰凉的金属钥匙落入掌心，两人的指尖有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接触，池砚隐约感觉到一丝粗糙的触感，像是弦乐留下的印记。
　　“谢谢。”池砚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不客气。”男人似乎笑了笑，墨镜后的视线在池砚脸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
　　路边一辆缓缓跟停的黑色商务车按了下喇叭。
　　“来了。”男子朝车子方向随意摆了摆手，又对池砚他们略一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去，拉开车门敏捷地钻了进去。车子随即驶离，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是哪个艺人吧？捂得这么严实。”沈墨眨眨眼，回过神，“这附近好像有时尚杂志的摄影棚。”
　　“也许吧。”张纸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手里的「巡迹」似乎捕捉到一缕非来自「双鉴」的细微能量扰动，但消失得极快，难以捕捉具体特征。
　　“钥匙找回来就好。”池砚将钥匙串递给妹妹，语气如常，但转身往回走时，下意识地将手揣进了外套口袋。刚才那人伸手取钥匙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被注视”感。
　　“好啦好啦，虚惊一场！”沈墨把钥匙揣好，拍拍胸口，“赶紧搬花，中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淡忘。
　　中午客流高峰过后，沈墨神秘兮兮地拉上了咖啡馆临街窗户的百叶帘，只留下温暖的内灯。池砚端出一个不大的、但装饰着新鲜草莓和精致奶油裱花的生日蛋糕，放在特意清空的桌子上。他不太擅长做太花哨的，但这个蛋糕看起来简洁又用心。
　　“当当当当！生日快乐，阿纸！”沈墨把她那个绑着歪扭蝴蝶结的礼盒推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快拆快拆！我和我哥一起挑的！”
　　张纸看着蛋糕和礼物，脸上那惯常的、阳光开朗的笑容停顿了一瞬，随即漾开更深、更真实的暖意。“你们……谢谢。”他接过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条柔软厚实的深灰色羊绒围巾，旁边还放着一支口碑极佳的护手霜——江城冬天干燥，他常在厨房忙碌，手容易糙。
　　池砚的礼物则是一套精装的古籍修复工具书和几样趁手的小工具。“听你提过以前在博物馆工作，可能用得上。”他言简意赅。
　　张纸摸了摸围巾细腻的绒面，又翻了翻那些他确实很感兴趣的专业书，心头那股暖流愈发扎实。这种被朋友记住喜好、认真对待的感觉，对他而言，远比那些程式化的、昂贵的礼物更珍贵。
　　“我很喜欢，真的。”他郑重地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
　　“那就许愿吹蜡烛！”沈墨迫不及待地插上数字“2”和“4”的蜡烛点燃。
　　灯光暗下，只有烛火跳动。张纸闭上眼睛，片刻后，吹灭。
　　“生日快乐！”沈墨欢呼，立刻开始切蛋糕。
　　蛋糕不算太甜，奶油清爽，草莓酸甜适中。三个人分吃着，聊着咖啡馆的趣事，偶尔吐槽一下难缠的客人。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在桌上投下一条条温暖的光带。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上午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但某种微妙的、仿佛命运齿轮轻轻磕碰了一下的声响，似乎已经悄然回荡在暖意融融的空气中。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那辆远去的黑色商务车里，摘下了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搜索出来的信息——“旅者咖啡馆”，以及一个名叫“MOMO”的博主首页。他的指尖在沈墨展示拉花时、戴着戒指的手部特写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兴味盎然的弧度。
　　简单的生日庆祝仪式结束后，池砚正在擦拭吧台，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墨站在新种植好的角堇花苗旁，欣赏着叶片上跳跃的夕阳余晖。张纸则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食材。
　　咖啡馆的夜晚，即将来临。而一些更深的故事，正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悄悄酝酿。

作者有话说

　　阿纸生日快乐！[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