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读心术？不，是情绪调和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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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博事件过去了一周，旅者咖啡馆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节奏。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灵殿堂”冒险，被妥善地封存在三人的默契与逐渐消融的微妙隔阂之下。张纸坦白了他的来历与目的，兄妹俩选择了信任，但空气中依然漂浮着些许需要时间沉淀的颗粒。
正直元旦假期。阳光斜照进咖啡馆，在新添置的胡桃木立式钢琴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音响里播放着KEY翻唱的「To Be A Man」，几桌客人低声交谈，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与咖啡机蒸汽的嘶鸣交织成白噪音。
靠窗的卡座里，一对年轻情侣之间的气氛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男生埋头刷着手机，眉头紧锁；女生则盯着面前几乎没动的拿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垫边缘，唇线抿得发白。低气压以他们为中心，悄悄扩散。
沈墨左手食指上，「双鉴」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波动——那是压抑的委屈、焦灼的烦躁，以及沟通无门的沮丧感拧成的麻绳。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共鸣感的指引，望向了靠窗卡座里那对气氛凝滞的年轻情侣。
几乎在同一秒，在吧台后调试新咖啡豆的池砚，右手小拇指上的戒指也传来轻微的脉动。那不是对具体情绪的感知，而是对他守护本能的触动——他察觉到妹妹的注意力锁定了一处可能存在“情绪风险”的区域。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对情侣，又回到沈墨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他也注意到了。
“实践机会。”张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拿着记录新品反馈的平板，眼神却示意着那桌客人。“情绪明显对立且淤塞，但强度不高，也没有外力催化。不需要进入对方的心灵殿堂，试试单纯用「双鉴」的共鸣去‘调和’，而不是介入或引导。”
沈墨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她整理了一下围裙，端起一盘新出炉的曲奇饼干，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属于店主MOMO的亲切笑容，走了过去。
“两位下午好，这是本店今天试做的新品‘温柔黄油曲奇’，免费赠送一份尝尝。”她将小巧的骨瓷碟轻轻放在桌子中央，笑容爽朗，“看你们好像有点累，甜食或许能让人开心点哦！”
女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了谢。男生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沈墨并不气馁，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势站在桌旁，仿佛只是随意闲聊：“难得今天是个大晴天，可惜冬天的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灯。你们坐在窗边会不会觉得有点冷？店里有毛毯需要我帮你们拿过来吗？”说话间，她左手自然垂下，食指上的戒指对着两人的方向，「双鉴」的力量被她极其克制地调动起来。
一丝肉眼不可见的、极淡的紫色光晕，如最轻柔的薄雾般弥散开来，将她和那对情侣笼罩在一个微小的、临时的共情场域中。普通人对此毫无所觉，但在池砚和张纸的感知中，那桌区域的情绪“颜色”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
并非“读心术”，沈墨感受到的是一团模糊却强烈的情绪混合物：女生那边是“为什么他不肯听我说”、“是不是我太烦了”的自我怀疑和伤心；男生那边则是“工作上的事已经够烦了”、“为什么她不能消停一会儿”的憋闷与逃避。两股情绪像两头抵角的牛，互不相让，却都困在原地。
“谢谢，不用了。”女生小声说，又看了一眼男生。
男生终于抬起头，似乎想对沈墨说句什么，但对上沈墨那双含着温和笑意、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时，他忽然顿了顿，到嘴边的话变成了：“……饼干看起来不错。”
“对吧！我哥的手艺，放心吃。”沈墨笑道，她的语调轻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通过“共情场域”，她将自己那份“希望他们好起来”的善意与平和，如同投入沸水的小冰块，极其轻微地渗透进去。她没有试图平息任何一方的情绪，也没有传达任何具体想法，只是单纯地提供了一个稳定、中立、接纳的情感“背景音”。
接着，她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她指着女生手边印着卡通猫爪的手机壳，用聊天的语气说：“这个猫爪好可爱！我也超喜欢猫咪，可惜我哥猫毛过敏，店里不能养。你们喜欢猫吗？”
女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那个因为争吵而差点被遗忘的、代表着她某个小爱好的手机壳，眼神柔和了一瞬：“……喜欢。”
男生也瞥了一眼那个猫爪，神色有些不自然，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他想起这个品牌联动的限量款手机壳，还是他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
“真好。”沈墨笑容不变，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那两位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她适时地抽身离开，共情场域也随之悄然撤去。
她回到吧台后，对池砚和张纸眨了眨眼，用口型说：“试试看。”
池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张纸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对情侣。
几分钟后，变化发生了。男生放下手机，主动用小碟子夹了一块饼干，递到女生面前，声音有些生硬但努力放缓：“尝尝？”
女生看了他一眼，接过，小口咬了一下。
“……还行吗？”男生问。
“……嗯。”女生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你刚才……是项目又出问题了？”
男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嗯，有点麻烦。本来想安静一会儿想想……”
“那你应该跟我说‘让我静一静’，而不是一直玩手机，好像我根本不存在。”女生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少了那份委屈的颤抖，多了点平静的陈述。
男生噎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懊恼：“……我的错。”
对话虽然依旧简短，甚至算不上和好如初，但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已经消散了。他们开始就着饼干和重新变凉的咖啡，断断续续地、声音很低地交谈起来，虽然偶有停顿，但不再是完全的沉默或对抗。
“成功了！”沈墨在柜台后小小地挥了下拳头，难掩兴奋。
“不是‘读心术’，是‘情绪调和师’。”张纸总结道，接过池砚刚做好的手冲咖啡，放在她面前，“你提供了一個稳定的情感‘支点’，缓冲了他们的直接冲撞，让他们自己找到了沟通的缝隙。做得不错，墨墨。”
“不过下次可以更大胆些，普通人看不到神器发出的特定光芒，你不用过度压抑能量释放的速度。这样效率更高。”张纸别在衬衣口袋里的「巡迹」微微发着光，实时记录着针对「双鉴」的功能性试验，稍加思考后，他开口补充道：“关键在于‘无目的性’和‘低介入度’。你只是共鸣并稳定了场域，没有试图改变或引导他们的具体想法。这对神器的消耗极微，也最安全。不过……”他看向那对情侣，“这种调和是暂时的，根源问题还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我知道啦，治标不治本嘛。”沈墨呷了一口咖啡，眼睛弯起，“但至少，他们现在愿意‘治’了，而不是继续互相伤害。这就够啦！”
这时店里来了新的客人，沈墨连忙迎上去接待。
“消耗？”一直沉默地制作着咖啡的池砚，以张纸可以听见的极地声音，提出了他方才从张纸话里敏锐捕捉到的关键信息。
“嗯。神器的使用也需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具体是什么，没有详细记载，可能因人而异。”他的眸光悄然流转，似乎在回忆，“尤其是你，池砚。你能将「双鉴」的能量具像化形成实际的功能性产物，比如光藤蔓，比起墨墨的情绪感知，你的能力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消耗’……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有什么变化？”
池砚仔细回顾着这段时间的感受，最后轻轻摇头，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转变。
“好吧。”张纸若有所思，“看来关于神器「双鉴」的副作用，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往后如非必要，尽量少用或者控制使用的‘幅度’。”
夕阳西下，最后的几位客人也离开了。沈墨哼着歌清洗着咖啡杯，张纸在后厨整理台账。池砚擦净吧台，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那架胡桃木立式钢琴上——那是沈墨说是为了“给咖啡馆添点艺术气息”，购买的二手名牌钢琴，成色极新，前几天才送到，还专门请人来调过音。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光洁的琴盖，然后轻轻掀开。黑白琴键安静地躺在暮色里。
已经很多年没正经弹过了。最初学习钢琴，也是父母希望他能从童年那次意外中治愈，他还记得那时父母对自己的温柔引导——“错的不是你们，是坏人。你是好孩子，很勇敢，你保护了妹妹。”后来他们随着父母工作的变动返回国内，他将更多的重点放在了学业上，再后来生活被更多具体的事情填满，时至今日，他几乎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了旅者咖啡馆的经营中……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有乐谱，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当下的感觉，将手指按在琴键上。
一串生涩却依旧悦耳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小时候学过的一支简单的练习曲。起初有些磕绊，但肌肉的记忆慢慢苏醒，音符逐渐连贯，像冬日消融的溪水，清泠泠地漫过寂静的咖啡馆。
他没有弹奏任何复杂的曲子，只是让手指在琴键上自由地行走，时而重复几个和弦，时而即兴一段轻柔的旋律。琴声不高，却足以让吧台后的沈墨停下动作，悄悄探出头，脸上带着惊喜又满足的笑意，看了一会儿，又抿嘴偷偷缩回去，不去打扰。
池砚知道妹妹在听。他也知道这架钢琴出现在这里，所谓的“艺术气息”只是借口。他手指下的琴键触感扎实，音色温暖，绝不是随便买来的摆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温暖的空气里轻轻回荡。池砚合上琴盖，站起身，脸上依旧是他惯常的平静。但转身走向后厨，准备帮忙准备晚餐时，他经过沈墨身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琴很好。”
沈墨正假装埋头检查咖啡豆，闻言肩膀微微一颤，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眼里闪着光，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窗外，华灯初上。咖啡馆里，咖啡的香气与未散的琴音交织，将平凡的一日，温柔包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读心术？不，是情绪调和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