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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尾声:“圣诞节快乐!” ...

  •   “我决定了,今天放假!”沈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率先从凳子上站起,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向角落里巨大圣诞树旁,将装饰台上那个醒目的圣诞老人玩偶,用力地拿起,悄悄收进黑色垃圾袋。
      “池砚。”张纸没有注意到沈墨的小心翼翼,叫住吧台后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池砚放下热水壶,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他停顿,似乎在仔细斟酌用词。
      “阿纸!哥!”沈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咱们都忙活一整晚了!要不现在就先休息,有什么事,睡醒再说吧!”
      池砚将一杯热水递给张纸,转身对双手背在身后的,神色有些紧张的沈墨,平静地说:“累了就先去睡吧。你的那杯在桌上。”
      “不累,哥,不累,哎呀!……”沈墨乘着哥哥拉开凳子坐下时视线没有留在自己身上的空隙,悄悄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扔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随后也走过去和另外两人围桌而坐。
      “说真的,我现在已经熬穿了,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瞪大眼睛,目光呆滞地对着眼前的空气说,“但是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你们在‘死’门中,发生了什么?”张纸没有理会沈墨绞尽脑汁的“圆场”,他反客为主地率先发问。
      “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池砚面无表情地陈述,随后话锋一转,“为什么会出现‘死’门?”
      沈墨盯着这种“你问完了吧,到我了”回合制问答的诡异气氛,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另外两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她,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争锋相对”。
      “是‘神器’的力量。”片刻沉默之后,像是终于决定好措辞,张纸冷静地回答,“之前我们遇到的所有危险,包括侵蚀周文博心灵殿堂的那股力量,都来自神器。”
      池砚不语,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后文。
      张纸轻叹一口气,接着说:“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神器「岁穑」。我在你们被强行拖入‘死’门后,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努力回忆着那人的穿着打扮和攻击方式,“从身高和体型上判断,应该是男性,但是带着面具,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我在‘景’门的空间里和他发生了战斗,他身手敏捷,招式……”张纸脑中闪过与那面具人交战时的场景,“他能将神器的力量附着在攻击上。直接接触到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场会对情绪和心智有所影响。就在你们突然从‘死’门回归的时候,他很快消失了。”
      “好坏!怎么没拦住他!”沈墨仔细听着,天真地发出感慨。
      张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咬了咬牙。他无法拦住,对方在心灵殿堂中的战斗能力显然在他之上,与那股暗红能量接触时带来的“沮丧感”还记忆犹新。攥紧了拳头又很快松开,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如果你说的成立,那么对方:一、拥有神器「岁穑」;二、在心灵殿堂中来去自如;三、拥有实际攻击能力,且普通招式无法战胜。第四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持有的神器不仅可以催化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还能将原本的‘生’门转变为‘死’门。”池砚垂眸,机械地分析着。
      “所以……「岁穑」,是什么?”沈墨的睫毛蒲扇两下,好奇心满满,“我早就想问了,神器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张纸叹了一口气,在口袋中摸索着什么,随后他打开手机,向兄妹二人展示了相册中的一本古老书籍的扫描页。书页残破、暗黄,但似是手写的字迹和手绘图案保存的清晰完整。他先找到写有「双鉴」二字的那一张:
      “这是你们的戒指,「双鉴」。”书页上的内容确实和张纸之前在心灵殿堂里说的别无二致,潦草数字,只是简单概括了它的效用。随后他又找到印有钢笔图案的页面,这一页相较之下崭新许多,纸张也更像是近现代的产物。“这是「巡迹」。”
      张纸将手中那支老式钢笔轻轻放在咖啡馆的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笔帽上磨损的细微纹路。
      沈墨和池砚以截然不同的姿势细细打量着:那是一支带着复古雅致与岁月沉淀感的钢笔,经年摩挲后,银镀层在棱角处微微磨损,露出底下暖黄的铜色,像蒙着一层薄而均匀的时光锈。笔杆是贴合掌心的流线型,大面积嵌入琥珀色与白色晕染的大理石纹路,使它显得有些沉重。笔帽顶端刻着花瓣纹路的浅浮雕,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仿佛能感觉到指尖划过能触到细微的凹凸。笔夹是老式的弹簧夹,弧度硬朗,夹口处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常年夹在西装口袋或线装书里留下的印记。
      现在这支笔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它时常发出的淡金色光芒,仿佛真的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老式钢笔。
      “我……可以摸摸它吗?”沈墨小心地征求着它主人的意愿,在得到张纸的同意后,用双手轻轻将那只钢笔从两头托了起来。手与笔身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与钢笔间产生了微弱的、不易觉察的共鸣。
      “哇,好精致!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你说的没错。”张纸点头,“这只钢笔相较于你们手上的戒指,确实算是年轻的后辈。”
      随后兄妹两了解到,已知的神器一共有十二种,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末年时期。神器最初是由某位工匠打造,其一生只产出数件,随后他的家族传人、后代子孙亦可打造出新的神器,只是历时久远,数量也十分稀少,迄今为止,记录在张家古籍上的,共有十二种。
      “张家是世代守护神器的古老家族。我的祖辈认为神器力量巨大,必须加以管控,不然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就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说到此处,他再次无奈地叹息,“原本在清朝末年,张家保管着八种神器,都是祖辈们在过往的漫长岁月中陆续收集的,同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因为上个世纪那段动荡时期的不可抗力因素,很多神器失散了。”
      “哇,那我们的这对戒指以前也是被你们家保管的吗?”沈墨问。
      “这个我不清楚。”张纸望向沈墨和池砚,诚恳地回答,“我的祖父一辈,经历了那个时期,张家也在兵荒马乱中丢失了很多文献记录。”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叙述历史的沉静,“它的核心能力是感知和记录。”
      “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极其精密的探测器。”他看向池砚和沈墨,解释道,“当其他神器被激活、使用时,会散发出独特的‘波动’,就像每个人说话有不同的声纹,每种情绪也有独特的‘颜色’。而「巡迹」,能捕捉并锁定这种波动。”
      他拿起笔,在空中虚虚一点。“比如,在周文博的殿堂里,我能大致感知到那股外来干扰力量的‘类型和方向’,就是靠它。它更像一个导航仪和记录仪,能帮我们分析心灵殿堂的结构数据,标记我们走过的‘路’。追踪、绘图、归档——这就是它的主要职责。”
      “不过,”张纸将笔收回,语气带上一丝严谨的告诫,“它对未激活或完全隐藏状态的神器,感应极其微弱。而且,它本身没有直接干涉现实或精神的力量。也没有办法打开心灵殿堂的入口。”
      “至于「岁穑」……”提到那把钥匙,张纸的神色明显更加凝重,他微微蹙眉,找到描绘着一把古老钥匙的残破书页:
      “我在殿堂里遭遇的那个‘面具人’……他使用的,应该是十二神器中记载相对模糊的一件——「岁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家族古籍中对它描述不多,只明确提到两件事:其一,它的形态是一把古老的铜钥匙;其二,它的能力关乎‘生长’与‘时间’——并非真正操控时间,而是能加速或延缓某样事物‘演变’的过程。”
      他看向兄妹二人,目光清晰明亮:“这里的‘事物’,范围极广。可以是一粒种子的萌芽,一朵花的绽放,也可以是一道伤口的愈合……甚至,是一段记忆的发酵,一种情绪的滋长,或是一处心灵创伤的溃烂与加深。”
      “这就是为什么,”张纸的语速放缓,带着确凿的分析意味,“在周文博的殿堂里,我们看到的不是直接的破坏,而是那些疯狂滋长、充满恶意的暗红色荆棘。那不是简单的造物,那是被「岁穑」的力量极端催化、扭曲放大后的负面情感与创伤本身。它让本就存在的痛苦和黑暗,以千百倍的速度和强度‘生长’出来,直至将人吞噬。”
      他最后总结道:“那人胸前佩戴的‘钥匙’形态,和‘催化生长’能力的,还有殿堂里那些荆棘所散发出的能量质感。不会有错,那就是「岁穑」。”
      “你是来回收「双鉴」的吗?”没有多余的废话,池砚冷冷地直接抛出疑问。一旁正在仔细端详自己的那枚素银戒指的沈墨也如梦初醒般地一怔,随即一同望向张纸。
      “不是。”快速且坚定的答复,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经过长年累月的反复思考后,已经深深明确的意志。
      “我和家族的理念有些不同。”张纸的回答直接且坦然,“我不认为神器应该被‘统一保管’,我想做的,是确保他们都在‘对的人’手里。”
      他看向兄妹二人:“与你们短暂的接触,我能感觉出你们是真诚、善良的人。”他的目光转向手中都钢笔,眼神变得温柔,“「巡迹」也是如此判断的。”
      “嘿嘿,好听爱听。”沈墨痴痴地笑了,随后对池砚说,“哥,咱们好像被夸了哎,虽然知道是彩虹屁,但是还挺舒服的!”
      “谢谢。”池砚对张纸点头示意,但随即话锋一转,“你说的‘面具人’,我们没有见到。”
      张纸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是怀疑,从池砚和沈墨的视角来看,那个神秘的“面具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自己完全可以“杜撰”这段故事,同时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不详的暗红色能量,也可能是他在“自导自演”。
      沈墨同样也读出了这微妙的空气,她斩钉截铁道:“我相信张纸!”然后她挠挠头,“我觉得吧,阿纸的能量场和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应该不是一个人,而且,要不是阿纸带着我们一路过关斩将,我们也没法顺利通关。”
      “最最重要的是,他是为了救了我们才启动神器,”她看向池砚,眼神中流露着很深的歉意,:“如果不是进了那个神奇的‘心灵殿堂’,我们可能都没法这样坐着说话了。”
      “墨墨,谢谢你。”张纸笑着对她点点头,他的话似是及时挡住了沈墨即将决堤的悲伤情绪,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池砚郑重地说,“没关系,池砚,我明白你的顾虑。你们的神器刚觉醒不久,还需要一些引导,等你们完全掌握了如何正确使用它,我不会再打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张纸并不介意池砚的深思熟虑,他的目的也只是确保神器在正确的人手里,适时的离开,才最能证明自己的真心,而他也可以继续探寻其他神器的下落。
      “咖啡馆需要你。”池砚平淡的外表下依旧看不出情绪,他没有看向激动地从凳子上弹起的妹妹,用最简单的语句向张纸表达了自己的决定。
      “对对对!”沈墨立刻明白哥哥的意思,她兴奋地冲着张纸大声道:“咱们店如今越来越火,你这么‘优秀’的员工可不好找!你可千万不能跑了!”
      一瞬间,张纸的内心似乎有所触动,自己的真诚,换来的不仅是信任,似乎还有一丝别的羁绊。下一秒沈墨的话语,更像是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不对,不是员工,是朋友。”沈墨冲着张纸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阿纸!”
      玻璃窗外薄薄的霜花,被旅者咖啡馆内的暖流渐渐融化。暖黄色的灯光下,映着三个更紧密连接的身影。
      第二天中午,沈墨才幽幽转醒,肚子里毫不客气地敲起锣打起鼓。她简单梳洗后下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昨天晚上被她小心翼翼“藏起”的圣诞老人玩偶,又重新出现在了最初自己摆放它的位置。本还有些倦意的她瞬间清醒,大脑飞速运转,怀疑自己莫不是出现了幻觉?她记得自己明明把它收起来……她不安地偷偷看向哥哥的方向,有些慌乱地攥紧拳头。
      “醒了?”池砚敏锐地注意到她的不自然,眼神温柔,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喝拿铁还是美式?”
      正在厨房忙活的张纸恰好探出身体,看见愣站在楼梯口的沈墨,脸上带着那熟悉的阳光笑容:“哦,来的正好,墨墨今天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
      窗外的阳光透进屋内,带来寒冬里的一丝难得的温暖。沈墨突然感到鼻子一酸。
      “咱们出去吃!”她没有热泪盈眶,相反的,那一股细腻的感动瞬间转化为喜悦,“圣诞节快乐!哥、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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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旅者咖啡馆》存稿充足,一周三更,欢迎追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