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锈蚀的银冠·殿堂初探·景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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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求救，并非推诿，而是在认清自身困境后，发自本能的真切呼号。捆绑他的荆棘，开始大片大片地变得灰白、枯萎、崩断！他座下的石笋剧烈震动，在轰然巨响中，再次大幅下沉，此刻距离地面仅剩一米多高！
公诉黑雾剧烈地波动着，似乎没料到被告人的意识会苏醒，但它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即便如辩方所言，被告人拥有所谓‘自由’，但其过往的选择已构成事实上的自我放弃与谋杀倾向！其行为本身，便是对生命的不负责，必须受到惩罚！”
沈墨走到距离周文博最近的地方，仰头看着这个终于开始“睁眼”的同龄人，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充满力量：
“周文博，听着。过去的选择，是基于你当时的认知和状态。感到绝望，甚至想到结束，是痛苦到了极点的信号，这不代表你本质是‘坏’的或‘该死’的。那绝对不是唯一的选择和最终的答案。”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心理学书籍里的话：“生命的终极目标是‘成为你自己’。当‘别人期望的你’和‘真实的你’打架时，人就会生病。你现在就在这场重病里。但病可以治！”
“治疗的第一步，就是像现在这样，看见自己的痛苦，承认自己的挣扎，然后，把‘别人期望的你’和‘真实的你’分开看看。问问那个被压抑了很久的‘真实的你’：你想要什么？你擅长什么？什么东西能让你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哪怕只是一点点？”
池砚指向那个空无一人却象征最高裁决的审判席，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击：
“那里根本没有法官。周文博，这是你的‘心灵法庭’，你，既是被告人，也是公诉人，同时，你也是唯一有资格宣判的法官。”
“你可以宣判‘过去的自己’有罪，完成那团黑雾的目的——自我处决。”
“或者，你可以下达另一个判决：”他目光坚决，表情平淡，“承认选择自由，承担过往责任。察觉认知偏差，即日起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探求本真。”
“这个判决，不会立刻让所有痛苦消失，不会解决你父母的问题、社会的压力。但它会赋予心灵主权。”
沈墨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才不要管外界那些乱七八的，你是你自己！不是别人口中你！你才是周文博！”
轰隆——！！！
在周文博骤然圆睁、泪水奔涌却首次焕发出决断光芒的目光注视下，在三人辩护词所汇聚的精神力量冲击下——那团代表所有内化罪名的公诉黑雾，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彻底崩散、湮灭，最终化为虚无。
捆绑周文博的所有荆棘，在同一瞬间，全部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托举着他、象征孤立与刑罚的巨大石笋，在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彻底沉入地面。周文博从残余的碎石和灰烬中滑落，跌坐在平整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
他身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眼中的迷茫被剧烈的情绪冲刷——有后怕，有悔恨，有茫然，但最深处，却点燃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属于自我意志的火焰。
整个黑白灰的扭曲法庭，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墙壁、廊柱、审判席……一切都在淡化、消失。
张纸手中「巡迹」笔尖的金光微微急促地闪烁了一瞬，他眉头紧锁。
沈墨则全部注意力都在瘫坐在地、仿佛重获新生的周文博身上。
唰——
一扇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的“门”，静静地矗立在面前，仿佛是这片心灵混沌中唯一的灯塔，充满了安宁与接纳的气息，流淌出的光芒如同邀请一般。
那是——“生”门。
“结束了……”沈墨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地面上虽然疲惫不堪、眼神却已焕发微弱生机的周文博，“我们终于可以带他出去了。”
池砚的目光也柔和了一瞬，但他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四周逐渐稳固的空间。张纸则收起钢笔，快步走向周文博，准备搀扶他。
就在张纸的手即将碰到周文博手臂的刹那——
“嗤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刺耳声音骤然响起！
原本平静的空间剧烈震荡！无数条比之前在殿堂各处所见更加粗壮、色泽暗沉如凝结污血的荆棘，毫无征兆地从周文博身下的地面、甚至从他刚刚愈合的虚空中猛地窜出！它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具恶意，如同发现猎物即将逃脱的毒蛇，瞬间将周文博的身躯再次死死缠裹、勒紧，甚至将他整个人拖拽着离地悬空！
“啊——！”周文博发出痛苦的短促惊叫，眼中的清明被更深的恐惧和不解覆盖，“为什么……救我……”
“怎么回事？！”沈墨惊骇欲绝。
与此同时，那扇散发着安宁白光的“门”，光芒急剧变幻、扭曲！纯净的白色如同被泼入了浓墨，迅速被一种沉滞、浑浊的颜色所浸染——那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陈腐、窒息的气息。轮廓也变得模糊不定，边缘蠕动，仿佛一张正在咧开的、不怀好意的巨口。“门”内传来的不再是安宁的波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低语和拉扯感，充满了不祥。
“不对！”张纸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一步，将兄妹二人挡在身后，声音急促而严厉，“那不是出口！空间被强行干涉扭曲了！那扇‘门’的性质改变了！它现在充满了恶意和吞噬性！那不是‘生路’，是‘死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彻底转变为暗黑色的“死”门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目标并非周文博，而是沈墨和池砚！两股黑暗的气流如同触手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住兄妹二人！
“哥——！”沈墨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抓住我！”池砚的反应快到极致，深紫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化为数道坚韧的光蔓试图缠住附近的空间锚点，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沈墨的手腕。
然而，那暗黑门扉的吸力超乎想象，带着一种针对精神意识的诡异穿透力。池砚的光蔓在僵持了不到半秒后便寸寸崩裂！
“小墨——！”池砚的呼喊戛然而止。
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拽住，化作两道流光，瞬间被吸入那扇漆黑、浑浊的门扉之中。门扉在他们进入后猛地合拢，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恢复了死寂，却依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悬浮在那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荆棘暴起到兄妹被吸入，不过两三秒时间。
景门空间再次变得诡异寂静，只剩下被荆棘倒吊在空中痛苦呻吟的周文博，以及如临大敌、呼吸急促的张纸。
还有……第三个人。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落地声，从审判席方向的阴影中传来。
张纸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格斗戒备状态，手中的钢笔绽放出锐利的金光，笔尖直指声音来源。
一个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极其夸张、与法庭格格不入的华丽服饰——类似复古的宫廷礼服，以黑色为底，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在惨淡的光线下流淌着诡异的深绿色光泽。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镂空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似乎永远带着讥诮弧度的嘴唇。他的胸前，悬挂着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色钥匙，钥匙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
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舞台戏剧性与冰冷实质危险的气息，与周围破败的法庭景象形成荒诞而压抑的对比。
张纸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对方的奇装异服，而是因为他手中「巡迹」传来的剧烈预警——笔身发烫，金光指向那人胸前的钥匙，传递着强烈的“神器”共鸣反应以及一种……冰冷、扭曲、充满催化意味的能量特征。这特征与他家族记载中描述的某些危险力量吻合。
“裁妄司……？”张纸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质问，更带着确认。他没有指望得到回答，这只是试探，也是宣泄怒火的开端，“是你们在搞鬼？干扰殿堂，扭曲出口，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面具人似乎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的震颤感，充满了不屑与玩味。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字，只是优雅地、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指尖，萦绕着与那钥匙同源的、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能量。
下一刻，他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完全不符合那身华丽服饰可能带来的拖沓感。几乎在他身形微动的瞬间，就已逼近张纸，萦绕着暗红能量的手指如刀，直刺张纸咽喉！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精准致命的简洁。
张纸瞳孔骤缩，他条件反射般侧身闪避，同时左手并指如刀，灌注着家传锻炼出的特殊“气劲”，直切对方手腕脉门，试图打断攻击。“嗤——”
对方似乎对张纸的反应速度略感意外，手腕诡异一翻，暗红能量如毒蛇吐信，与张纸的气劲凌空微触，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他借力旋身，华丽的衣摆展开如翼，一记迅猛凌厉的鞭腿已扫向张纸下盘，腿风呼啸，竟带着实质性的压力。
张纸沉腰下马，双臂交叉下压格挡。“砰！”一声闷响，他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对方的力道并不大，但那暗红能量极具穿透性，试图侵蚀他的护身气劲。他顺势向后滑步卸力，右手始终紧握的钢笔金光大盛，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对方胸前的钥匙神器以及其能量流动轨迹，为张纸的每一次闪避和反击提供最精准的预判。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张纸在闪避一次针对肋部的阴狠戳刺时，再次厉声质问。他试图在格斗中捕捉对方任何可能的信息泄露，无论是眼神、肌肉反应，还是能量波动。
那人依旧沉默。面具后的眼神无法看清，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一丝对战斗的享受，却透过他迅捷又暗藏杀机的动作传递出来。他似乎很乐意看到张纸的焦急与愤怒，攻击越发刁钻，暗红能量时而凝聚如针，时而扩散如雾，干扰视线与感知，并不断寻找张纸防御的缝隙。
法庭变成了两人的角斗场。张纸依靠「巡迹」的精准引导和扎实的体术周旋，勉强维持不败，但险象环生。对方的攻击不仅灵巧，更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压抑感，那暗红能量仿佛能引动人心深处的烦躁与绝望。更让张纸心惊的是，对方对战斗节奏的掌控极强，似乎……未尽全力。
“回答我！”张纸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一道扫过他刚才站立处的暗红能量冲击，那能量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他的肩膀被余波擦中，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阵莫名的沮丧感。他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想出对策，打破僵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锈蚀的银冠·殿堂初探·景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