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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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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时候其实一直很好奇我姑母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
可能是我受够了这些,再加上天性使然,我的字......我老师跟我祖父反馈的是
“笔力羸弱,结构松散,章法犹如野藤缠树,气韵不畅,如人之滞息”
我记得我经常下意识就躲到芭蕉落地罩后面,我偷偷打量着祖父,瞧着他面沉如水,眉头紧锁,胡须微颤......骂骂咧咧道:“肉多骨微,只见肥腴墨团,不见筋骨力道,墨猪!墨猪呀....”
我的脊背抵着冰凉的红木,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瑟瑟枯叶
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怕一丁点的声音就把祖父的怒气又多燃了几丈........谁能来救救我.....每次祖父要教训我的时候都会提前屏退所有人,全家上下,父亲不敢冒犯祖父,几乎每次都是母亲赶快去找祖母救场,她俩都心疼我,可是十次也只有四次是救到我了,没救到我的时候也只能收尾时来祠堂给我的膝盖检查伤势,抹七厘散。弟弟妹妹年纪还小的时候,都吓得躲起来了,只有后来弟弟年岁渐长,胆子更大了,我的好弟弟有骨气,他畏畏缩缩的站了出来
之后我们两个就一起作伴,共同享受一边被训诫一边挨戒尺笞掌,有时候情况更严重,就一起去祠堂的蒲团上蜷缩着睡一个晚上,这个时候我妹妹就出来了,她偷偷抱了两床棉褥一步一趔趄地往祠堂溜,小身子板被压得微微佝偻。她衣服里还藏了几块撒了桂花碎的栗子糕,她想让我俩吃口热乎的,就提前将那方热烘烘的栗子糕囫囵揣进衣襟,温软的棉料裹着滚烫的糕身,糕饼的热气透过布帛渗出来,熨得她心口发暖,却也带了点细密的灼意
后来我俩就给她准备了一个银灰色的绒布衬里,一个以棉布为底,内衬细软绒布,制成隔热的小包袱皮,富贵人家常用它包裹温热的点心、茶具。
那个时候我和我弟弟都很暖心,好妹妹,仁义!
我们几个为了每次都有食物外援,春秋冬都有东西盖,尽量保证三个人里至少也要有一个不被罚住
我跟我弟弟在祠堂里听到了外头妹妹的脚步声,就开始小声讨论今天吃什么,结果后来又混杂了祖父还有董世伯的脚步声,我俩竖着耳朵再细听一番,现下确凿无疑了,俩人面面相觑,赶快端正跪姿,想着这把完了,看来这次要三人成行了
可怜的妹妹,还有我俩可怜的肚子......
结果两位长辈的脚步声竟然莫名消失了.....只有我妹妹偷偷轻声把门打开的“吱呀”一声,她瞧着我俩还在端跪着,我俩一副认命了随便吧的表情,我是主罚,所以我弟弟赶快转过去做了个手势让她快溜
我妹妹她愣了愣,往四周警戒地探了探,什么也没有啊
“没人啊”
我和我弟:???
不可能幻听呀?难道我俩饿出幻觉了?
“猜猜我今天给你们带了什么”
笑意倏地漫上妹妹的小脸,小脸红扑扑的,露出一对浅浅的笑靥,眼睛弯成了透亮的小月牙
她将小包袱皮扒开来,我俩往里一瞧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压着嗓子齐声道
“是李妈妈做的杭州荷花酥!”
......
我俩后来明白了,这些行为,每次都被我祖父看在眼里,但他默许了,那次我妹妹没找准时机,我祖父想来还是气不过我的字,恰好要去祠堂再训诫我俩一番,差点和这个小家伙撞上了,吓得我祖父带着董世伯连忙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