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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意涌 他怎么能对 ...

  •   贺家亦是大周开国五姓之一,贺家族人无论官阶如何,都可乘坐通幰车出行,还不受限于地域。
      蓝田关外,严夔远远就瞧见了那标志性的浅绯纱帷,估摸孟业麟还要过半个时辰才查到贺家,便先登上瞭望台暗中观察。

      孟业麟瞧不上贺家拿乔的做派,在场的蓝田县官却不好落贺家面子,县令携县丞主动接待了贺家的车驾。

      严夔眯起眼,一刻不错地盯着他们的动向,静候那女细作现身。
      可那抹月白色的倩影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时,他的呼吸却陡然一滞。

      赐婚两月有余,严夔连闻鹊的画像也不曾见过,今日这般情形,算是他第一次正眼瞧这位未婚妻。
      大周民风开放,街市上玉颈□□半露的女子随处可见,闻鹊却用面衣遮住半张脸。严夔看不见她的容貌,可那双清亮干净的杏眸,还有她额角随风轻舞的几缕碎发,都令他莫名熟悉。

      他看着闻鹊,不受控地想起梦中灵动娇俏的女人。
      她的眼眸也是这般澄澈,像山涧的清泉,也如醉人的烈酒。

      闻鹊姿态端庄地下了马车,随舅舅依次拜见过两位县官后,退至一旁戴上帷帽,将自己挡个严实。

      直勾勾的目光被阻在轻纱外,严夔方才缓缓回神,瞬息间,红晕自脖颈蔓延至耳后。

      他刚刚在想什么!
      真是活见鬼了!他怎么能对着仇人之女心猿意马!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严夔甚至开始迁怒于梦中的女人。

      都怪那个女人!
      为何偏偏要入他的梦?为何又长着一副与仇人之女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害得他如今满心满脑,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纠缠不清的念头!

      严夔恨自己不争气,咬紧牙关,抬手朝自己脸上招呼一掌。
      那一掌结结实实,恨不得将梦中女人一并正法,可他越是想将她的身影驱出脑海,昨夜那些温言软语便越是地清晰。
      “朝堂官场溷浊而不清,你若做不成不党不私的纯臣,便早些归家来......”
      “行商虽为世人不齿,走山观水却也自在......”

      字字句句,皆是正直豁达,严夔的愤怒,被衬得卑劣而渺小。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暴燃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不!不对!不该这么想!
      严夔烦躁地抹了把脸。

      闻鹊是闻豫的女儿,是害死他兄长的佞臣血脉!闻氏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心怀纯臣大义?又怎么可能瞧得起商贾之辈?
      姿态端庄有礼、满口礼仪孝悌有何用!给她十张嘴都说不出那番话来!

      仇人之女,眉眼再像,也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想通此节,严夔心头猛地一松,仿佛搬走一座积压数年的飞来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隐秘的欢喜。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关口时,又如刀子般锐利。

      正当他凝神观望之际,一阵尖锐凄厉的孩童哭喊声,骤然划破了关口的喧嚣!

      “坏人!贺季昭!还我额赤!你还我额赤!”
      听见突厥口音,严夔眉头震跳着循声望去。

      昨日还在龙泉寺的两个突厥女童,此刻已改换了汉人孩童的装束,稚嫩的双拳反复锤在贺家高大华贵的车轮上,叫声撕心裂肺。
      紧接着,车帘被猛地掀开,贺季昭面色阴沉地下了车,伸手要打发走这两个疯崽子,却不料被那小的猛地咬住虎口。

      一场看似普通的风流官司,却因牵扯到突厥人而变得异常敏感。孟业麟捕贼,更是一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当即就命人拿贺季昭入堂受审。

      闻鹊远远端立在是非之外,情绪隐在轻纱之内,仿佛遗世独立的神女,似是无辜,亦是冷血。

      严夔狠狠瞪着那个狡诈的女人,双拳捏紧,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他摸了摸仍旧火辣辣的侧颊,不好叫孟业麟的人看笑话,便随意扯块破布遮住脸,一个箭步冲下去,拦了京兆府的衙役:“都给我住手!我看谁敢拿人!”

      孟业麟眼力极佳,认出来人,阴着脸道:“国公,你蒙面出京,扰乱京兆查案,要造反不成!”

      “我看孟少尹是眼瞎智昏!”严夔一把颉住孟业麟的衣襟,怒道,“百舌是女子!你逮他个男人做什么?!这显然是细作的障眼法!你当了二十多年的捕贼官还看不出来么!”

      孟业麟冷哼:“你说百舌是女子,可有证据?依孟某拙见,既无直接目击者,便不可妄下定论!那百舌就不能是男扮女装么?国公供职千牛卫,久居禁中,难不成那百舌曾入宫行刺陛下,你与其交过手?”

      “孟业麟!你讨好闻豫也要有个限度!”严夔扬起手,径直指向闻鹊的方向,力道几乎要戳穿苍穹,“这位闻娘子的年纪、居所、名号都与那细作对得上!北归路线亦与细作活动轨迹重合!而且她前日在龙泉寺私会突厥王女,是我亲眼所见!难道就因为她是闻豫的女儿,你就要当睁眼瞎么!”

      这声暴喝石破天惊,数道目光瞬间聚于那道月白色的倩影上。

      “严夔!你慎言!”孟业麟面色骤沉,袖袍一振,身形嶙然,“孟某行事,只循法度礼义,何须攀附闻公?你挟私怨而污清白,当众辱及未婚妻室,岂是君子所为?可还有半分自重与敬人之心?孟某再提醒你一次,查案自有法度!在没有确凿证据前,闻娘子与所有过关人等一样,接受常规盘查即可,我不会因你一句夹杂私人恩怨的疑似,就对无辜闺阁娘子无礼!”

      他是严夔?!
      闻鹊被孟少尹那一声吼得头脑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从这神秘的蒙面人搅局开始,闻鹊就隐隐感觉此人是和她过不去,可她却万万没想到,来的人是严夔。
      严夔坏了她的计划,还怀疑她是与突厥窜通的细作。

      闻鹊透过朦胧的帽纱,望向远处如山岳般挺拔的玄色身影,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看不清他的样貌和眼神。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却跨越了人群,如同一柄无形的刀,死死抵在了她的后心。

      这个严夔,似乎和想象中不一样。
      他看起来,真的会杀了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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