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她笑得像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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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认识就很荒唐。
二一年，名古屋赛事，孙姝沅在女团比赛中独砍两分，队里都去庆功宴，她不幸被抽中尿检。
运动员通道挡不住灌进来的冷风，她裹着红色羽绒服，缩在角落往肚子里灌冰水，本就空荡的胃被凉水一激，牵扯着脑神经嗡嗡疼，毫无上厕所的欲望。
冬日，夜晚十二点多，又饿又冷，还掺杂几分，功臣无人问津的委屈。
她当时连主管教练都没有，委屈上头也只能跟省队老张抱怨，说自己倒霉得很，饿死了要。
鼻头的酸涩忍了又忍，半晌，对着墙角抹了把脸。
孙姝沅从场馆出来，手指冻得发麻。周边没什么商业街，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个便利店都看不到，刚才灌的冰水站在全成了寒气，从内脏往外渗。
不远处走近个少年，穿着北城队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加练完。
然后，一盒温热的关东煮递到她面前。
孙姝沅抬头，一张稚嫩的脸，眉眼清冷。
他没说话，只是把关东煮塞进她手里，又默默递上一次性筷子。
“你是？”她沙哑着嗓子问。
“猴子哥让我给你送口吃的，我也是国家队的，来参加支线的商业赛。”
猴子哥原名谢闵，她省队的师哥，大概是老张找的，孙姝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谢闵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只说找了个小孩给她送点吃的。
她饿得不行，接过后捧着喝了几口汤，一顿狼吞虎咽，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才活过来。
“我不认路，你要不送佛送到西，帮我打车到酒店？”她指使得理直气壮，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毫无愧疚感。
少年沉默了半晌，还是点头嗯了声。
他拦了车，报出酒店名字，全程没多一句废话。车到楼下，孙姝沅拉开门，还未道谢，就听见他用日语跟司机说开车。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却是产生交集的开始。
队里男队和女队交流不多，偶尔会让男队员陪练，都是以帮忙打扫卫生为前提。
孙姝沅除了打球之外，其他事情上都懒的费心思，兼项混双有专属陪练，自然不需要做这些。
至于江翊承的名字，是来自八卦。
那是一个月之后了，运动员宿舍内。
孙姝沅正擦头发，同寝的小桃子抱着手机叽叽喳喳:“沅姐！你知道那个承哥吗？就是我们省队那个小男左！”
“承哥？”
“江翊承！”
孙姝沅摇头，没什么印象。
小桃子一脸你错过大瓜的表情，“就是他早恋了，然后那女生比他大五六岁呢，平时不是让他买包就是买手机的，那点奖金都花干净了。”
“这也就罢了，”小桃子压低声音，“那姐姐忒过分了，想让承哥退回省队陪她谈恋爱，我那省队教练知道这事儿快把桌子掀了。”
“你知道这事儿怎么被队里发现的不？因为承哥训练没回消息，那姐姐登承哥的号宣告主权，发了张亲昵照，被教练刷到了。”
“哎哟，沅姐，我必须给你看看那照片，简直……”小桃子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找到形容词，“太大胆了。”
孙姝沅是什么人？那是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打球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大满贯。
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妨碍她蹙眉排斥。
大多走职业的小孩，五六岁开始接触乒乓球，各省队挑出好苗子，在赛事中获得前三名，才有进国家队的资格。说白了，能进国家队的，都是有天赋的。
让人退回省队？
脑子没事儿吧？
杀猪盘现在也私人定制了？
视线里出现一张照片。
她目光停驻在男生脸上。
——是那个冬夜，递给她关东煮的少年。
照片里，他视线望着镜头，女生搂着他脖子，亲昵贴脸。
小桃子还在叨叨:“承哥挺受欢迎的，我们省队刘教练可喜欢他了，要我说，早该——”
“退不回的。”孙姝沅突然说。
“为什么？”
孙姝沅摇头。
因为那个少年看起来，也挺喜欢打球的。
也没有人家能接受自家小孩被成年女性耍得团团转，虽不构成犯罪，但如果恋爱过程中存在特定行为，是属于法律调整范围的。
孙姝沅想，她与江翊承前女友的区别是——她知法，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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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宸小区是小洋房户型，庭院外有专门车位，孙姝沅下了出租就看到停在一侧的绿色宾利，红情绿意，赛狗屁。
车牌也很张扬:京A5114。
打扫卫生的秦姨看到她，有些愣神，毕竟面前的女人是按指纹进来的。
“您好，我是江翊承的教练，他给的我地址。”
秦姨愣了下，这房子里没女人生活的痕迹，要说唯一突兀的就是茶几上的那桶玫瑰。
“那您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秦姨道。
孙姝沅什么也没碰，只是坐在老位置上，背对落地窗，从包里掏出电脑处理工作。
以秦姨的视角只能看到张圆润又精致的侧脸，穿着白色的荷叶边衬衫，毛茸茸的同色马甲配了半裙，干净，乖巧。
她看了半晌还是没给江夫人发消息，哪怕不关注什么体育赛事，面前的小姑娘还是认识的。
“孙小姐，那我先走了，少爷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
孙姝沅只侧过脸，点点头。
她无意动用这房间任何东西。
门关上。
屋内骤然安静。
她合上电脑，目光落在那桶玫瑰上。
“抱歉，耽搁了一点时间。”江翊承推门进来时，发尾还沾着训练馆的潮气，看见她仰在沙发上，电视机正播放着一部老片子，画面里男女主角在雪中告别。
孙姝沅点头:“没关系，让我过来干嘛？”
江翊承将行李箱立在角落，偌大的客厅倒是没平日显得空旷。
他斟酌了下用词:“这周末是你的生日，需要什么礼物？”
声音质感低沉，字正腔圆。
孙姝沅侧头看他，眉宇间有几分难掩的疲倦，消瘦的脊背挺直，没有运动员驼背的毛病。
“我没什么需要的。”她顿了顿，“你呢，很累吗？”
江翊承睨了她一眼，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回道:“还好。”
孙姝沅轻叹:“队里男左少，除了当前赵松岗和朱志鑫，也就你冒尖，放宽心，别因为一次禁赛，就把自己逼到绝路，那队里养猪的，送军队历练的，多的是。”
江翊承点头:“你真回队里职教？”
“对。”
“男队？”
“嗯。”
“有人选吗？”他问得随意。
孙姝沅踟蹰:“你对主管教练有要求吗？”
江翊承合上孙姝沅的电脑，就那么俯身望着她:“除了你。”
孙姝沅呼吸一滞，索性也关了电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她认真地问:“为什么？我觉得我可以胜任，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行？是因为我没经验还是？”
“我们两个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出了这扇门，我们的关系很简单不是吗？我是教练，你是队员，我教你打球，你听我的话。”
江翊承没答。
他只是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背对着她，声音平静：“这就是顶级运动员的自控力吗？”
“孙姝沅，你也是从运动员时期过来的，当初你听教练的话了吗？”
孙姝沅抿唇，她自然不听。
当年在国家队，教练让她压反手，她偏拉正手；让她稳守，她偏抢攻。刺头听话还叫什么刺头？哪个打出来的运动员没点血性？
“我又不是什么专制主义，”她抬眼，“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
“商量着来？”江翊承冷笑，抿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随你便，互选我不会选你。”
“哦！”孙姝沅点头，“但这是我归队的条件，没有互选环节，队里不会给什么选择权。我今天跟主席敲定过了。”
“我就先带你一个，禁赛期还有两个月，正好我陪你一块儿坐坐冷板凳。”
“孙姝沅！”
“干嘛！”她抬眸，眼神挑衅。
你不是说不专制？
江翊承转身，背对着她，手指捏紧裤缝，强压下火气。
“做吗？”他忽然问。
既然公是公，私是私，非黑即白，连光影交界处都不存在。
那他们的关系，怎么就门里门外，都见不得光。
半晌，孙姝沅叹了口气。
她一直看不透江翊承，作为队里的小将，老前辈口中未来的接班人，他的路虽不一帆风水，但也不用这般艰难。
十五岁打败队里的主力进了国家队，全运会被北城队借调出去，领着外省将自家老巢掀了个底朝天，从此再不敢外借。
十八岁获得青少年最高赛事的男单混双两块金牌，送给自己最好的成人礼。
单拎家世，江家在北城也有一定的地位，发展至今，累积财富深不可测，他又是长子长孙，一脉单传，打不了球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富n代，只要不触及法律底线，这辈子挥霍无度都不影响子孙后代。
可他偏偏选了最难的路——打球。
国家荣誉面前，要的是成绩稳定，拍子一扔，错过好几个赛事不说，队里也会对他重新考量。
烫手山芋罢了，怕他担不起新一代的责任，又怕他撂挑子不干。
“江翊承，我在跟你聊正事。”
“正事在这儿聊合适吗？你说的，公是公，私是私。”
他在拿话噎她。
孙姝沅一声不吭站起身，往卧室走。
实在气不过，半道转过身来，拎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扔。
“一没技术，二没体力，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比你厉害的多得是。”
“江翊承，老娘偏就不信了，我还能败给你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服过谁。
抱枕砸在他肩头，落地。
江翊承没动，只是缓缓抬眼，眸光冷，又烧着一簇火。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比我厉害得多的是？”
脚步沉稳的一步步走近。
孙姝沅下意识后退，转身小跑进卧室，顺手锁上门，捂着胸口喘息。
她侧耳听，等了一会儿，门外没什么动静，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从衣柜里拿了件短袖，进了浴室。
作为一个富家子弟，江翊承身上没有颐指气使的傲慢，从不装腔作势，面对长辈谦逊有礼，被教练指着鼻子骂也只是低着头听，进不进耳朵暂且不论。
性格冷淡也是真，他这人看起来就自带疏离感。
孙姝沅当初就是被他这副姿态给骗到的。
去年夏天，海南。
热浪像一层湿透的纱，裹在人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天边烧起一片橘红与紫灰交织的晚霞，将道路两侧的椰树剪成参差的剪影。
空气中浮动着浮动着咸腥的海风气息，混着食堂飘出的油炸鸡排与咖喱牛肉的浓香，还有汗水蒸腾后留下的微酸味。
孙姝沅和周穆林下训后去食堂打饭，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动的风也是热的，队伍排得老长，从打饭窗口一直蜿蜒到门口的电风扇底下，她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江翊承和王翠珍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王翠珍笑着打招呼：“孙姐，周哥。”
“帮忙占个座。”孙姝沅声音清脆，像冷水泡过的黄瓜。
江翊承只是点头，“成。”
他当时和王翠珍搭档混双，在新人里算适配度很高的组合。梯队建设是队里的重中之重，作为队里经验最丰富配合最默契的混双组合，郇指让多指导指导小将。所以那会儿，她和江翊承才是真的熟悉起来。
只是他说话向来少，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碾过一遍才肯放出来。
“翊承，晚上帮我打个掩护。”周穆林压低声音，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
集训是封闭的，周穆林女朋友是学舞蹈的，天南海北的演出，恰好在海口剧院。
“你跟教练说一声，请个假得了。”孙姝沅翻白眼，“逮到不怕挨罚啊？上个月小黑被罚跑二十圈，现在见到教练还绕道走。”
“我贸然请假，万一教练查房，可是逮一堆现行。”周穆林耸肩，“队里晚上消失的人可不少。”
“咋的？”孙姝沅嗤笑，眼角一挑，“男队队长都顶风作案，那些队员岂不是晚上都不回来睡觉的？集体娶海边看日出啊？”
“少胡说八道，往这儿一圈就是一个月，谁还没点儿事了？人又不是机器。”
“还拿我当小孩儿唬呢？徐哥、豪子、齐威、还有那什么老高，谁跟谁成双成对消失，你真当我不知道？”
周穆林挑眉：“哟，你这消息什么时候这么灵通了？”
孙姝沅无奈地叹气:“多亏了你们师妹小桃子，她当运动员都亏了，该去做娱记，每天晚上十点多准时播报八卦，连谁穿了谁拖鞋，谁偷摸给谁递了瓶水都门儿清。”
她说话时，手里搅动着碗里的绿豆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粒煮烂的豆子，凉意早已被室内的闷热吞没。
“饮食男女，你侬我侬谈个恋爱不犯毛病，”周穆林语气放软，“队里追你的那么多，遇到合适的，给个机会。”
孙姝沅冷笑:“转着圈就这些人，你的前任是我下一任，我要是真谈个，这关系都扭成麻花了，今天是情侣，明天是仇人，后天还得在训练场上对拉，谁受得了？”
“再说，我这棵白菜，”她懒懒地搅着绿豆汤，“最近收到的示好都少了。”
“你不是不乐意找？”
“那是我不屑，”她扬眉，“不然谁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周穆林笑出声:“纸上谈兵。小朋友就多吃点菜吧，正好还长身体呢，我先撤了。”
孙姝沅不是第一次被看不起，但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当成没开窍的小孩，还是头一回儿。
她侧头，目光落在江翊承身上。
不依不饶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江翊承，你初恋过后，谈过女朋友吗？”
他抬眼，眼神平静：“没有。”
嗯，果然和她猜想一样，孙姝沅满意的点点头，风轻云淡接着问，“那不正常关系呢？”
这话问得直白又含蓄。
不是恋爱，却足够亲密，不谈未来，只享当下，像一场没有记分牌得比赛，赢了不加分，输了也不扣分。
江翊承捏着筷子的指节猛地收紧。
他侧头看她，目光第一次没有闪避：“我不觉得咱俩熟到可以讨论这个话题，定义都摆在那儿了，没什么意思。”
他不乐意玩儿，不然招招手，有的是人乐意排队。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孙姝沅确实被他的冰清玉洁震惊到了，在队里，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与这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一样混乱。
“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她笑得像夏日骤雨前的闪电，明晃晃地劈开空气。
口无遮拦。
江翊承蹙眉，刚想拒绝，她却已经起身，餐盘一收，像只兔子般溜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好好考虑考虑，为期三天。”
晚风从食堂门口灌进来，吹起她脑壳那一缕呆毛，他愣在原地，神色未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