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暖冬》静絮白

4、微妙关系

　　感冒痊愈后，林晚和陆辰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们依然经常见面，聊天，分享日常，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陆辰对林晚的关心更加细致入微。他知道林晚喜欢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会提前去占座；他知道林晚胃不好，不能吃太辣，每次一起吃饭都会注意；他甚至知道林晚的生理期，会在那几天悄悄给她准备红糖姜茶。

　　而林晚，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会记住陆辰的课程表，在他熬夜画图时送去宵夜；她会关注建筑类的讲座信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她还会在陆辰生日时，给他准备惊喜蛋糕。
　　最让林晚纠结的是那门艺术学院的选修课——《艺术与建筑史》。她选这门课的唯一原因，是陆辰曾经提过想选但没选上。每周二晚上，她都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认真听讲，做笔记，然后在下一次见面时，“不经意”地和陆辰讨论课程内容。

　　“学姐也选了这门课？”有一次，陆辰惊讶地问，“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开学时随便选的，没想到还挺有意思。”林晚故作轻松地说。

　　“确实很有意思。”陆辰眼睛发亮，“我最喜欢上周讲的哥特式建筑，那种向上的动感，仿佛建筑在向天空生长。”

　　“我也喜欢。”林晚说，“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那种对称和比例的美感。”

　　“学姐对建筑很有研究啊。”陆辰赞叹。

　　林晚脸一红：“只是选修课水平而已。”

　　“已经很厉害了。”陆辰认真地说，“我们学院的女生很少，更少有对建筑真正感兴趣的。学姐是个例外。”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确定陆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赞赏，还是有别的含义？

　　四月初，哈尔滨的春天终于来了。冰雪消融，丁香花开始绽放，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个周五的晚上，陆辰发来消息：“学姐，今晚中央大街有夜市，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夜市人多，可能会遇到同学。但看着窗外温暖的夜色，闻着空气中隐约的花香，她还是回复：“好。”

　　中央大街的夜市热闹非凡。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各种小吃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陆辰和林晚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位——烤冷面、冰糖葫芦、炸鲜奶、烤鱿鱼……

　　“学姐想吃什么？”陆辰问。

　　“都行。”林晚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拥挤的场合，但看到陆辰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忍扫兴。

　　两人买了几样小吃，边走边吃。陆辰很自然地接过林晚手中的垃圾，又递给她纸巾。这些小细节让林晚心里暖暖的。

　　突然，一群人从后面涌来，林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陆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他说，手没有松开。

　　人群越来越拥挤，陆辰干脆握住了林晚的手：“人太多了，别走散了。”

　　林晚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心跳瞬间加速。她低下头，脸热得发烫，却也没有抽回手。陆辰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糙，应该是经常画图的缘故。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握着她的手，既不会太松让她挣脱，也不会太紧让她不适。

　　两人的手就这样牵着，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他们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林晚能感觉到陆辰的手心在微微出汗，而她自己，心跳如鼓，几乎要跳出胸膛。

　　终于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陆辰松开手，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边有卖工艺品的，要去看看吗？”陆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好啊。”林晚轻声说。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手工制品，有木雕、陶艺、编织品。林晚被一个音乐盒吸引——木质的盒身，玻璃罩下是一个微缩的建筑模型，转动发条，会响起《致爱丽丝》的旋律。

　　“喜欢这个？”陆辰问。

　　“嗯，很精致。”林晚点头。

　　陆辰已经掏出钱包：“老板，这个多少钱？”

　　“陆辰，不用……”林晚想阻止，但陆辰已经付了钱。

　　“送给你。”他把音乐盒递给林晚，“就当是……谢谢你陪我逛夜市。”

　　林晚接过音乐盒，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既感动于陆辰的细心，又为这份过度的好意感到不安。

　　回到学校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宿舍楼下的丁香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林晚轻声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陪我逛了这么久。”陆辰微笑，眼中映着路灯的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晚安，学姐。”

　　“晚安。”

　　林晚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陆辰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方向。那一刻，林晚突然有种冲动，想跑下去，想问他到底想说什么，想告诉他自己的感受。

　　但她没有。她只是加快脚步，逃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夜市的情景——拥挤的人群，温暖的手掌，还有陆辰欲言又止的眼神。音乐盒放在床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轻轻转动发条，《致爱丽丝》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班里的同学也开始注意到林晚和陆辰的关系。有一次小组讨论时，一个女生半开玩笑地问：“晚晚，听说你和工程学院的一个学弟走得很近？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没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林晚急忙否认，但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普通朋友？”另一个女生笑道，“我可听说了，那个学弟又帅又优秀，对你特别好。这样的‘普通朋友’，给我来一打。”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晚无力地辩解。

　　“晚晚，谈恋爱很正常啊，不用不好意思。”组长也加入进来，“不过姐弟恋的话，确实要考虑清楚。学弟还小，可能不定性。”

　　林晚沉默了。这正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比陆辰大一岁，是学姐。而且陆辰才大一，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无数可能。而她，已经大二，需要考虑实习、考研、就业。他们的步调不一致，未来也可能走向不同的方向。

　　与此同时，陆辰那边也面临着类似的调侃。苏雨告诉林晚，陆辰的室友们经常开他玩笑，说他“老牛吃嫩草”——当然，这里的“老牛”是林晚，“嫩草”是陆辰。

　　“不过陆辰好像不在意。”苏雨说，“他每次都笑笑不说话，但该找你的时候还是照样找。”

　　林晚心里更乱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陆辰，拒绝他的一些邀约，回复消息也变得简短。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自己好。趁感情还不深，及时止损，对双方都好。

　　但陆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反而更加主动。他会“偶然”出现在她常去的自习室，“正好”路过她的教学楼，“顺便”给她带早餐。他的关心一如既往，甚至更加周到。

　　林晚的心在理智和情感之间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情感却让她贪恋陆辰带来的温暖和快乐。

　　四月中旬的一天，林晚在图书馆自习时，陆辰发来消息：“学姐，今晚七点，操场见一面好吗？有话想对你说。”

　　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知道陆辰想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回复：“抱歉，今晚小组讨论，可能没时间。”

　　消息发出后，她感到一阵虚脱。她撒谎了，今晚根本没有小组讨论。

　　陆辰很快回复：“没关系，下次再说。学姐先忙。”

　　看着那条消息，林晚心里充满了愧疚。她伤害了陆辰，也欺骗了自己。

　　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去了操场。春夜的操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跑步。她坐在看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心里一片混乱。，林晚对爱情既渴望又恐惧。她渴望被人爱，被人珍惜，但又害怕最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从相爱走向相杀。她害怕受伤，害怕失去，更害怕自己不值得被爱。

　　而陆辰，他那么好，那么阳光，那么真诚。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更勇敢的人，一个不会因为害怕而逃避的人。
　　林晚不知道自己在操场上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才把她拉回现实。是陆辰发来的消息：“学姐，你还在忙吗？我刚从工程楼出来，看到操场这边有个人影，好像是你。”

　　林晚一惊，环顾四周，果然看到陆辰站在操场入口处，正朝这边张望。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操场。

　　回到宿舍，林晚收到陆辰的消息：“看错了，不是学姐。早点休息。”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晚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陆辰当时的失望，也能感受到他文字中的落寞。

　　那一夜，林晚再次失眠。她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在伤害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真诚而温暖的少年。

　　音乐盒在床头静静立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泛着温柔的光。林晚轻轻转动发条，《致爱丽丝》的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听出了旋律中的忧伤和无奈。

　　也许，有些话，注定要在线上才能说出口；有些感情，注定要在距离中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