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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情报员的第一课:先活下来 捧着那袋沈 ...

  •   捧着那袋沈墨留下的“入职瓜子”,我回到甜水巷尾那个漏风的小破屋时,脑子还是懵的。

      木牌是真的。

      金瓜子也是真的——我咬过了,牙印清晰,足金。

      桂花蜜煎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这一切都说明,刚才那场荒诞的“入职仪式”不是做梦。

      “所以……”我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真的成了锦衣卫的……线人?代号……瓜子?”

      话音未落,屋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我头皮一麻,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门口挪。

      “吱呀——”

      门开了条缝,一个脑袋探进来。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脏得看不清五官,眼睛却亮得惊人。

      “瓜、瓜子姐?”他声音很小,“沈大人让我来的。”

      我攥紧扫帚:“什么瓜子?你认错人了。”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跟我那块一模一样,刻着一只眼睛。

      “我是‘眼’,大人说,今后三天由我跟着你。”他顿了顿,补充,“保护你,也教你。”

      我盯着那块木牌看了三秒,松开扫帚:“进来吧。”

      少年闪身进门,动作轻得像只猫。他反手关好门,才松了口气:“瓜子姐,刚才外头有两个人盯着你家门口,已经被我引开了。”

      我一愣:“什么人?”

      “不知道,但身手不差。”少年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给你带的,肉包子和豆浆,还热着。”

      包子香味飘过来,我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吃吧。”少年在桌边坐下,自己掏出一个冷馒头啃,“边吃边听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我差点哭出来——自从爹失踪,我和娘靠给人浆洗缝补过活,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

      “第一个规矩,”少年嘴里塞着馒头,声音含糊,“出门三查:查身后有无尾巴,查周围有无眼线,查落脚处有无异常。”

      “第二个规矩,传递消息只用三种方式:悦来茶馆二楼第三个窗台上的花盆,左转三次是安全,右转三次是危险;西市第三个馄饨摊的调料罐,辣椒粉多了是有急事,少了是暂停联络;如果这些都不行……”

      他从鞋底摸出一根细竹管,比小指还细:“吹这个,会有人来。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撤。”

      我接过竹管,沉甸甸的,一头封着蜡。

      “第三个规矩,也是最要紧的,”少年盯着我,脏兮兮的脸上神情严肃,“活下来。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先保证自己活着。死了的线人,什么都不是。”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叫什么?”

      “眼。”他说,“只有代号。”

      “那……你多大了?”

      “十五。”

      比我还小一岁。我看着他脸上还没褪尽的稚气,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干这个多久了?”我问。

      “两年。”少年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我爹原来是锦衣卫的暗桩,死了。沈大人收留了我。”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沉默了。

      “瓜子姐,”少年站起来,“今天先教你怎么认人。换上最普通的衣服,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裙,头上包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头巾,蹲在西市永通钱庄对面的巷口。

      “看斜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眼蹲在我旁边,手里摆弄着几个破瓦罐,假装是捡破烂的,“他站那儿一个时辰了,糖葫芦一根没卖出去,眼睛却往钱庄门口瞟了二十七次。”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确实,那老汉扛着糖葫芦把子,却根本不吆喝,偶尔有人问价,他也爱答不理。

      “再看钱庄左边那个修鞋摊,”眼继续说,“摊主右手的虎口有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修鞋的,握什么刀?”

      我眯眼细看——那摊主正低头纳鞋底,动作熟练,但虎口处确实有层厚厚的茧。

      “还有右边那个算命瞎子,”眼的声音压得更低,“他面前的卦旗上有个不起眼的墨点,新鲜墨,昨天还没有。瞎子,怎么知道旗子脏了?”

      我背脊发凉。

      这还只是明面上能看见的。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永通钱庄?

      “李侍郎的案子,牵扯太大。”眼低声说,“现在至少有三拨人在盯:刑部赵严的人,想找到账本原件灭口;背后那位‘南山公’的人,想销毁所有线索;还有我们锦衣卫。”

      “那……我们怎么查?”我手心冒汗。

      “等。”眼说,“等他们动。谁先沉不住气,谁就露出破绽。”

      我们等到日头偏西。

      钱庄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大多是普通百姓,存钱取钱,没什么异常。

      就在我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时,钱庄门里走出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绸缎长衫,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出门就往东走。

      “那是钱庄的二掌柜,姓孙。”眼立刻说,“平时这个时辰,他该从后门坐轿子回家。今天走前门,还拎着包袱。”

      我们跟了上去。

      孙掌柜走得很快,专挑人多的地方钻。眼拉着我,不远不近地跟着,时而在摊前看货,时而在路边歇脚,始终把人控制在视线里。

      跟过三条街,孙掌柜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我们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眼脸色一变,把我往墙后一推:“待着别动!”

      他猫腰闪进巷子。

      我扒着墙角往里看——巷子里,孙掌柜躺在地上,包袱不见了。两个蒙面人正在搜他的身,动作麻利。

      眼从阴影里扑出去,一声不吭,直取离他最近那人的后颈。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刀。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冷光。

      我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眼矮身躲过,一脚踢中对方手腕,刀飞了出去。另一人见状,丢下孙掌柜,也扑了上来。

      二打一。

      眼年纪小,但身手灵活得像条泥鳅,在两人夹击下左躲右闪,竟不落下风。但他毕竟力弱,渐渐被逼到墙角。

      我急得冷汗直冒,手在怀里乱摸,摸到那根细竹管。

      吹,还是不吹?

      吹了,眼说过只能用一次。不吹,他可能会死。

      就在我咬牙准备吹响竹管时,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一声暴喝。

      是巡街的官兵!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翻墙逃走。

      眼立刻扑到孙掌柜身边,探了探鼻息,然后冲我做了个手势:撤。

      我们顺着原路往回跑,一直跑到西市人最多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他死了吗?”我扶着墙,腿还在抖。

      “没死,打晕了。”眼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蹭了灰,“包袱被抢走了。里面肯定是重要东西。”

      “那我们现在……”

      “等。”眼看向永通钱庄的方向,“孙掌柜醒了,一定会回去报信。看钱庄接下来怎么动。”

      我们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果然,孙掌柜跌跌撞撞地跑回钱庄。片刻后,钱庄提前打烊,伙计们慌慌张张地上了门板。

      又过了半柱香,后门悄悄驶出一辆青布小轿,没挂灯笼,走得飞快。

      眼眼睛一亮:“跟上!”

      我们追着轿子,穿过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轿子里下来个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匆匆进了门。

      眼拉着我绕到宅院正门。门匾上两个字:

      陈府。

      “户部侍郎,陈文远。”眼低声说,“李侍郎生前,和他交情最好。”

      我心脏狂跳。

      找到了。

      “现在怎么办?”我问。

      眼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跟我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封皮是黑色的。

      “记下来:戌时三刻,永通钱庄孙掌柜遇袭,包袱被劫。后钱庄提前打烊,有人密会户部侍郎陈文远。”他飞快地写着,“地点,陈府后门。时间,戌时四刻。”

      写完,他把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路边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会有人来取。”他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暗。

      我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乱糟糟的。

      “眼,”我忽然问,“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害怕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沈大人说过,”他转过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我们做的事,能让有些人睡不好觉。他们睡不好,老百姓才能睡得好。”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今天做得不错,瓜子姐。”他拍拍我的肩,“没慌,没乱跑,还知道找时机。就是……”

      “就是什么?”

      “下次别把瓜子壳撒一路。”他指了指我身后,“从巷口到这儿,全是五香瓜子壳。追踪的人都不用闻味儿,跟着壳子就能找到你。”

      我低头一看,脸唰地红了。

      刚才太紧张,不知不觉把沈墨给的那袋瓜子嗑完了,壳子随手就扔。

      “明天开始,”眼很认真地说,“我教你如何在逃跑途中处理零食残渣。”

      我:“……”

      回到甜水巷时,天已黑透。

      眼把我送到门口,确认四周安全,才点点头:“我走了。明天午时,悦来茶馆见。”

      “等等。”我叫住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个肉包子——我一直没舍得吃,“给你。”

      少年一愣。

      “你还在长身体。”我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多吃点。”

      他握着温热的油纸包,站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一片漆黑。

      摸黑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破旧的小屋。桌上,那袋金瓜子静静躺着,旁边是沈墨给的那块木牌。

      我把木牌拿起来,对着灯火看。

      瓜子的图案刻得很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今天,我亲眼见了盯梢、跟踪、打斗、密会。

      差点害死同伴,也差点暴露自己。

      还犯了一路撒瓜子壳这种蠢错误。

      但我摸到了线索,找到了方向,活下来了。

      我把木牌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吹熄油灯,躺到硬邦邦的床板上。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回响着眼说的那句话:

      “死了的线人,什么都不是。”

      所以,得活着。

      好好活着。

      活着嗑更多的瓜子,听更多的八卦,挖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南山公”。

      黑暗中,我悄悄摸出一颗沈墨给的金瓜子,塞进嘴里。

      “咔吧。”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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