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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十二岁,并非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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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打招呼的间隙,鳞泷在准备简单的早饭。
“好了,锖兔,流歌,去晨练,然后回来吃饭。锖兔,交给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
锖兔率先走出门去,流歌紧随其后。锖兔转着肩膀和胳膊,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对流歌说:
“我的晨练,就是去山上跑一圈。这座狭雾山呢,越是靠近山顶,空气就越是稀薄。靠着跑山路,可以很好地锻炼体能和肺活量。等一下你就跟着我,先跑一趟感受一下。”
“好。”流歌答应着,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在心底计算一个来回的路程长度。但碍于山上的雾气,她不能准确地把握山顶的位置,只好作罢。
锖兔热身完毕,瞥了眼流歌腰间的刀,“要走了,不用把它拿下来吗?”
“不用哦。而且这个是她,不是它,赤心是我的伙伴呢。”
“好的,是她,我记得了。你好,赤心。”
锖兔严肃地对赤心问好,惹得流歌忍俊不禁。
这孩子,在意外的地方还很像个孩子呢。
“走了,师姐,跟上我!”
“来了。”
锖兔毫无预兆地窜了出去,动作矫健轻盈,颇有种放虎归山的即视感。他在山中如履平地,显然已经和这座山熟悉得像一家人了。
流歌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跟着锖兔,以便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虽然是第一次上狭雾山,但流歌从小生活在山上,对跑山路也熟练得很,并不觉得吃力。
变故是在半路发生的:原本跑得稳当的锖兔猛地向左侧一跳,一道白光自空中直射而过,正穿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飞刀?”
“别担心,是锻炼的一部分!”
锖兔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
嗯……用这种陷阱来训练反应能力吗?鳞泷师父很有一手嘛。
虽然看上去很危险,但流歌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与鬼战斗可比这危险多了,因此她对鳞泷的斯巴达训练没有任何异议。
而且,比起普普通通的体能训练,像这样加入些许危险因素的训练,才是她更为熟悉的,也更能勾起她的兴趣。
山里的陷阱会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于是流歌又离远了些,避免自己或锖兔躲闪时发生碰撞。
原本她还很想和锖兔聊天,但要应对这些暗器,即便是她也不得不分出心神去提防,稳妥起见,她便不说话了。正好行进到山顶区域,空气变得稀薄,开口说话也不利于呼吸。
“呼……”
流歌调整着呼吸,去适应狭雾山的气候。凭借她那副经过难以言说的磨练的铁肺,适应这里不算难事。但说实在的,这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得跟水下没什么两样了,普通人根本就登不上这座山,怪不得鳞泷会选择这里做根据地。
“怎么样……师姐、还好吗?”
“我没事。别逞强开口说话了,会有危险。”
锖兔笑了笑,听了流歌的话,不再搭话,专心致志地应对眼前的训练。
他其实也才适应这座山的空气不久,要边跑边说话还是很勉强,见流歌没事,他就不在这种不该挑战自己的地方挑战自己了。
不过,他很惊讶,流歌分明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活动,却完全不觉得痛苦。她的呼吸声,自从上山开始就沉沉稳稳地,丝毫没有紊乱过。
嗯……自己第一次跑山路的时候是什么样来着?记忆很模糊,因为当时他用力过猛,晕过去了。最后他是被鳞泷师父背着回到山下,呼吸到新鲜空气才复活。
锖兔对流歌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稍微有点羡慕呢,那种结实的体魄和肺部,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呢?
慕强的心理作祟,使得锖兔很想和流歌聊天。他很想问问流歌是怎么修练得这样强大,想看看流歌会使用什么样的剑术,虽然现在问不了,但锖兔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缠着流歌打听个明白。
山中的景色大差不差,除了树就是树,几乎是一副样子。迷雾笼罩下,只能通过空气的变化来判断行进的位置。
愈发稀薄的空气对流歌的影响并不十分明显。到目前为止,她的呼吸的确有些别扭,能感到很大的压力,但她的肺部在过去的训练中已经锻炼得很强大了,此刻她还远远说不上痛苦。
换做十几年前她几乎没有常识的时候,那个小流歌一定会不理解为何“这种水平”的训练能被称为训练。不过她现在能明白,她所做过的地狱修行,一般是没人会那么做的,她不能用那种奇怪的标准去衡量别人。
神宫家的人基于常年隐于山林的背景,在融入人世后,经常会不可避免地发觉自己的离群之处。
曾经的流歌刚刚开始在道场生活时,用了好些时日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和父亲一样,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在和剑术师傅们相处的过程中学会了沟通,了解到人要好好把心里话说出来,别人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在修行方面也同样如此。流歌对痛苦的忍耐阈值很高,她像不知道疼似的反复挑战自己的极限,直到她走得太远,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因此她只能通过不断地经历、不断地找寻与她站在一处的人,来校准自己对自己的认知。
看到鳞泷师父她就能明白,自己在呼吸的方法上还有不足;跑一次山路她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体的耐受力很强;看着锖兔她就能明白,原来其他人是这样修炼的。
离群索居的神宫也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这大概就是父亲口中的“缘分”的含义之一吧。
流歌思考着这些,跟随锖兔来到山顶。山顶的空气最为稀薄,就算停下也完全无法得到休息,因此二人丝毫没有停顿,转身就朝山下跑去。
上下山这一路,除了中间锖兔出于关心而发起的一段对话,两人再没有过交流。
锖兔在投入训练之后精神会异常集中,流歌则完全相反,她的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两人就这样在诡异的沉默中绕了一个来回,回到鳞泷的小屋旁边去。
“呼啊……!”
大量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锖兔在一旁双手撑膝,调整着呼吸节奏。
他很快缓了过来,抬头寻找流歌,锖兔看着她那副从未消失的、温和平静的笑容,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语塞。
“你不觉得辛苦吗?”
他很好奇,“你明明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环境吧?还没有使用呼吸法,那你的心肺到底是有多强壮啊?”
“还好,唔,大概,有一点辛苦吧。嗯,我应该是有点辛苦的。”
这什么回答?这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少年陷入了困惑。
这时,鳞泷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出,“你们两个,过来吃早饭了。”
“来了,师父!”
流歌看看一听到声音就忙不迭地跑过去的锖兔,又看看一旁在清晨阳光下背着手,站在屋子门口等他们的鳞泷,也学着回应到:
“来了,鳞泷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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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的场地在后山的空地上,雾气在头顶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鳞泷师父已经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面具下的眼睛扫过两人。
“锖兔,你继续练习第四型。”他沉声道,“流歌,鉴于你底子扎实,我会直接指导你学习水之呼吸。”
“是。”两人异口同声。
锖兔拿起木刀,站到一旁开始挥刀练习。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流歌在不远处与鳞泷相对而立。
“水之呼吸是流动的呼吸,如同流水般柔韧多变,连绵不绝。腹部用力,跟着我的频率来呼吸。”
“是。”
流歌闭上眼。久违这种静心修炼,她花了一些时间找回状态,才进入心流模式。在这种高精度的冥想下,四周的声音如潮水般浮现。锖兔挥刀的气浪在静谧的环境中尤为突出,其次是山鸟和昆虫的鸣叫,细碎但不嘈杂。
嗯,我要找的声音不是这些……请你们先退下吧。
屏退所有杂音后,流歌听到了面前老人沉稳的呼吸声。
她模仿着鳞泷呼吸的节奏,很快便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规律,一息、两息后,一股“推背感”推动着流歌沿着这条轨道呼吸下去。
如同流水般灵活多变……流水……
对了,惊鹿,那个小东西的节拍很动听,或许可以试试……
咚……咚……
流歌放任自己的身体持续保持水之呼吸的状态,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睁开眼去找鳞泷。
她一睁眼,面前就是鳞泷的天狗面具。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流歌能读懂鳞泷的态度,老人似乎惊讶又欣慰,呼吸声中传来隐隐的期待。
一旁的锖兔依旧在挥刀,完全没有受这边的影响。这时候流歌突然发现,他挥刀的节奏和她刚刚想象惊鹿竹筒敲打在岩石上的节拍如出一辙。
对哦,锖兔正在用水之呼吸训练,看来自己还是无意间受到了他的影响。哎呀,不然之后还是和他商量一下,让他来当大师兄吧?
“你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天赋。”
鳞泷由衷地感叹着。这么快就能学会水之呼吸的,他还前所未见。
“您过奖了,师父。我其实借了力……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呢。”
流歌笑笑,她至今为止积累的战斗经验和技巧足够让她很快领悟“呼吸”的要领,再加上旁边那位权威的示范,她才能这么快学会,因此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天才。
本质上,到了她这个层次的武者,大家都或多或少有自己一套呼吸的方法。只是流歌此前是全靠直觉来调息的野兽派,而现在她把呼吸改成了手动挡,就这么简单。
“那么,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是水之呼吸·全集中——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你要坚持进行水之呼吸,哪怕觉得辛苦也不要停下。”
“是。”
水之呼吸是很温和的呼吸法,流歌使用它时不会感到不适,她觉得她大概很快也能掌握全集中的呼吸。
接着,想起之前在路上所发下的“不会让你死掉”的誓言,鳞泷抱着某种决意准备开始水之呼吸十种剑型的指导。
“水之呼吸的剑技总共有十个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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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锖兔会把“男子气概”挂在嘴边,但是他本身也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