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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主公大人是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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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歌两人赶路时,鎹鸦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产屋敷府上,他操着他那一口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单词,尽力描述着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天赋异禀,实力强大的女子……太好了,这样的人愿意加入鬼杀队呢。”
年方十二的产屋敷耀哉坐姿端正,认真地聆听鎹鸦的汇报。
“只是不知道她的亲朋是否也遭了恶鬼的毒手……”
他内心喜忧参半,想法与几天前的鳞泷不谋而合。
“你可知那名女子的名字?”
“喀——喀——!”
鎹鸦颤动翅膀,发出零碎的音节。
“神、宫、流歌!”
“她名叫神宫流歌!”
“神宫……这位神宫身上可有任何神职者的特征?”
“有!她看起来像是巫女!”
得到鎹鸦确切的回答,产屋敷耀哉一阵恍惚。
如果这位神宫的确是来自那个家族的话……
他第一次听说“神宫”这个姓氏,是在他的未婚妻神篱天音口中。
“我从小是听着神宫的传说长大的。”
在一次交谈中,天音曾经饱含憧憬地对他提起。
“神篱与神宫……虽然所行之事相似,但我们两家的血脉毫无瓜葛。与我们家类似的是,他们家每一代都会至少有一个神职者来继承他们家的神社。”
“除此之外,两家还有一个相似之处,即和我们家一样,神宫家也拥有神明的赐福。不过,比起飘渺不定的预言梦,神宫的赐福更为强大——他们是不会老去的,在被划定好的时间内,族人的精神、身体会一直保持在全盛状态。”
“在家族的资料记载里,早在三四百年前,神宫家的传说就已经流传在民间了,但不是因为赐福,而是因为他们家良人频出。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神宫的神赐,他们隐藏得很好。”
“待人温和,充满善意,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拯救毫不相干的人……这些美好的品质几乎存在于每一个神宫族人的身上。从小长辈就告诉我,如果能有幸遇到神宫家的人,一定、至少也要拿出与他或她同等的善意去相处。和神宫结了缘的人,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就去找神宫吧。去神社,不是去向神明祈祷,而是向神官寻求帮助。如果是神宫在担任神职,听到你的愿望,只要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你们此前从未见过面,神宫也会救你于水火中。神奇的是,被搭救的人往往不知道是神宫帮了他们……”
“可是,为什么能这么确定呢?力所能及的事……如果帮助漠不相干的人会使自己受伤,神宫也会帮忙吗?”
产屋敷耀哉还记得,他曾这样发问。
“那就要看你遇到的是哪一位神宫、对方又愿意付出多少了。”
天音笑了笑,“耀哉大人,世道常常容不下仁善的人,你最是清楚。因此,出手时有所保留、为了保全自身性命而藏拙、基于自己的判断来选择是否要救……这没什么好苛责的,不是吗?谁又能说自己能做的比神宫更好呢?”
“虽然无法平等地帮助所有人,但只要是他们能做到的事,他们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因为神宫就是这样一个纯善的家族,过往四百年一直如此。”
“他们当然没有神明般的伟力,只凭远超常人的青春,无法做到的事还很多……可是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更何况,根据记载,神宫的族人在很多领域都有过建树,并且那些名字在历史中都只出现过一瞬,便匆匆消失。他们为人们带来了很多,却未曾想要索取什么。”
“于是,受过神宫恩惠的人自发地编织起他们的故事,不断传唱着,说,在没有神明的时代,遇到神宫,就等同于遇到了希望。”
产屋敷耀哉还记得,天音说这话时,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泛起点点亮光。
在那之后,他向天音求借来了记载着神宫家历史的资料。那些资料并不完整,但记载的事情尤为详尽,显然是从亲历者那里得到的信息。把它们全部通读完后,耀哉也诞生了和天音同样的憧憬。
那是一段比起寻常家族只有寥寥数人,却能称得上波澜壮阔的历史。令他分外惊喜的是,在那家族历史中,也曾有过鬼杀队的影子。
他将其与产屋敷家的记录核对后,确信神宫家曾有人是鬼杀队的队士,且为灭鬼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甚至,那个人留下的东西至今还存在于鬼杀队中,正年复一年地绽放着。
神宫一事,就这样在年少的耀哉心中埋下了种子。就如同乞盼神明保佑那般,他也期盼着能一睹神宫的“真容”,期待着鬼杀队能迎来崭新的、强大的战斗力,期待这场斗争能在他这里画下句号。
直到今天之前,这份期待,也只停留在“向神祈祷”的程度而已——务实的耀哉从未想过自己的愿望真的能够得到回应,他并未真的把希望抵押在神宫身上,他不会随便把希望抵押在任何人身上——但如今的情形依旧令他惊喜。
“希望……吗……”
产屋敷耀哉吩咐鎹鸦为鳞泷和神宫带去召见他们的消息,便独自坐在屋中沉思。
“如同神明降世一般……救世人于水火。神宫啊,百年前,在恶鬼面前,你的威名也不曾蒙尘。如今……”
“我能够把未来稍微寄托在你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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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如果流歌愿意,她可以用一周时间走完一个月的路。
在如今鳞泷负责管饭的情况下,赶路的时间被一再缩短。
两人脚程很快,没几日就找到了隐部。又辗转大半天后,终于抵达了产屋敷府。
正值下午,太阳逐渐西斜,房檐的阴影包裹住露台,拉门紧闭,屋内传出微弱的脚步声。
流歌在铺满碎石的地上踩了踩,左手漫无目的地抚摸着刀镡,等待主公莅临。
鳞泷静静站在她身侧,安静得宛若某种盆栽植物。
就在流歌已经等得百无聊赖,开始在脑中思考剑技时,面前的门终于被拉动了。
鳞泷率先下跪,流歌慢了一拍,随即也学着鳞泷的姿势,单膝下跪,低下头不去看来人的脸,以示尊敬。
于是,先到来的是一道轻飘飘的、仿佛有魔力一般的声音。它抚平了等待带来的焦躁感,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声音的主人。
但这道声音实在是太稚嫩了,与流歌的想象截然不同。
她瞟了一眼鳞泷,想起对方路上向她解释的“主公的诅咒”,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鳞泷先生,好久不见。这位神宫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产屋敷家的现任当主,产屋敷耀哉。请抬起头来吧。”
“是。”
流歌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留着修剪整齐的齐肩直发的男孩子。他容貌端正,身形紧绷,表情却很温和。
从他身上那初现雏形的领导者风范可以看出,这位年轻的主公已经在位多时了。只是此时,他的思绪似乎有些沉重。
“主公大人,许久未见,您又成长了许多。”
鳞泷也看出了产屋敷耀哉的思虑,他开口缓解了气氛。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鳞泷先生。这次召您二位前来,一是想要久违地慰问您,二是,我确实想要见见这位神宫小姐。”
产屋敷耀哉首先看向鳞泷:“您最近的生活怎么样,锖兔那孩子过的还好吗?”
“我很好,我们都很好。那孩子心性坚定,他已经从失去亲人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也完成了基础的体能训练,如今我正在教授他水之呼吸的剑技。”
“原来如此。与以往一样,您遇到任何困难,都请务必向我寻求帮助。我真诚地祝愿您一切顺遂。”
“非常感谢,主公大人。”
“新的孩子们的培育,还要多仰仗您。至于神宫小姐……”
说实话,主公大人是个小孩子这件事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而他还用“孩子们”来称呼那些与他几乎同龄、甚至比他年长的预备剑士,这让流歌感到很新奇。
产屋敷耀哉看向流歌,稚嫩的脸庞流露出了他能做出的,最接近“和蔼”一词的表情。
“我听说了你的事。你的天赋非常强大,并且已经拥有了恐怖的实力,鬼杀队能有你这样的人加入,实乃幸事……”
“您过奖了,主公大人。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神宫小姐,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鬼杀队吗?”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见到了恶鬼吃人,又拥有力量,就自然而然地这么选了。至于其中种种导致我如今能站在这里的巧合……您可以认为这是命运使然,这是我们的缘分。”
“命运和缘分吗?”
产屋敷耀哉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他似乎正在措辞,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神宫,多么动听的姓氏。在过去的几百年里,遇到拥有这个姓氏的人,便可谓是遇到了希望……”
你会是新的希望吗?
神宫流歌,你会成为我的刀,助我完成家族的夙愿吗?
产屋敷耀哉的良知不能够允许自己将他的希冀过分强加于在前线奋战的剑士的身上,他不想扬声发问,又实在渴望一个承诺,便不自觉地低着头,思绪沉浸在那些古老的、神宫的传说中。
“我会尽我所能,哪怕死亡也在所不惜。”
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打破了这位年少主公的沉思。
流歌不知道产屋敷耀哉为何会突然沉默,她没办法体会他的心境,但念及对方年纪轻轻就背负起前人千年未竟的事业,他肩膀上的重担大概会带给他难以想象的压力。
所以流歌作出了她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一如过去的无数个神宫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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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你可曾听过神宫的传说?
没听过吗?没关系,这很正常。
要找到他们并非易事,急不得,急不得。
缘分到了,自然便能遇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