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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宫流歌 “铮——! ...

  •   “铮——!”

      日轮刀的刀身裂开一道缝。

      神宫流歌看了看岌岌可危的刀身,又看了看面前表情由恐惧转为狂喜的鬼,内心叹了口气。

      果然,从藤屋求借来的老旧的制式日轮刀真的经不起用啊。

      心里这样嘀咕着,流歌没给对面的鬼反应的机会,脚下发力,眨眼间人就来到鬼的面前,用日轮刀还算完好的部分向它砍去。

      “再见了。”

      她没有开口,在心里默念送给对方的辞世句,猛地挥刀,卷了刃的刀却没有第一时间切开鬼的脖颈。

      “哈哈哈哈哈!你的刀废了,你已经奈何不了我了!血鬼术——”

      恶鬼狞笑着准备再次发动血鬼术,腰部却突然受到来自一侧的重创,整只鬼横着飞了出去狠狠地撞上树干,被震掉的枝叶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咳咳……什么?!”

      一记横踢向鬼的躯干招呼过去,巨大的力量使其脊柱崩坏,恶鬼一时间被疼痛和骨折干扰得爬不起来。

      “咻!”

      流歌随手掷出那把已经不堪其用的日轮刀,它带着迅猛的威势刺向鬼的脖颈处,却在碰上皮肤的一瞬间从中段断裂,“喀”的一声短促的哀嚎后结束了它的一生。

      “辛苦了。”

      这次流歌念出了声。她嘴上慰劳牺牲的日轮刀,手上干净利落地抽出了腰间所配的另一把修长的太刀,霎时间,鬼还没能明白她要做什么,身体就已经被斩得四分五裂。

      不,用四分五裂来形容还是太多了,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变成了一堆碎块。

      没办法借用阳光的力量的话,把鬼的生机耗干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流歌是知道的,或者说,她有过实践经验。

      已经虚弱到无法再生的鬼慢慢没了气息,剩余的肉块很快腐烂、化作粉尘消散,流歌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上前捡起那半截日轮刀,直起身来。

      她把手里的半截刀插回刀鞘,看了看不远处掉落在地的断片,没有去捡。

      “已经是第二把断刀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培育师啊……不过,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流歌抬头,从树木枝叶的罅隙间望了望天光,昏沉得很,太阳要落下去了。原本足够她翻过这座山的时间,在她察觉了山里鬼的气息后这么一折腾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她果断转身,原路返回,从半山腰来到山脚的村子里,找到一户愿意让她留宿的人家落脚。

      进村前,她已经重新把样式低调的刀袋套在刀鞘上裹了三裹,表现出没有敌意的意味来,再多的伪装也没有了。

      好在这次也没发生什么意外,一如既往地,村民与她这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带刀女性相安无事。

      “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钱请你们收下。”

      “不不……这没有什么,只是让你住一夜而已。姑娘家的,独自在外行走想必很辛苦吧。”

      “还好,有些本事傍身。”

      流歌挂上温柔的微笑,用不容质疑的力道把钱推向村妇。后者瞥了瞥她背后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刀鞘,神色变得更加恭敬,道着谢收下了那些钱。

      虽然很想询问对方是做什么的,但村妇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默默盯着流歌的装束看。

      她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流歌见状轻轻解释道:“我只是一名流浪的剑士,在神社长大,仅此而已。”

      神宫流歌,二十二岁,人如其名,出身于世代侍奉神明的家族。

      四百年前,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在父母的期盼中降生。那孩子一周岁时,父母带他去神社祈福,不料神明真的对他降下祝福,使他无病无灾地活到了四十岁。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全盛状态,最后,他是在一天内迅速衰老、死去的。

      那位孩子为自己取姓「神宫」,待他长大、结婚生子后,赐福传递给了他的子孙,神宫就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

      神宫家人丁不兴,同时在世的血脉族人从没有超过一指之数。神恩带来了健康的体魄和清明的头脑,凭借这些,神宫得以在纷乱的世界中保全自身。

      他们规避风险,隐居山林,以神社的鸟居为界划出净土,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以神明的名义帮助神社附近的居民度过难关。

      族里永远有人担任神职侍奉神明,一是回报赐福之恩,二是维持神社这个载体,让族人们行义举时能有所凭依。

      几百年过去,人类的平均寿命慢慢增加,为了更长久地陪伴普通人,神宫开始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在数代族人的努力下,通过用药干预,赐福的时间限制松动了。

      到了流歌这一代,据家中长辈预测,她是能活到七十岁的。

      流歌如今二十二岁,身体正值巅峰状态。坐拥「常青身」,肉眼可见的未来里,时间将不会给她留下痕迹。再加上那副常年挂着柔和微笑的面容,如果再过个几年,判断流歌的年纪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就会变成难题了吧?

      如何使用这长青的七十年,一直以来都是流歌所思考的命题,或者说,她的父亲神宫裕沂是这样教导她的。

      流歌的赐福来自父亲一方,母亲和树舞予在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担任宫司的父亲将流歌带大,在她能够独立自主地生活之后便辞去了神官的职位,与她道别,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旅行。

      “您真的要走了吗?”

      “对,流歌。我没有时间了,也无法再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因此剩下的这几年,我想用来完成我未竟的愿望。”

      “未竟的愿望,是什么?”

      神宫裕沂轻轻摸了摸流歌的头顶。

      “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放下过神官的职责,但现在,我不想再背负这些了。”

      “你爷爷曾教导我,赐福是神恩,是荣光,不得让其断绝,因此守着神社,传承公义,是当家人最优先的义务。如果我们让神明失望,或许祂就不会再庇佑我们——谁知道祂是怎么想的呢?谁也不敢赌。”

      “先是你大伯,后是你姑姑,再是我……我们都多少认可这理论,也没什么不满,但你不一样。你的才能不在此处,在于武道,自从你四岁那年入武馆开始我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本没有什么,祖先中精于求道的不在少数,可随即我又意识到,那是因为有其他人在承接侍神的职责。”

      “你堂姐没走这条路,我又仅有你一个孩子,比起囿于侍奉高天原的神明,我希望你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既然没有人帮你分担,那么,我们索性把这担子掀了吧?”

      裕沂用满脸温和的微笑说出了不符合他形象的话。

      “我们家的人实在是太为后代着想了,但那可是青春永驻,想要安稳地传承再正常不过。可我是个目光短浅的人,我只在乎你。你想怎么选都随你心意,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反正赐福已经给你了,神明大人也不会出尔反尔地收回去……”

      “你是舞予付出汗、血与泪才诞生的孩子,我才不会让这些穷于形式的传承束缚你,你的使命只有快快乐乐地走这一遭,别无其他。”

      “时至今日,我依然思恋着她,流歌,我替她感到遗憾。她所追寻的答案,长成大人的你一定能给她,可她早就已经没机会看见这些了……”

      “放自己一马吧,裕沂,我这样对自己说着做好了决定。抱歉,流歌,你大概率不能为我送终了。”

      神宫裕沂轻松地道歉。

      “兄长、阿姐和弟弟都曾踏上过旅途,终于,我能去追他们了。陪你练武时偷学的那一点刀剑,加上我们的头脑和老朋友的支援……但愿这足以保我无虞。”

      “即便我死去也不影响什么,就像我早早教给你、帮你准备好的一样。希望我多活些的话,你便日日夜夜为我吟唱武士的歌吧。”

      流歌坦然接受了父亲的离去,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真的不需要传承任何东西吗?”

      “神宫的家训是?”

      “尽人之事。”

      “你觉得,自己现在算是一个人吗?”

      “是的……吧?我会哭、会笑、受伤了会痛,虽然不会老去,但寿有竟时。我有父亲母亲,有师父,我会跳神乐,也会使百种兵器,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是,嗯,我是人类。”

      “既然如此,你所做的一切皆为传承。”

      “哪怕我不善良、没有同情心、不去帮助弱小、甚至伤害无辜?”

      “没错。但你会这么做吗?”

      “我不会。”

      神宫裕沂笑着离开了,只带走了舞予的发簪和一把刀。出发前,他把神社的神职者们安顿好,想要离开的就遣散,愿意留下的就在其中选出下一任宫司。

      自此,神宫家在流歌这一代终结了侍奉神明的命运。

      流歌自幼遵从本心,在四岁时就下山进入道场习武,清晨出门,晌午归家。午后她还是会沐浴更衣,作为神社的“小巫女”聆听四面八方传来的祈愿。

      四岁到七岁,她用了三年时间选择了“刀”作为主攻武器,得了一把太刀,一直使到今日。

      父亲离开后,她便彻底告别御舆山,在道场落脚,一心扑在剑术上。才能被时间与付出浇灌后孕育出了凛冽的刀锋,她的剑术很快与一代宗师比肩,此时,流歌年方二十。

      二十岁的流歌拜别道场的师父们,循着父亲的脚步,也开始游迹人间。她一路行善,并期待着能在路上听说父亲的消息,在父亲大限将至前与父亲重逢。

      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几年前与父亲的告别已是诀别了。

      临行前,她套上了狩衣,其中大概蕴含着一份对童年的眷恋。

      她带着她的太刀「赤心」走了,以竹筒作刀鞘勉强伪装起来,经历了些许波折后,如今「赤心」已经不会受到关注、引来麻烦了。

      同年,流歌目睹了恶鬼食人的景象。

      是夜,突然出现的怪物死死咬住了不远处的村民,村民喉管中发出“嗬嗬”的异响,很快便没了气息。他在怪物的啃噬下成为了一摊黏腻的血肉、一堆阴森的白骨,而几个小时前,他还曾大声向流歌打招呼。

      除了最初的惊诧,流歌没有感受到多余的危机到来的恐慌,她心里有的只是无边际的疑惑。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手条件反射似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踏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了那怪物抓着村民的尸体不放的手,紧接着又轻易砍下了它的头。

      虽然这生物还保持着基本的人形,刀砍上去也切实传来了血肉的触感,但流歌没有余力去纠结“杀人”的事情——面前的怪物在她看来已经远不能称之为“人”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乎流歌的想象:怪物没有死。它滚落的头仍在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残破的身躯还在活动,仅剩的那只手无章法地向流歌抓来,被她避开,反手斩下,随即那断面却蠕动着,好像要生长出新的血肉来。

      流歌没有办法,只得不断将其斩碎,直到它再无人形,成为一堆恶心的肉块。

      怪物的声音弱了下去,它几乎不再动弹了。片刻后,它在流歌的凝视下灰飞烟灭。

      至此,四周受了惊吓的村民们才逐渐围上来,死者的家人扑倒在他的尸身上痛哭流涕,人群聚集在一起远远望着怪物的残骸议论纷纷,其中不乏围在流歌周围作缉,感谢她杀死了怪物的。

      流歌没有听到村民的感谢,也没有听到嘈杂的议论声,她只听到了妇人与孩童呜呜咽咽的哭泣,最后,像是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感到悲伤似的,迟来的眼泪淌过她的脸颊,刮湿了她的衣服,掉落在地,与尘土和还没干涸的鲜血混在一起。

      从那天起,流歌在路途中除了打听父亲的消息之外,又增加了一个问题。

      “请问您有见过吃人的怪物吗?”

      不出预料,回答几乎都是“没有”。但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她就有了眉目。

      是日,她依旧凭眼缘挑选询问对象。一位衣服上绣着紫藤花纹样的老妇人,看起来和蔼又渊博,或许她能给她答案?她便走进对方的视线里,微微一欠身,开口了。

      对方安静地听完了她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她请到了家中。那是个很符合流歌对老妇人的印象的家族,气氛淡雅祥和,又透着股老旧的气息。

      老妇人将流歌带到客室,慢悠悠地沏了一壶茶,为她倒上,这才开始讲述那怪物——鬼,与鬼杀队的故事。

      ——————
      明治悄悄话:
      ——藤屋。
      流歌来到这里时,距离原著主线开始还有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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