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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赤心」与「血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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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后,伴随着风铃的清音,铁穴森铁藏背着沉重的包裹走上了狭雾山。
“久等了,神宫阁下。我叫铁穴森,这是日轮刀,我为你打造的刀。”
“辛苦了,铁穴森先生。请进来吧。”
铁穴森进了屋子,对着流歌坐下,鳞泷和锖兔一起坐在旁边。他解下身上的包袱,拿出装着刀的木盒,打开木盒取出带着刀鞘的日轮刀,动作徐徐,不急不缓。
“来吧,又到了每个锻刀师最期待的时刻。想必鳞泷先生已经和你说过了吧?请拔出这把刀,它会根据主人的不同变换颜色。”
“神宫阁下是个温柔的人,又使用水之呼吸,想必这次能看到漂亮的水蓝色吧。”
流歌接过了刀鞘,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令她感到安心。她握住刀柄,拔出了刀,刀尖向上,等待颜色显现。
铁穴森不由得凑近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刀身,眼睛几乎要从天狗面具后面探出,旁边的锖兔也不遑多让。
很快,如同烈火灼烧一样,深邃的血红色自刀柄起浮现,一路蔓延到刀尖。
“啊,是红色呢。”这是流歌。
“红色的。”这是锖兔。
“红色啊。”这是鳞泷。
室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铁穴森双手抱胸,长吁一口气,释然了似的,“嗯!浓重的血红色!很漂亮!”看起来他想办法说服了自己。
“不过,为什么呢?要说什么人的刀会变成红色,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样吗?神宫小姐,你的内心远比外表要火热的多啊!”
“原谅我,鳞泷。虽然在你面前讲这些像是撬墙角,但我必须要说,神宫阁下啊,你考虑一下,改用炎之呼吸怎么样?”
“喂,你这家伙很失礼啊!”
“抱歉,我不是说水之呼吸不好!”铁穴森安抚着有点炸毛的锖兔,“只是,刀的颜色取决于使用者的资质、适合的呼吸法和性格,这一点从来没有出过错。”
“如果刀的颜色与呼吸法不同,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你现在使用的呼吸法并不是最适合你的。作为刀匠,我必须告知你这一点,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
“他说的没错。”
鳞泷突然开口,“流歌,虽然你出色地适应了水之呼吸,但是我能看出来,水之呼吸与你一贯的战斗风格不同,对吧?”
“归根到底,呼吸法只是战斗时呼吸的方法,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水之呼吸是一种优秀的打法,能很好地调用全身的细胞,因为温和,所以适宜大多数人学习。但你原本擅长和习惯的战斗方式,应该更猛烈才对。”
“如果你有意向,可以尝试去学习炎之呼吸,从战斗风格上说,炎之呼吸与你更为契合。中途改换呼吸法的情况并不少见,我也不会有意见。”
“我知道了,师父。的确,我也不是能用好水之呼吸的所有招式的……”
比如五之型·干天的慈雨。流歌虽然能用,但她没办法想象自己用这一型的场合。真的有那种悲惨到能让自己起怜悯之心的鬼吗?
目前来说,她对鬼的态度都是“怎么死的惨怎么来”,非要让对方痛到下地狱也忘不掉不可。从这个角度看,或许炎之呼吸会更合适。
“不过,呼吸法的事情不着急。现在,我想先为这把刀赐名。”
流歌双眼亮晶晶地欣赏着自己新提的刀,显然她对这把刀非常满意。
“那么,你就叫做「血玉」好了,愿恶鬼的血为你开光镀层。请多指教了,血玉。”
“哦哦,为刀起名吗?真不错啊,看来这把刀遇到了非常优秀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铁穴森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对他胃口的剑士了,虽然中间发生了小插曲,但是这一趟他来得很开心,人走的时候脚步都发飘。
“如果有哪里用的不顺手,就让鎹鸦来找我!我会立即为你调整!”
“好的,再见,铁穴森先生。”
送走了刀匠,流歌转向鳞泷,“我原本的佩刀,「赤心」,就留给您了,师父。虽然不是日轮刀,但是她很强壮,能削铁如泥,说不定以后还会派上用场。还请拜托您替我照顾它。”
“嗯,交给我吧。”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呼吸法的事情,不过现在,”流歌抬起头,远处天空中,有个小黑点正在迅速变大,“我该出发了。”
百目鬼桃丸一个猛子扎进流歌怀里,用脑袋拱她的手心。又飞到她肩膀上,蹭她的脸。
“那么,这次是真的暂时告别了。”
流歌再次站在了下山的路口。
“万事小心。”
“我很快就会去追你的,师姐!”
“不用很快也没关系。”流歌温柔地笑着,“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好了,我出发了。”
流歌转过身,离开了鳞泷的宅邸。
“武运昌隆,我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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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啊!受死——”
无论怎么逃跑都甩不掉流歌,发狂的鬼破罐子破摔地一跃而起,然后转瞬即逝。
流歌甩了甩刀上的血,抬头寻找百目鬼桃丸,后者从房檐上飞下来降落在她肩膀上。
“下一处地点呢?”
“嘎,休息!”
“休息?不需要,我还不累。”
“下一个,厉害!休息!”
“那我更不能休息了,早去一分一秒或许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很远!休息,休息!”
“既然远,现在就走吧。”
“……”
百目鬼桃丸别过头去,不说话了,一副“你现在不去藤屋吃饭睡觉我是不会给你带路的”的样子。
“好吧。”
流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只鎹鸦什么都好,就是这股别扭劲儿真的把她磨得没脾气。这段时间,他经常会强制流歌休息,怎么说好话都没用。
她承认她是有点工作过火……可是对于猎鬼人来说,经常熬个通宵或者透支精力,不都是很普遍的事情吗?
“不不,没人像你这样!”
百目鬼桃丸时常为流歌感到汗颜,就算脑子不那么灵光,他也知道没几个剑士会催着鎹鸦去找鬼啊!而且因为战斗效率太高,他这边的情报已经跟不上了。他这么跟流歌解释了之后,这家伙居然自己去找鬼来杀!
哪有这样的……休息不充分,万一遇到鬼月怎么办?
百目鬼桃丸非常担心流歌,他已经学会了用各种理由拖慢她的脚步。流歌能明白他的用心,偶尔也会顺着他来,不过多数时候,两人还是在拉扯。
拗不过他,流歌改口道:“那么,带我去最近的藤屋吧。”
百目鬼桃丸应声而起,低低地飞在前面。
流歌到达藤屋,在对方的招待下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精神抖擞地起来,开始赶路。
鬼桃丸没骗她,这个任务确实远,她跑了三天多才到达任务地点附近。
“休息!”
“又来?”
流歌看看鬼桃丸,又看看天,现在时间还早,鬼要晚上才出没,那就听他的,休息一下吧。
这是一处村庄,没有客栈,流歌只好发动她的传统艺能,去借宿。
“拜托了,这些请您收下。”
小春看着流歌拿出的报酬,愁容更浓。
“哎呀,谢谢你,小姑娘。不过你真的不去最近的镇子上下榻吗?现在赶路过去完全来得及……”
“小春小姐,我来借宿,可是有什么难处?”
“不不,不是你的问题……我,我说了你可别不信,最近村里正闹鬼呢!”
“是有人失踪或离奇死亡吗?”
“是,是!你猜的真准,村西头的那家人的孩子前几天进了森林,再没回来。他父母去找,结果也没能回来。消息传开后派人前去查看,结果发现他们家门口多了一堆白骨!”
“大家都被吓破了胆,可是大家都要仰仗这里的土地生活,没有人能离开……就这样人心惶惶地继续过日子。有人说是野兽,也有人说是妖精、鬼怪,不管森林里有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是要吃人的。”
“这眼见着几天过去了,若是那东西走了便罢,若是没走……万一它饿了,又来寻人吃,你这姑娘岂不是也可能遭它的毒手?听姐姐的话,快些走吧。”
“我知道了,可还有其他异样?”
“唔……异样倒还有一处,村子里有些地方的土壤全部都死掉了,变得像沙子一样。死掉的土壤一路延伸到森林里,再往里面是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也没有人敢进去看。”
“好。若我说我能帮你们,你可信我?”
“呃,这个,”小春看看流歌,她觉得她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那样信誓旦旦的,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于是下定了决心,“我信,你看着面善,一定不会害人。你知道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如果不出意外,你们村是闹鬼了。”
小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鬼,并非是已故之人的魂灵,而是会吃人的怪物。不要担心,我此行就是来斩杀它的。”
“斩杀它……那怪物可以被杀死吗?”
“没错。只要把它杀死,你们就都没事了。我再问一次,你相信我吗?”
这次小春的视线锁定在流歌腰间的佩刀上,她缓慢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告诉我!”
“通知村民们不要外出,尤其是晚上。剩下的,交给我。”
流歌到村子的西面走了一趟,查看了一下村妇所说的“死掉的土地”。很明显,这是鬼的血鬼术的影响。泥土上还残留着鬼特有的腐臭气息,而森林里传来的“味道”更加令人难以忽视。
流歌思考着对方可能的血鬼术,吸收水分,掠夺生机,沙化,潜行……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人在森林里出了事,遗骨却出现在家门边上?”
“鬼桃丸,去飞一趟。”
鎹鸦灵巧地冲进森林,去查看鬼的踪迹。不久,他就折返回来,带回了“并无异常”的情报。
果然,在森林里找鬼,犹如大海捞针。看来只有自己走一遭了。
当晚,村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大家却都咬着牙,点着煤油灯,没有煤油的也烧着木柴,点了火把放在外面,力图为黑夜添一点光亮。
有这一点光亮,似乎就能赶走一些恐惧,也能为那个陌生的女孩子引路。他们都相信了流歌,毕竟他们信无可信。
流歌独自走在村中大路上,哪怕是在森林里,鬼也不会随便在白天活动,不过到了晚上,找到它们的几率就大得多。
火把的光明明灭灭,空旷的平地上没有一丝风声,白烟安稳地升空,融入黑暗。
流歌突然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的大地的响动。然后她动了,她目的明确地朝某个方向蹬地加速,眨眼间就出现在几十米开外,刀刃贴着地面划过,精准地斩下了从地底探出身子来的鬼的头。
那鬼很快没了生机,但它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推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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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鎹鸦也好,刀也好,流歌都把他们当作真正的伙伴,坚持用人的称呼称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