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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裴庭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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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安彻底怔住,不知如何作答。
“噗嗤”,谢取苍忽然笑了,眼尾弯起,忽如一夜春风来,在枝头压着的积雪瞬间散去,又变回那副温温婉婉的模样,还带了点女儿家的俏皮可爱,她掩唇窃笑:
“瞧我,本想与公子说笑,裴公子劳心劳力是众人皆知之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公子当真了?”
相熟好友间才会有的轻快语气砸晕了裴庭安。
两个谢取苍均神情生动,不似作伪,究竟该信谁,裴庭安竟迷茫起来,只得云里雾里得跟从谢取苍。
谢取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她要的就是裴庭安百思不得其解,进宫这一路,他且慢慢想着吧。
至于婴骸,必须走个过场处理他的伤口,这样才算作她谢取苍行事周全。
谢取苍对裴庭安道:“蛇毒霸道,当务之急是放血排毒。”
可男女授受不亲,只能让奴仆代劳。她没法亲自剥下婴骸的外袍,挑开红肿伤口,赏血珠汩汩流于雪白肌肤间了。
谢取苍心底躁动,极为不甘。
不如……于光天化日之下颠倒黑白好了?将婴骸指为女子。
她立刻道:“方才离得远看不清,我还当伤者是位公子。此刻近了些再看,身形纤细,肤色白皙,莫不是位姑娘?”
裴庭安其实本就把婴骸当成女子,谢取苍不知,怕他要细究,立刻吓他:
“男女有别,处理伤口时难免肌肤相亲,若是叫一男子去,她一个年轻姑娘以后如何自处?”
“那就有劳小姐了。”裴庭安双手抱拳行礼,转身退至远处。一干小厮也全都退下,只留了两个婢女。
谢取苍走至婴骸跟前,俯身,袖摆扫过他颈侧,指尖似不经意擦过他泛红的耳尖:
“姑娘,醒醒?”
婴骸依旧装晕,只以其他人都听不见的方式醒了,幽幽传音:“小姐,地上好凉,风好大。”
谢取苍抬头,这是盛夏正午。
“那个裴庭安好生烦人。”婴骸不管,他就是为了铺垫这一句,愤恨道。
谢取苍不理,只垂眸“寻伤”。
见她不吃这套,婴骸立刻压了怒意,开始邀功道:“嗯哼,那蛇是我幻术所化,我见您手中发簪,便猜测小姐心意,予以配合,我还算机灵么?”
这她得承认,婴骸确实比旁人更通人性。
寻着伤呢,她的目光在他微张双唇上打了个转,不禁捻揉指腹,想狠狠摁上这两片桃花瓣,但最终落在他肩头处,煞有其事地揉了揉,顺着衣料纹理缓缓下滑。
婴骸咯咯笑,鼻间滑出一声轻咛:“嗯哼,好像不是这里。”
她装作自言自语,说给侍女听:
“这姑娘未有反应,伤口确不在此处。那,许是在侧腰?”
谢取苍指尖一顿,转而去探他后腰,指尖虚虚拢着腰线,似在丈量位置,实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摩挲。
婴骸绷紧腰身,扭着把身子往她手中送去,若有若无地轻蹭。而在旁人眼中,她只是疼得难挨。
“不对,”她蹙眉,收回手又去碰他手臂,指尖从腕骨滑到肘弯,“方才见蛇缠在腿根,或许是从下往上咬的?”
说着手便往他膝头探,刚要碰到布料,又像想起什么般猛地收回,对旁人道:“还是先解了外袍仔细看看才好。”
她亲自伸手去解婴骸的衣襟,指尖挑开系带时故意慢了半拍,指腹擦过他颈下的纽扣,带起一阵微痒。
婴骸配合地抬了抬下巴,方便她动作,呼吸却悄悄乱了半拍,尽数拂在她手背上。
外袍窸窸窣窣滑落肩头,露出内里依旧艳色的中衣,指尖终于触到一处肿胀之处,谢取苍带着刻意的恍然大悟道:
“原来在这儿!瞧这红得发黑的样子,倒像是蛇牙印。”
她指尖按在那处红痕上,力道不轻不重碾了碾,婴骸立刻低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发颤,像是疼得厉害,眼角却悄悄抬了抬,与她对视的瞬间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谢取苍面上却愈发正经,拿出帕子去擦,动作慢得像在描摹纹路,实则是在细品一帕之隔下柔软却滚烫的肌肤,敏感地紧绷,强作镇定,舒缓,再紧绷。
婢女们在旁看得真切,只当是女子间照料的细致,还温声道:“小姐真是聪慧心细。”
她们哪知道,那看似慌乱的摸索里,藏着多少心照不宣的拉扯——她指尖的每一次停顿,他腰身的每一次微颤,都是只有两人能懂的暗语。
而裴庭安背着身,垂着头不敢乱看,更不会察觉这场“施救”早已偏离了正轨,成了一场借由“疗伤”之名的隐秘试探
谢取苍道:“的确有放血的必要。”
她取下一支发簪,簪尖在阳光下闪了闪,划开一道极浅的口子。
“啊,”婴骸短促地轻吟一声,又摇摇曳曳道:“小姐,疼~”每个字都咬得千回百转。
手顺势攀上了谢取苍的臂弯,力道不轻不重,像借力又似撒娇。血滴渗出,而婴骸皮肉雪白,一滴是白玉盏中一玛瑙,那十颗,百颗,便是烛泪污雪袍,极美。
“大夫到了!大夫到了!”
远远传来自家仆役的声音,谢取苍不悦地皱了下眉。这大夫来得倒快。
但她迅速垂眸掩去眼底情绪,替婴骸拢好滑落的外袍,将方才“检查”时散开的衣襟系好。
裴庭安站在巷口,闻声立刻上前,见两个仆从抬着担架,还有一个引着挎药箱的老大夫快步走来,快速说明情况,并领着大夫走了过来。
谢取苍起身让出位置,衣间流苏忽被轻轻一勾,低头,见是婴骸的指尖缠着那缕丝线。她稍一挣动,那指尖反倒勾得更紧些,带着点拉扯不断的缠绵。
谢取苍抬头对裴庭安笑笑,再伸手去解,不经意间,两指碰在了一起。他指尖微凉,只一触,又像被烫到似的轻颤着错开。
“小姐,都怪我,这裴庭安不会发现什么吧?” 婴骸矫揉造作道。
怎么会呢?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是端庄施救的宰相千金,一个是“弱不禁风”的“女子”,独有二人清楚,这俯身相护的姿态里,藏着多少越过规矩的试探。
她心头微哂,面上不动声色,指尖轻巧一挑解开牵绊,流苏依依不舍垂落时扫过手背,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裴庭安已让大夫看过蛇尸。大夫便直接查看起婴骸的伤口,很快便道:“这蛇模样古怪,老朽未曾见过。但根据伤口的状况,可以判断出毒性较弱。”
又搭脉片刻,道:“:“姑娘脉象还算平稳,只是受了惊吓,又沾了点蛇毒,有些气弱。不过稳妥起见,还是随我回医馆,用特制的解毒汤洗一洗伤口,再开两副药调理。”
裴庭安看了眼备好的担架,对谢取苍道:“不如就让我的部下送这位姑娘去医馆?”
谢取苍说好。
末了,裴庭安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在下也没出什么力,倒是谢小姐沉着应对,又细心照料,实在令人佩服。”
谢取苍浅浅一笑,语气得体:“裴大人言重,举手之劳罢了。谁遇上都会搭把手的,大人不必挂怀。”她微微颔首,姿态端庄,任谁来都挑不出差错。
裴庭安再叹了口气,向谢取苍说明有要事在身,不敢耽误过久,留下几人帮忙后,匆匆离开了。
婴骸自是要去医馆转一圈,随他到那儿后找个什么法子脱身。
谢取苍回了粥棚,几个仆人已把剩下的粥分发妥当,可以回府了。
周围的赞誉声此起彼伏,都在夸她临事不乱、胆识过人。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谢取苍含笑颔首,言语得体地谢过众人,转身登上了马车。
只见婴骸懒散地斜倚在车厢壁上,黑发如瀑垂落,外袍松垮凌乱,一副柔顺可欺的模样。
“你怎跑得如此之快,医馆那边是如何处理的?”谢取苍问。
婴骸笑:“小姐无需挂心,捏个替身对我而言不是难事。”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小姐对我可还满意?”
现下无人,何须再披正常人的皮。
谢取苍眼底亮得惊人,两指钳住他的细窄下颌,道:“自是胜过裴庭安。”
“来谈谈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虽仍有欲望翻涌,谢取苍目光如炬,似不会放过婴骸神态里任何可疑处。
婴骸眼睛倏地亮了,道:“既蒙小姐信重,我定将隐情和盘托出,绝无隐瞒。”
“我在捕猎同类时反被其所伤,需要一处清净地养伤。恰巧小姐身上带着股大妖的气息,寻常妖怪闻着就怵,不敢靠近。待在你身边,于我而言,是最安稳的法子。”
谢取苍眉梢微挑,指尖在袖中轻轻敲着。他口中那股大妖气息,来源于她从师尊那讨到的玉佩。
此玉佩的主要功效,一言以蔽之是护她周全。不论是刀枪利剑、毒药虫蛇亦或者是各路精怪,都不能伤她分毫,这便是她不惧婴骸发狂的原因。
更妙的是,这玉佩还能遵她所需,指定旁人生出幻觉来,只是她平日里用不上。
师尊说过,弱肉强食是妖的铁律,他们以人或同类为食,而同类身上的灵气往往更醇厚,对妖而言是更诱人的饵食。有能力的妖,自然会将獠牙对准自己的同类,那么,婴骸因捕猎时受伤,倒也合理。
谢取苍又问:“为何你不惧我师尊气息,得以接近我?”
婴骸大呼冤枉,忙正色道:“不是不惧,只是能勉力忍受。我原身是株桃花,与您师尊同是山林草木,气息相近,所受威压稍留有情面。两相其害,我更担忧失去庇佑而丢了性命。”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凝重道:
“为得信任,我愿告知一事关小姐的发现——谢家正深陷于世代相传的大妖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