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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活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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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腰牌在地面上静静躺着,却烫着陈厄的灵魂。他的大脑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搅成了一团浆糊,连语言体系都宣布要暂时罢工。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在怀疑自己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游戏里的NPC。自从进入地府以来,原本还勉强算安生的霉运简直成为了肉眼可见的幕后黑手,把这个新号上的成就挨个触发了遍。
“果然做鬼还是比做人时候精彩多了。”陈厄双眼发直,仰天长叹。
黎昭对陈厄这一惊一乍的表现嗤之以鼻。他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早就捡起了地上那块腰牌,在手里掂了下重量,转身递给陈厄。
“拿好了,你的……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叫做身份证,不过功能更多一些。”
陈厄眨了眨眼,按下苍蝇搓手的冲动,一脸无辜地从黎昭手里接过了那块腰牌,蹦出一句石破天惊:“我这也能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阎君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疑惑。
黎昭眉梢微动,眸底蓝光闪烁,轻笑道:“难道说先前虐待你了不成?”
“腰牌带好,幽冥城内只认牌子不认人。拿着这玩意儿,地府里你能——算了,你还是别在地府乱窜了,省得又惹出什么麻烦。”
陈厄攥紧了手中腰牌,冰凉、沉重,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掌心与腰牌相接处竟涌出一股暖流,旋即流满全身。他不由得心跳加速,手掌放在胸前,本不该在灵魂身上存在的、胸腔中的那颗心脏竟然开始有力地“咚咚”跳动了起来。
这是……又活过来了?
陈厄心中有疑,不假思索道:“这腰牌能让鬼变回人?”
已经马不停蹄开始整理记录陈厄鬼差档案的黎昭动作顿住,面露不解:“什么?”
没来由的,陈厄有些心悸。他摊开手,道:“这块腰牌,我拿起来的时候,心脏好像开始跳了。”
他的右手还按在前胸,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失衡的心跳。
阎君和黎昭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黎昭停下手里动作,走到陈厄面前,覆上了他按在心口的那只手。
一片沉寂,毫无波澜。
黎昭眉头微蹙,转头同阎君对上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是你的错觉?”他安慰陈厄道,“大抵是在人间久了,初来此处,还未适应灵体的身份?”
陈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端详着手中的腰牌,半天也没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可胸腔里的确有心脏跳动,他不止能感受到,更能隐约听到那有力的节奏。
难不成是面前这位太长时间没做人,连心跳声都认不出来了?还是说真是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出了什么故障,”陈厄给出一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说不定被我的运气影响了。”
这话无理有据,毕竟以他这霉运,什么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能算是“正常”。倒霉鬼嘛。
况且这块腰牌一直握在手里,他先前那股子刨根问底的劲儿都溃散了,心中只剩了股没来由的平静,让人想躺平。
坐回到太师椅上的阎君撑着头,默认了陈厄的说法,没再深究。他转眼看着黎昭,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真是——”
他深呼吸几次,压低了声音:“自寻死路。”
陈厄早已识时务地闭上了嘴,甚至十分有眼色地往边上站了站,把主舞台让给这两位关系匪浅的鬼差,就差直接喊一句“action!”了。
黎昭看着这两位的表演,没忍住笑出声。注意到阎君的眼刀,他才稍稍正了神色,轻咳一声:“头儿,幽冥城我查遍了,列出来的几百条里找不到原因。”
“都说不破不立,虽说去了阳界风险也大,但若不试试……前些日子又有一批,我问了带队的刘哥,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阎君揉了揉脸,那股愁云惨淡怎么都抹不下去。
黎昭指尖轻叩桌面,瞥了陈厄一眼,又道:“这小子是个变数,把他带在身边也是个机会,若是……”
后面几个字被他有意隐去,黎昭的唇一张一合,很轻地吐出四个字。
“便宜行事。”
阎君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起身:“你打算……”
黎昭不语,只微微点头。
“你真是……”阎君瘫坐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他自嘲般笑了声,“当初怎么说的?跟着我干,我罩着你,现在反倒要你来百般帮衬我了。”
“那不是这边儿的事还得头儿你来处理?”黎昭又挂回了那副笑脸,一把勾住了看戏看得不明所以的陈厄,“不多说了,我这还得赶紧带着这小子去取装备领任务呢,不然上头给安个消极怠工的罪名下来,我可担当不住啊。”
空气中的几分伤春悲秋被他这句俏皮话一扫而尽,黎昭勾住陈厄的脖子转脚就朝外走。
临出门时,他还不忘挥手跟阎君道别:“头儿,这小子的档案还有一半没弄完,就交给你了啊!”
“欸你小子!”
黎昭眼疾手快,一把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把阎君的骂声和砸来的文件尽数挡了回去。
陈厄被这两位的谜语人对话搞得毫无头绪,有种被世界排除在外无力。他无奈叹口气,才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场景竟与来时截然不同。
原先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门前竟然延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温和,竟与人世间无异。他左瞧右看也没找到照明设备,转头看向黎昭:“大人,这边灯在哪儿啊?”
黎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几乎是本能抬头。陈厄随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两人头顶天花板的角落里,一只纯黑的乌鸦正盯着他们两个,那双眼睛中红光闪烁,和方才见过的那位“神君”手上的乌鸦别无二致。
监视器?陈厄心中一紧。
“别叫我大人,”黎昭眉梢微动,笑道,“你我现今已是同僚,再叫大人就乱规矩了。虽说我负责监察,但与你仍是平级,明白么?”
头顶那只乌鸦的目光实在渗人,陈厄不自然地抓抓脖子:“那……我也叫你黎哥?我看轮回道那边那个就这么叫的。”
黎昭扇柄贴脸,摇了摇头,也不认可。忽然,他那双凤眸弯起:“不如……就叫‘老大’怎么样?平易近人,还颇有江湖风范!”
江湖风范?
陈厄一脸狐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电影中的花臂大哥。他从上到下认真扫视一遍面前这位玉树临风的小白脸,反驳道:“那不行,叫‘老大’太像□□了,新时代青年要学会对黑恶势力说不。”
一向能言善辩的黎昭都被呛到说不出话,他无语笑了,点点头给陈厄鼓掌道:“说得对,有觉悟。”
“不磨蹭了,走吧。你这一身的破烂出不了任务,离开这里就都要溃散,得给你领两件制服去。”
他话音未落,抬脚就走。一路飞快。
陈厄紧随其后,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天花板。一路观察下来他才发现,空中每隔不远就会出现一只乌鸦,大小模样完全相同,双眼血红,目光始终集中在他们两个身上。
他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两人穿过走廊,闪身进入一扇门后的员工通道。
视野里终于没了那阴森森的乌鸦,陈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问道:“黎哥,外面的乌鸦……是不是都是监控?”
“倒不算笨,看出来了。”黎昭微笑,扇子尖轻抵下巴,“机械乌鸦,无处不在,全天监视,一旦有违规行为,立刻清除。”
“地府规矩众多,多听,多看,少说话。”
陈厄点点头,识趣地闭上了嘴,面前的场景又已变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数不清的半透明光屏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数据在高处流动。与此同时,不断有新的数据流从窗外飞入,停在空中成为新的光屏。
几个穿着工服的鬼差正在屏幕前核对确认,物品被机械臂整合打包,随着来时的数据流又飞出窗去。
陈厄目瞪口呆。他先前只以为这数据流是可视化信号之类的,敢情居然能当无人机啊?
“后勤处,”黎昭带着陈厄停在角落里一座操作台前,“地府所有公务人员的装备、补助以及津贴之类的都在这里领。”
“你的档案单独录存,不在主系统中,第一次得手动,之后才能直接取。腰牌给我。”
说着,他朝陈厄伸出手,陈厄不疑有他,乖乖照做。
黎昭接住腰牌,手腕一翻,将腰牌卡进了操作台下方的凹槽里。
陈厄愣在原地出神,右手又一次按在了心口上。
心跳声……消失了?
他的目光落回到凹槽中的腰牌上,原本几乎消散的疑惑又一次翻涌上来,甚至较先前更甚。
他张了张嘴,又想去问,抬眼却看到了空中盘旋的机械乌鸦。他想起黎昭的话,担心被这乌鸦盯上,纵然心里郁闷,也只得按下不表。
“过来,录信息。”黎昭侧身让开位置,示意陈厄上前。
屏幕上投出一阵白光,陈厄心里有事,面上也藏不住,白光过后,一张大脸挂在操作台的光屏上,苦大仇深。
偏偏黎昭手快点了保存,陈厄的个人信息界面上飘着个巨大的“已录入”,一闪一闪,像在嘲笑。
陈厄:“……”
他转头看了眼一脸“无辜”的黎昭,那句“你故意的吧?”还是被憋了回去。毕竟他的证件照就没有不翻车了,他已经习惯了。
陈厄破罐子破摔,但还是翻了个白眼,点开取用申请。
琳琅满目的名录在屏幕上滚动着,一眼翻不到底,闪得陈厄眼花缭乱。
陈厄心里阴霾烟消云散。难不成地府竟如此富有,连鬼差装备都这么豪横?
“别想多了。”黎昭大抵是会读心术的,一眼就看明白陈厄在想什么,毫不留情给他泼了盆冷水,“这是后勤部全部物品名录,‘可取用’那一栏才是给你的东西。”
“后勤处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每次都要把库存全列出来给你见识见识他们是如何的富可敌国,习惯就好。”
陈厄被浇了个透心凉,撇撇嘴,哭丧着脸点开只有三样的那一栏,一键全选,点击取用。
一双巨大的机械臂在他按下“确认”时开始运转,不过转眼,配给陈厄的物资就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了平台上。
两套制服,一个小匣子,一本《在岗职工行为准则》,最上面则是一张黑色半透明小卡。
“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黑卡?”陈厄心中死灰复燃,小心翼翼捏起了那张卡片。
三样物品里可没包含这一个,即便黎昭已经强调过那金山银山都是展示,但万一呢?后勤处财大气粗,万一因为他的霉运出点什么小故障直接吐钱了呢?
好歹也是地府公务员,说不定这就是特殊福利呢?
黎昭似笑非笑,摇了摇头:“非也。”
“那是你的工资卡,实习阴差的工资应该是……每月三千点功德金。顺带一提,这上面最便宜的也得一千五。”
陈厄心中一梗,抚胸顺气,强行心平气和,脸上却挂起微笑。
他彻底收起了一夜暴富的幻想,本着好态度接好运的原则,毕恭毕敬地捧住了那张工资卡。
“信男愿用一生吃素只求这辈子工资能按时到账,老板不跑路系统不故障,伟大的比尔盖茨马斯克扎克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