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律师，你的委托人太粘人了！》蔡老爷儿

9、第 9 章

　　吴恒走到副驾驶旁，纤细的手指搭在车门上轻轻一拉，门锁纹丝不动。于是她微微俯身，指节轻叩了叩蒙着一层水雾的深色车窗，动作轻缓，没有半分催促的意味。
　　沈屿驰像是被这几声轻叩从怔忪中惊醒，指尖下意识地按向主驾驶旁的开锁键，“咔哒”一声在雨雾中轻响尤为明显。
　　她听到落锁弹开的声音，却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只见她从容地收拢伞骨，将折伞收束整齐，又抬手握着伞柄轻轻甩了几下，抖落着伞面上垂坠的雨珠，直至将水珠尽数甩落，才不慌不忙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室。
　　落座后，吴恒随手将折伞搁在脚边，伞面上未干的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屿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鬓边，几缕碎发被雨丝打湿，凌乱地贴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反倒将她骨子里刻意隐藏的脆弱破碎感，勾勒得愈发清晰。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样近，近得能看清她冷白色的皮肤，在车内昏沉的光线里，透着一种近乎瓷质的细腻光泽。
　　吴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间的疏离与执拗交织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带着几分禁欲的勾人。他心头忽然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霎时间心澄如雪。他终于体验到西方古典主义油画中那种矛盾与拉扯的极致禁忌美学了——
　　她素衣淡面，好似透着圣洁高雅的气息，可那平静的表象下，却暗涌着与历经世事不符的倔强与坚持，对沈屿驰而言，那是一种能让人甘愿沉溺、一步步迷失自我的蛊惑。
　　“辛苦沈总特意来接我。”她侧过脸，上车第一句话语气客气中透着一分疏淡。
　　一瞬间，沈屿驰收回目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吴律师客气了，我也是顺路。”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停车场。这时，一阵欢快的旋律响起，沈屿驰手机进来个电话。即便他戴着蓝牙耳机接的电话，吴恒仍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零碎漏出的内容，应该是公司副总在向他汇报工作。
　　秉着“非礼勿听”的社交礼仪原则，吴恒本想掏出手机回复些工作消息，但这几天处理出差回来积攒的工作，昨夜没休息好，坐车过程中使用手机容易晕车。于是，她有意将脸转向了另一边，看向车窗外。
　　朦胧的雨雾密密斜斜地附上车窗后，晕开一圈圈，顺着玻璃的弧度缓缓下滑，变成了一条条蜿蜒扭曲流下的小水柱，每一条看似都会流向不同的去处，可最终都会在窗沿处汇成一小汪晃动的水洼。
　　车内温度有些高，烘得人发懒，吴恒望着那片晃动的水光，思绪渐渐飘忽远去，心里攒了很久的烦乱，竟也跟着那些水柱，慢慢沉了下去。
　　沈屿驰这通电话打得实在是有点久，她发了好久的呆，他还在通话中，吴恒不知何时又将脸转向了他那一边，等她意识回归，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沈屿驰看了好久。
　　想起刚上车时短暂的对视，沈屿驰低垂着眼看她，眼睛亮亮的，眼尾带着些天生的泛红，即便又是一身骚气的花衬衫，那一刹那，她居然觉得他的神情中透着几分乖巧。他的面容俊朗中带着秀气，近看左眼角下有粒泪痣，盯着人看时好似有一股媚劲。是美人也是帅哥！吴恒心底无声喟叹了一句。
　　雨丝还在车窗上游走，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两侧的街景氤氲成晕开的水墨画。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指骨分明，手腕上的腕表随着动作轻晃，露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年轻的上位者掌握着一家公司生杀予夺的大权，大多时候他都是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只偶尔下达几句指令，声音沉敛，无意识抬眼时显得矜贵又傲气。
　　差点被他刚刚柔和乖巧的样子蒙蔽，吴恒突然意识到他一直是个有着绝对掌控力和压迫感的高位者，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些。这么盯着人看实在是太失礼了，见他未发觉，她偷偷收回了目光，正视前方。
　　又过了良久，只听他说道：“就这样吧。”便挂断电话，随手摘下蓝牙耳机丢回中控台，车厢里重归寂静，只有雨刮器刮过玻璃的沙沙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轻响。
　　沈屿驰侧眸看了一眼身旁静坐的人，依然是紧绷着正襟危坐在副驾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倒像是在做客，面上是平静温和的神情，目视前方，不知落在雨幕里的哪一处，明显是魂游天外了。其实，刚才通话过程中他的余光就几次瞥见，吴恒会在不经意间偶尔看他一两眼，可意识似乎在神游。
　　他平日里周旋于各色人之间，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话不会说。可此刻，看着她这份温和安静的模样，他想让这份难得的静谧的维持得更久一些。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前方湿滑的路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也不知是被这梅雨季的湿意熏染，还是车厢里的安静太过绵长，脑海里竟无端跳出另一幅画面。
　　那晚夜色如墨，街边的霓虹晕染出一片暖黄光晕。沈屿驰倚在黑色宾利旁等候，抬眼间便望见了那个明艳夺目的身影。
　　诺潇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酒红色的短裙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胸前饱满，行走间摇曳生姿，每一步都带着勾人的韵律。脸上是精致的甜美妆容，眼尾微微上挑，涂着水光唇釉的嘴唇饱满莹润，笑起来时梨涡深陷，眼角眉梢都浸着娇俏。
　　“沈总，让你久等啦~”她迈着小碎步凑过来，身上的栀子花香水味裹挟着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盛夏里最烈的果酒，让人不自觉地心头一荡。说话时，她刻意放软了语调，声音嗲得能拧出蜜来。
　　沈屿驰站直身体颔首，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我也是刚到。”他伸手为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诺潇像是被烫到一般，又像是故意瑟缩了一下，随即抬头冲他缓缓眨了一下眼，似挑逗般笑意更深：“沈先生真绅士~”
　　沈屿驰也漾开了一个笑容，唇角的上扬幅度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拘谨，如同精心计算过的弧度，勾勒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温柔的轮廓。真真假假又有谁在乎呢？
　　车内，香水味愈发浓郁，诺潇侧着身子看向他，眼波流转间，目光在沈屿驰脸上流连不去，带着一丝丝勾人的撩拨。她身子微微前倾，不经意间将胸前的风光露了些许，时不时拨弄一下耳边的碎发，说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软糯：“沈总怎么会喜欢看《临川梦》呀？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公子哥，都爱去酒吧或者赛车呢~”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尖轻缓暧昧地摩挲着裙边，“不过这样真好，我就喜欢安安静静看戏的氛围，尤其是…身边有沈总这样的人陪着~”
　　沈屿驰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一来二去地回应了几句，逗的诺潇笑得花枝乱颤。余光瞥见她眼笑靥如花的面容，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他原本以为，面对这样美艳娇俏，处处撩拨的女人，自己总会有几分动心。可不知为何，诺潇凑过来说话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日吴恒穿着米色衬衫、坐在办公桌前认真记录的模样，她偶尔抬眼时，眼底干净纯粹的光芒，还有她说话时温和沉稳的语调。
　　话剧开演后，诺潇时不时地凑到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甜腻的香气：“沈总，这个桥段好感人呀，我觉得心里软软的。”
　　“要是以后能经常和沈总一起看话剧，就好啦~”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往人心坎上钻，丰满的胸口还会若有似无地蹭一下他的手臂。。
　　沈屿驰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回应，目光却有些涣散。台上的唱念做打精彩纷呈，身边的女人明艳动人，心底却冒起了喧嚣乏味。诺潇的撩拨像一场热闹的戏，他身在其中，却始终无法入戏。他看着她媚意荡漾的脸，看着她眼波流转的媚态，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越发清晰地想起吴恒的模样，想起她同样轻柔温软的声音，想起她说话时认真的神情，想起她偶尔露出笨拙生涩的神态。
　　散场后，沈屿驰并未提出新的邀约，而是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诺潇没有立刻下车，反而侧过身，娇娇地凑了上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沈总~沈先生~今晚真的太开心了~要不要上楼喝杯酒再走呀？”她的眼中风情万种，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身上的香水味在入夜后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包裹。
　　他微微侧开身，拉开一点距离，笑容依旧绅士：“不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却没有丝毫犹豫，“今晚的话剧很精彩，谢谢你的陪伴。”
　　诺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娇俏的模样：“好吧~那沈总路上小心呀~我们下次再约~”
　　“好，下次再约。”沈屿驰颔首，目送她走进公寓楼，知道那抹明艳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车子驶离公寓楼，沈屿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诺潇的笑容、香水味、撩人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今晚的这场约会，像一面镜子，照进了他的心里，吴恒的身影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