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永不为奴》阿噗噜

9、第 9 章 局外人

　　温衡只觉得一只手虚虚在空中停顿片刻，随即便慢慢落了下来，覆上他的后颈。

　　掌心处的肌肤温软细腻，从后颈处顺着弯曲的脊柱弧度缓缓下滑，一遍又一遍，仿佛安抚炸毛的小兽一般，耐心至极地替他撸平后背窜起的阵阵莫名凉意。

　　温衡在她怀里呼吸着，终于稍微有点放松下来了。

　　他的呼吸节奏从原本的急促混乱开始渐渐恢复平稳，温云卿胸前紧密贴着个沉甸甸的脑袋，对此感觉也最为明显。

　　alpha的体质还真是蛮不讲理呀。她想着，这样长的一段路跑过来，这才两口气功夫就缓过来了？

　　这念头在她脑子简单路过一下就离开了，很快她就一边拍着小孩的后背，一边转头问着旁边的沉舟：“大晚上的，那边出事了？”

　　沉舟摇头。

　　他的衣着是和温云卿如出一辙的单薄，显然是从同一处温暖的房间内出来的，浓郁的沉水香在周身流淌，这会被夜风吹散了许多，满院子都飘着同样的冷香。

　　“不知道。”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毫不客气地直接伸手去扯温衡的后领：“但无论如何，他有点放肆了。”

　　alpha的手指上也带着浓烈的信息素，这是一种重新标记自己领域的行为，气味太尖锐，也太刺鼻，不闪不避地就要去触碰另一只alpha幼崽最脆弱的区域。

　　对温衡来说，这是alpha之间的示威，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驱逐态度。

　　温衡刚刚被安抚下来的神经反射性地再次绷紧，但他尚未完整发育的腺体显然扛不住这样暴力的警告手段，只能下意识收拢手臂，勒紧怀里最后的求生浮木。

　　温云卿猝不及防，原本覆在他后颈上的手随即跟着一颤，转而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又发出了几声低低的闷咳声。

　　沉舟脸色倏然一黑，手掌一个用力拉扯就将面前碍眼的崽子扯到了一边去，他也不管温衡瞬间纠结在一起的痛苦面庞，只小心翼翼扶住温云卿，观察着她的状态。

　　“还行？”他小声问着，语气比想象中还要亲昵自然一些。

　　温云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小孩被拽了个趔趄，自己勉强站稳身子，白着一张脸也不敢和沉舟叫嚣。
　　他飞快地从另一边凑上来，慌慌张张地看着姐姐：“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重又对他笑笑：“你刚刚胳膊太用力，有点上不来气了。”

　　温衡脸色倏然一变，脸上神色也显得局促又慌张。

　　他没接触过beta，不懂他刚刚的力气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只能无措地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沉舟身上，小小声问道：“beta……都是这样的吗？”

　　都像他的姐姐这样，单薄又易碎吗？

　　“我怎么知道那么多，”沉舟没好气的顶了一句，他原本不是很想理会旁边可怜巴巴的小孩，可一抬头对上温云卿笑眯眯的一张脸，哽了哽，只能耐着脾气回答：“……我只知道这个。”

　　“她不爱锻炼，比较脆，”这句话落下，温衡的表情明显变得谨慎起来了，沉舟稍微松了口气，趁势又补充道：“所以你记得日常距离她远点就好。”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沉舟没搭理他，回答完温衡的问题，转头又和温云卿小声抱怨：“所以我才提醒你记得锻炼，哪怕是早起和我跑步呢。”

　　温云卿摸了摸自己仍被勒得隐隐作痛的腰肢，淡定回答：“不可能。”

　　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总而言之就是不可能。

　　说了多少遍了，她是个文臣来着。

　　“那你就等着让人抱一下都能勒断气吧。”沉舟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手却稳稳地撑在她的腰后，帮她重新站稳。

　　“哎呀，怎么会呢？”温云卿笑眯眯的和他打岔，“据我所知本国礼仪还没有这样热情的招数，不会有其他机会的，就算真的有人，这不是还有你吗？”

　　沉舟幽幽回答：“说什么呢，眼见着我没拦住这崽子，故意的？”

　　“小衡是我弟弟，可以不算数。”她笑着岔开话题，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温衡身上：“还没说呢，这孩子大晚上的突然跑过来，怎么，忽然睡不着觉想家了？”

　　温衡没说话，他的脸上仍带着刚刚心有余悸的苍白，怔怔出神。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明明没说几句话，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可他在旁边静静站着，只觉得每个字都是让他度日如年的漫长。

　　——局外人。

　　哪怕是被人按倒在地、被关在狭窄的房间、亦或是不久之前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那种东西……温衡都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这里，其实是一个局外人。

　　温家接纳他，给予他所谓家主的名义，不过是这株枝芽繁茂的庞然大物在寻觅新的猎物，他若是能展现出更多的价值，便会被允许嫁接在上面，成为一株被滋养的新枝；
　　而他要是没有这样的本事，便注定要被拆解成无数的零件，作为一团新鲜的养分被吞噬殆尽。

　　至于那些更真切的部分，他还是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不知道。

　　自己的“家”是这样，自己的姐姐……更是这样。

　　“……小衡？”温云卿耐心很好，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温衡慢慢眨了下眼，好一会，才乖乖回答：“不是睡不着觉。”

　　“……姐，”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声音很轻地说：“我床上有东西。”

　　温云卿的脸上露出几分迷茫的不解之色，沉舟瞥了一眼这会站得格外笔直的温衡，才说：“他身上还有一点omega的信息素，所有的omega都做过系统登记，应该用过了特殊的诱导剂。”

　　温衡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显得苍白，倒是温云卿的态度平淡，对此并不如何意外。

　　“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段，”她语调平静，连一点起伏都没有，“现在的问题是，小衡是怎么想的。”

　　温衡闻言一怔，愣愣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毕竟你才是当事人嘛。”温云卿对他笑笑，耐心说道，“所以小衡想如何呢？是想这件事到此为止，还是想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配合下去？……据我所知，也有这样喜欢这样风格的alpha，在都城这里不算稀奇。”

　　她话音未落，小孩已经瞬间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温云卿弯弯眼睛，配合着一点头：“好，那就不这么干。”

　　“这次有点麻烦，我短时间内没办法给你一个交代……索性今天也很晚了，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有什么明早再说吧。”
　　温云卿转头，正准备吩咐沉舟时，一直盯着她的温衡忽然冷不丁开口，冲她喊了一声：“姐。”

　　她很自然地转过视线，顺口应下：“嗯，怎么了？”

　　温衡看着她，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始终虚虚飘在空中的东西，在她的这声应和后，跟着沉下一点，又沉下一点。

　　“……我不想去其他地方住，都不熟，我也害怕。”他慢慢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小幅度地冲着温云卿挪过了半步距离，垂着眼，像是只试探着摇摆尾巴的毛茸幼犬，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姐，我今晚能不能睡你这儿啊？”

　　沉舟原本懒洋洋耷拉下来的眼皮一下子就掀起来了。

　　“和我住？”温云卿有点奇怪的看着他，不过她没想太多，只稍微思考一会，便点了头：“也行。”

　　沉舟立刻将目光转向温云卿，脸上甚至还多了些隐秘幽怨的控诉意味。

　　温云卿被他看得非常莫名其妙。

　　“这小子是个alpha。”他一咋舌，干巴巴地提醒着。

　　温云卿不说话，只抬起手，默默比划了一下温衡目前只到自己胸口的高度。

　　沉舟抿着嘴唇，摆明了还是不想接受这个回答，他转头去找另一个碍眼的崽子，然而这会的温衡不知反应过来什么，不等他动手，飞快地一低头一扭身，直接冲过去把自己挂在了姐姐的胳膊上。

　　他贴着温云卿乖乖站好，又毫不客气地冲着沉舟做了个鬼脸。

　　沉舟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温云卿倒依旧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她看温衡的眼神有些柔情的怜爱，可恍惚间又好像觉得，她不过是在凝视某种灵巧又野性十足的小动物，稍过半晌，女孩从自己的弟弟身上抬起目光，转而对沉舟笑了笑，说，“急什么。”

　　“不还有你在我旁边吗？”

　　就这一句话，沉舟就安静下来，立刻没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