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永不为奴》阿噗噜

8、第 8 章 饵食

　　温云卿一脸的恍然大悟状。

　　哦，大皇子。

　　帝国唯一一位刚刚成年就被外派的纯血皇子，也是现任c区总军部的最高指挥官。

　　按着过去的常识来说，一位手握兵权的成年皇子，权威性也该是毋庸置疑的。
　　偏在这里，这点不太一样。

　　大皇子手里有兵不假，但在这样一个以血统论为至高原则的国家，大皇子亚伯·艾瑞尔刚刚成年就被驱逐出帝国权力的核心圈子、又常年被孤立在外，不被召回……这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实在是很耐人寻味。

　　是血统不明？还是身份特殊？

　　无论如何，这些年皇帝始终对其不闻不问，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过除此之外，这位大皇子的本职工作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温云卿抬眼看过去，果然一同商讨的几位长辈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琢磨着这波是不是她早早做了准备，想要借此机会搭上大皇子这条线。

　　其中一个叫刘之荣的，眼神最为明显。

　　最初便是他先开头，提起要不要从旁支接一个年幼的alpha回来，如今也是他先提起这茬，默默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温云卿的身上。

　　——也许，对这丫头的态度应该再慎重小心些？

　　这念头在他的心里蠢蠢欲动着，直至走出了小厅，被廊下夜风吹散一身暖意，刘之荣的心也没有安静下来。

　　他没急着立刻行动，而是在回去住处后，单独叫来了人询问温衡这段日子在主家的情况。

　　听到温云卿把他十足精心的养着时，男人的表情还算淡定；可随即提起温衡在仆人那里受了委屈，第一反应是找姐姐哭诉撑腰时，刘之荣却轻轻啧了一声。

　　“是个要被养废的。”他自顾自嘀咕了一声，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摩挲着杯沿。

　　只可惜，若要在首都的圈子站稳脚跟又不失体面，一个alpha的家主就是必要的；可现在他又觉得，除了这个所谓的家主之外，温云卿那个成了精的小狐狸也要更郑重一些地对待才行……

　　刘之荣想了会，忽然提起一个问题：“温衡今年多大来着？”

　　有人回答：“十二了，过年十三。”

　　他慢慢哦了一声，停顿了好久，才说：“过了alpha的分化期，是吧？”

　　“……是这样没错？”

　　这次刘之荣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久。

　　他精瘦身材，细长面庞，五六十岁的年纪，时间早早将他的一双眼用力向下按去，慢慢抬眼看人时，支棱的眉骨在凹陷的眼窝旁投下一片阴影，仿佛是某种尚且会喘息的人皮骷髅相。

　　他舔了舔自己薄而苍白的嘴唇，低声问：

　　“过了分化期的alpha，是不是就有繁育能力了？”

　　*

　　刘之荣的想法把平日里几个走得近的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疯了！？”名叫苍术的平日里不爱主动开口，这会也被他吓得汗毛倒竖，慌慌张张地警告道：“那孩子才多大年纪你就琢磨这个！？”

　　刘之荣抽了口烟，苍白烟雾缭绕升起，也一同模糊了他愈发冰凉的眼神。“十二岁，过了分化期，明年就十三了。”

　　“再怎么过分化期那也是个孩子！”另有人努力稳着脾气，沉声提醒，“你哪怕再等几年，等他十七八岁了，腺体彻底发育完全，状态差不多彻底稳定了再考虑……话说好端端地，你闲着没事琢磨这个干什么！？”

　　“再等几年？”刘之荣却嗤笑一声，“再等几年也没什么区别，他十二岁了，性格早就定了型，上面还有个成了精的压着，长大了翻不出什么花来。”

　　“那又怎么了？”苍术还是觉得他莫名其妙：“稳一点，安分一点，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
　　刘之荣在心里附和着，他微微低着头，眉骨处落下一片阴影，眼瞳看起来黑沉沉地一片，见不着光。

　　要是没得选，他也乐意选择更保守的法子；可眼下有了更好的选择，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太稳就是保守，保守就是随时都要后退，眼见着有机会往上走，这时候还要稳一点、安分一点，那和不思进取有什么区别？”
　　刘之荣依旧半垂着头，语调平淡地解释：“新领进来的小子，老宅几个不听话的仆人都压不住，还要让他姐姐出面才行……早知道是这么个扶不上墙的，咱们当时干嘛非要把他领进来？”

　　“唉，”话音落下，立刻有人好声好气地打圆场：“这不因为云卿再怎么说也是个beta？有些事，咱们自家关起门倒是无所谓，可你让她真的做家主，说服不了外人呐。”

　　“我也没继续想过这茬。”刘之荣说，仍慢条斯理剥着桌上的一碟坚果，“所以我只说，让现在这个生一个小的。”

　　有人语气不忍：“你会把那孩子折腾废的……”

　　刘之荣眉头都没动一下。

　　“废了就废了，废了反而能更老实，”他幽幽道，“能生下来自然最好，将来抱去给云卿养着，一个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的，总比现在这个聒噪又任性的让人清净。”

　　一个不成气候的alpha而已。
　　若是没了更有用的价值，在这样的古宅深处，也只能是用作繁衍下一代的活道具。

　　而这全部的一切，也都只是为了家族的未来。

　　他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仅这一条就足够让其他人默许他的行为。

　　从家族内部点了几个omega的仆人，这里又要感谢那女孩此前有意积累下来的好人缘，不需要他这个老东西在这里多说什么，有的是人心甘情愿地要做这个。

　　他们不太乐意靠近新来的家主，可听懂刘之荣的言外之意后，却又都改了主意。

　　简单来说，家族现在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会被领到温云卿的膝下，被她当做自己亲生一样对待、亲自抚养教导的孩子。

　　刘之荣很惊奇地发现这个筹码比想象中更好用，原本还有些人犹犹豫豫不甘不愿，可当他补充了这个条件后，原本的烫手山芋瞬间成了这群omega眼中的香饽饽。

　　他甚至听见了几声压抑窃喜的小小惊呼。

　　这种时候，没人在乎那个年幼的alpha在想什么。
　　当他潜在成长价值也被家族否认之后，剩下的部分，便只有身为alpha的繁育能力了。

　　……

　　没人吩咐太多，这种事情，他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照理来说，omega与alpha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只需要一点柔情软语和少量的信息素，就能让这个小孩绕着他们团团转。

　　可也不知道是温衡之前被那些嘲讽和嗤笑早早折腾到精神应激、还是单纯身为alpha的侵略性本能尚未被完全唤醒——
　　总之，身边人确实试探了各种各样的花样，要么就是被惯常跋扈的公子哥儿看也不看的扔出去、要么就是□□脆投以嫌弃的目光，又特意要了特殊的清洗剂，用来洗掉身上那些过分甜腻的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大多是轻盈甜软的类型，可惜这荒林小兽般野性难驯的alpha从来都是垮着一张脸，只觉得这些味道腻味到让人恶心。

　　有人选择知难而退，也有人铤而走险，咬咬牙，干脆就采取一些过激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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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衡再怎么张扬任性，被溺爱得无法无天，本质也不过是个刚刚分化结束的小孩。

　　老宅的这些仆人，他大多是厌恶抵触的情绪多过好奇的探索欲，无论是beta还是omega。
　　顶多是有一小部分印象里没说过怪话的，在姐姐旁边的时候，温衡勉强能保证对他们的态度不那么恶劣。

　　日子久了，在他院中的许多人也都知道了他的习惯，不会主动上前讨好，也不会想办法和他聊天。

　　不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院子里又出来一堆扰人清静的家伙？

　　温衡不耐烦地驱散了一波又一波，身上反复沾染的甜腻信息素让他恨不得一天把自己洗八遍，好在这举动确实伤人心，洗了几遍后，就没人不长眼地非要往他身边凑了。

　　……总而言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院中混杂在一起的甜腻气味终于散去了大半，温衡也从那种精神上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勉强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房间宽敞，绝佳的夜视能力让他在夜晚也无需点灯，alpha不喜欢有人经常入侵自己的私人领域，算得上娇生惯养的温衡也不例外。

　　晚上回房间的时候，屋子里是不会有人的。

　　小孩窸窸窣窣的换好衣服，不做任何防备地将手掌伸到被褥下面。

　　“……”他瞳孔一缩，动作倏然顿住。

　　不是微凉蓬松的触感，温热的，甜腻的，有什么细长柔软的东西静悄悄地藏在下面，他仿佛在摸索一处陌生的沼泽，从淤泥的阴影里，猝不及防地碰到了某种未知之物身上延伸出的一部分……

　　温衡白着一张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淡定，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突然出现的讨好者、身上反复沾染的信息素、今晚出现的陌生访客……这些，都在将答案推向他最不愿意思考的那个方向去。

　　……但是，要忍耐。

　　他想。

　　无论如何，要忍耐。

　　温衡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飞快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随即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不能留下。

　　留在这里，只会被当做繁育的饵食，成为饲养那群omega野心的活道具——在这样古老庞大的家族里，alpha的身份从来都不代表能拥有一切，究竟是独立的个体还是被拆解的零件，往往都在家族意志的一念之间。

　　祂们现在要把他拆开吃掉了——

　　他必须跑，只能跑。

　　从这长廊凝滞的阴影里竭力奔跑着，树影浓密层叠，连月光只能透下星点斑驳。

　　温衡一路飞奔着，直至视野中终于闯入了那团温暖的光晕，这时候的温云卿还没有睡，院中流淌着一缕从容的沉水香，昭示着这里是属于另一个alpha标记过后的领域。

　　温衡下意识地在恐惧这个，可他更不敢停。

　　一个贸然闯入领地的alpha，只需要他驳杂混乱的气息就足够惊扰这里的守卫，沉舟先一步出来，而紧随其后的，是觉得哪里不对的温云卿。

　　她立在院中，只穿了一件衬衫，一点柔白被灯火照亮，轮廓单薄，却足够清晰。

　　女孩看见自己的弟弟，也是低低“哎呀”了一声。

　　温衡一鼓作气，直接将自己冲进了她的怀里，臂弯下死死勒着一截细瘦腰肢，beta的身上只残留着一点讨厌的沉水香气，而就这么一会功夫，便轻飘飘地散入风中了。

　　留下来的，是beta独有的，干净的、清白的、不被污染的气味。

　　温衡的脑袋埋在她的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小心而用力地呼吸着。

　　温云卿见状如此，又是唉了一声。

　　随即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小孩颤抖的脊背。

　　“慌什么，姐姐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