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粘人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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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温衡被安排从小院里搬出来，另换了个宽敞舒适的住处。
小孩的情绪在这段时间里不算稳定，前后起伏太大，早就没了刚来那会的张狂心气。
即使这会旁人早已换了态度，随侍左右的仆人态度恭敬，温衡依旧是不由自主地绷着一张脸。眼见着已经一只脚跨进院门，他又停顿几秒，转过身来再确定一遍：“这就行了？我这就可以留下来了？”
仆人笑容端庄，客客气气地回答：“就是这样的。”
温衡抿着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新院子要比原本的小屋宽敞太多，有院子，有花草，也有贴心侍奉的仆从，然而本家老宅的木料大多老旧，仿佛昏沉沉的一处暮色凝聚，无论如何精心照料，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朽气。
不得不说，在这里的生活衣食住行都要比之前精细太多，可温衡依旧觉得每日餐食无味，连睡觉也不够安稳，炸毛小兽一样每日在陌生环境里谨慎蜷缩着，观察着身边的一切。
这种尚且不自知的空洞与孤独感，在宋儒他们前来告辞的时候，更是渐渐攀上了顶峰。
要留下来的是自己，温衡不是不知道这个。
可是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出门时的轻狂心境早已被迫天翻地覆，温衡看着面前几张写满疲惫的苍白面庞，也是抿着嘴唇，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过了一会，还是宋儒开口，轻声说，他既然留在了主家，那很多事情都要修改，不要在挂念着自己的老家啦，不要去想，不要去问，也不要想着去联络他过去认识的任何人。
“……任何人，都不行。”宋儒死死盯着小孩慌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说。
他说，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只能是主家的温衡，是温云卿写在族谱上的弟弟，也是温家未来的家主。
这份要求太具体，对方的眼神又太热烈，热烈到几乎呈现出一种具现化的执拗疯狂，温衡毫无准备地被这眼神骇得手足无措，只能僵硬着身子，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宋儒像是因此松了口气似的，跟着垮下了肩膀。
他只和温衡留下这样一份奇怪的叮嘱，便匆匆告辞了。
于是温衡的无措很快又转化成一种更深刻、更加难以摆脱的虚无，他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要做些什么。
年幼的alpha还不到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年纪，焦躁不安的信息素过度外显，也引来了许多人的小声抱怨。
“这还不是家主呢，就这样肆无忌惮了？”
“嘘，可不是肆无忌惮，人家也不算是故意的呢。”
“要不怎么说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看看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
聒噪又有意压低的交谈声，偶尔夹杂几声轻慢的低笑，便如沸水之下细密上涨的气泡，密密麻麻，又源源不绝。
说的那样夸张，还以为是个养得多好的孩子……
唉，得亏那位是个beta，闻不到味儿，不然一出来就是这种环境，熏也熏死啦。
……
这些话，温衡自然也是听得到的。
刚开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发怒，想要闹，想要尖叫，可每次手指搭在门框上的下一秒，那些声音就停了。再次开门出去时，他要面对的仍是一张张恭敬又客气的脸。
那些令他不安的，令他辗转难眠，觉得骨肉都被刺痛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却是最不起眼的部分。
不过是些琐碎闲聊，谈论者的自觉心中没有恶意，更是连刻意为之的嘲讽都谈不上。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本就是个乡下出身啊，不是嘛？
……
老宅就这么大，一点风言风语，想听什么也就听到了。
温云卿当然也知道她的新弟弟遇到了一点新鲜的小麻烦，不过不是心疼她的弟弟，而是沉舟过来问她，到底要不要管。
要不要管？好问题。
温云卿心想，其实这种时候无论怎么选她都不吃亏，要是温衡的老家没出事，自己这会儿倒还真得琢磨琢磨，对面能掏出来什么好处来威胁她。
——可谁让人家偏偏就出事了呢？
唉，就是这么不巧，没了后援，没了背景，温衡手上唯一的筹码也就是这所谓的家主名头，现阶段么，顶天了也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老家的池子就这么大，所谓的“天子”与“诸侯”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玩的。
温云卿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兴致缺缺，沉舟明白她的意思，自然也就不会多问，总归旁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
可没人料到，她不开口，不干涉，倒是不耽误温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找过来。
小孩在这儿也生活了几个月，然而好吃好喝伺候着，身上却没见长多少肉，一张小脸显得白惨惨地可怜，眼睛湿漉又漆黑，平白增添三分幼犬似的弱气。
温云卿看他，又是满脸好姐姐才有的柔情怜爱。
“有事吗？”她本来在工作，见他来了立刻停下动作，招招手，将小孩叫到身边来，摸摸他的脸颊，温声细语的问着：“怎么都没长胖一点啊，是吃的还不够好吗？”
温衡便在她手下乖乖摇摇头，又眨眨眼，期期艾艾地问着，“姐，有人来信给我吗？”
他这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倒是把这称呼叫熟了，一口一个姐姐旁若无人的喊着，喊得沉舟额头直跳，倒是温云卿态度很好，无论何时都能对他保持和颜悦色。
她摸摸小孩脑袋，又重新摆出一副愧疚神态。
“没有呢。”她轻轻叹口气，随即蹙眉又问，“小衡，你老家的人离开的时候，不让你主动联系吗？”
温衡眼睫垂下来，很温顺、也很可怜的摇了摇头。
于是姐姐便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冰凉又柔软的手掌，滑过脸颊的触感仿佛水中触碰一尾灵巧的游鱼，温衡静静看着那手从自己脸颊旁边垂落，随意放在旁边的时候，也能允许他随意去牵。
是姐姐。
是这里唯一可以依靠的姐姐。
他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痴缠得粘人，可这里的空气总是近乎凝滞死水般的安静，连带着他也总像是溺水一样的窒息。
温衡能做的太少了，只能守着自己的姐姐，仿佛她身上那种如鱼得水的从容也能将他一同包裹住，看着她裙摆如鱼尾轻盈游荡，便能给他拨来几分苟延残喘的活气。
“那姐姐也没办法呀，”她语气无奈，“这件事，姐姐越不过你做主，好啦，没什么事的话就还是回去玩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做呢。”
她试图将手从温衡的手心里抽出来了，然而对方手指一颤，又是用力抓着不放。
“我……要和姐姐一起。”他抿抿唇，小声为自己争取着一点好处。
这举动不讨喜，他知道；
这行为容易让人说更多讨厌的话，他也知道。
可这一刻，温衡不想思考什么是粘人，什么是软弱，什么是他应该做或者不应该做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是需要呼吸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