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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好好依靠 ...

  •   蒋津舟这才看清杜伶的脸。
      除了鼻梁,嘴角、颧骨和额角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她眼神闪躲,局促地站着,别别扭扭不敢看他。

      蒋津舟端详着她,气压有些沉:“除了脸,还有哪受伤了?”
      杜伶长睫颤了颤,小声说:“没有了。”
      蒋津舟压根不理会她这句:“自己把袖子撩起来。”
      杜伶慢吞吞地撩袖子,动作慢的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但面前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袖子扯上去,白皙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丑陋的骇人。
      杜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如果没记错,这是在混战中不小心撞在桌沿和墙上导致的。
      那股疼劲早就过去了,但没想到留下的颜色这么凄惨。
      她不敢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喘。

      小时候在外面受了伤,回家根本不敢吱声。
      要是嚷嚷着疼,指定要挨蒋明燕的骂,要是不嚷疼被发现了,也是一个惨字结局,总之杜伶一般都是藏得严严实实的。

      蒋津舟还天然就有长辈这个身份。

      但还没听他开口说一句话,倒是陆暮归凑近惊诧:“打这么狠!”
      这几个妹子瞧着细细弱弱的,武力值这么猛。
      这更加深陆暮归对“女人难缠麻烦”的认同。

      温儒珮用手帕擦了擦地中海脑袋上的汗,目光就没从蒋津舟的身上移开过。
      他颤巍巍问:“蒋先生……是杜伶的舅舅?”

      蒋津舟这才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眸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只见原本围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冯棋闭上讶异的嘴,见他朝这边走过来,眼明手快地恢复笑脸赶紧让座。
      “蒋先生,您坐这儿。”

      蒋津舟径直在为首的沙发上落座,手肘搭在柔软的皮质扶手上,两条腿自然地叠在一起。
      身上那股矜贵和王者的气质笼罩着整个屋子。
      他声如珠玉:“过来。”
      似乎这里已经变成了他的主场。

      杜伶没反应过来这句是对她说的,小舅舅在看见她胳膊上的伤一句话也没说,在气氛低沉到不能再低沉时,男人直接走开。
      看来她真的是闯了很大的祸,杜伶的头埋得更低了。

      陆暮归看她不动,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舅舅让你坐过去。”

      杜伶这才注意到蒋津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迈着灌了铅的腿走过去。
      蒋津舟抬下颌点了下离自己最近的沙发,示意她坐在那。

      冯棋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虽然人已经从五雷轰顶的震惊中回过了神,能猜出这或许就是当年的蒋大小姐蒋明燕和她那个情夫杜贤的孩子。
      要是他知道杜伶的舅舅是蒋津舟,他怎么着也要拎着厚礼先去蒋府谢罪。
      此刻后背冷汗涔涔。

      杜伶忐忑不安地坐下,对上冯棋眼尾炸花的笑,她只觉得瘆人。

      蒋津舟解开一颗西装扣子,调整了下坐姿,开门见山:“杜伶,我外甥女,听说她在学校里打架了。”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来不是一件小事,人来齐了正好,我倒要听听谁是谁非。”

      冯棋强撑着笑:“蒋先生你好,我是鸿业造船厂的老板冯棋,那个是我女儿冯序冰。”他手有些虚的指了一下。

      只见冯序冰一直盯着蒋津舟,瞳孔放大,男人深邃暗沉的目光朝她看来时,她下意识垂下眼睛。
      她以前只在商报上看过这人的照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她欺负的竟然是他的外甥女。
      冯序冰有点心慌。

      林青始终表情淡然,很有分寸:“你好,我是林晶晶的父亲林青。”
      蒋津舟朝他多看了一眼。

      剩下一个男人更是点头哈腰:“蒋先生好,徐先生有事没法到,我是他的助理随时与他保持联系。”

      蒋津舟“嗯”了一声,最后目光放在温儒珮的身上:“温校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吧,我这外甥女有几分胆子几分脾气,我是知道的。如果今天你遮遮掩掩说不清楚,我的人迟早也会调查清楚。”

      温儒珮算不上教育界的泰斗,但至少一直都撑着一个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形象。
      此刻被毫不客气地拆台,他也没胆子反击。
      “蒋先生,我……”话刚出半句,就被冯棋抢了过去。
      “蒋先生,我来解释吧。”

      冯棋心知此刻必须要夺过话语权,用视角的迷惑性来将过错粉饰得更小。
      看蒋津舟没有反应,他就开始滔滔不绝。

      一段时间后,冯棋口干舌燥地快速讲完:“蒋先生,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如此。”

      蒋津舟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片刻后他偏头询问杜伶:“他说的对吗?”

      “任何借口都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霸凌就是霸凌,伤害就是伤害。”

      杜伶忽然抬起一直垂着的头,声音坚定,眼睛因愤懑而显得过于亮。
      从一开始坐下起,她就一直紧张不安。
      直到后来听见冯棋的各种辩解和洗白,越听越愤怒。
      杜伶直接将这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开。
      “是她先翻我的东西,又对我出口辱骂,骂我母亲风流成性。”

      至今冯序冰的话还能清晰地回忆:你妈肯定是个风流成性的婊/子,说说吧原来是哪个歌舞厅的小姐,或者酒楼里的妓/女。

      冯棋啪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清亮响脆:“养不教,父之过,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管教好子女,蒋先生多有得罪。”

      明明这一群人都是坐在沙发上,但不知为何蒋津舟总是垂眼看人,一副居高临下的睥睨之姿。
      他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冯先生,受伤的人不是我。”

      冯棋又赶紧调转方向低头:“杜小姐,对不起。”

      杜伶看着他没有说话。

      蒋津舟又不冷不热地提醒:“只有这一位冯先生觉得很抱歉吗?”

      林青低头:“对不起。”说完又扭头,神态严肃,“林晶晶,道歉。”
      林晶晶看着要哭了:“杜伶,对不起。”

      许颖父亲派来的助理也是如此。
      冯序冰:“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针对你。”
      许颖:“对不起。”

      蒋津舟一出现,事情结束的快,真相出来的也快。
      最后他起身,掸了下自己外套。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杜伶我带走,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我不多插手。”

      大家愕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冯棋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蒋先生,慢走。”
      温儒珮也终于松了口气,走到门口相送。
      倒是林青:“蒋先生留步。”

      蒋津舟站定看他,身上气场很强:“还有事?”
      林青态度友善:“榆林政府要押送一批物资,最近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不知道蒋先生有没有意向对接,条件的话,任蒋先生您开。”
      蒋津舟像是真的在考虑,片刻后给出回复:“暂时没空。”
      他领着杜伶就这么离开了学校。

      车上,蒋津舟吩咐:“先去医院。”
      陆暮归把着方向盘,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将车朝左边的路口拐。
      杜伶和蒋津舟并排坐着,沉默让她绷直脊背。
      一直到医院,车上都没人再说话。

      刘医生一听说蒋津舟来了,下意识问:“人怎么样了?”

      护士说:“不是他受伤,他领着一个女孩过来了,是那女孩受伤了。”

      刘方倒是稀罕,走出去和蒋津舟碰面:“上次带了一个女人过来,这次带了一个女孩过来,你这人怎么净祸害桃花。”
      蒋津舟懒懒抬眼,已经习惯了这人不要脸的自来熟:“别瞎说,我外甥女受伤了,去看看。”
      刘方嚯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外甥女?”
      蒋津舟不咸不淡:“那你想知道的还挺多。”

      刘方听出了一丝危险,赶紧往他身后看,眼睛亮了亮,小姑娘长得还挺俊俏漂亮。
      “这是跟人打架了?”
      蒋津舟终于不耐烦:“少废话,赶紧验伤。”

      刘方跟杜伶简短打了个招呼,询问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杜伶老老实实交代。
      刘方:“还好,都是些皮外伤,我去给你拿点药涂几天。”

      刘方又盯上了一边的陆暮归,“龟哥也来了,好久没来医院想我了没,你不想我,我可是想你了。”
      陆暮归有些恼:“谁会想你这个砖头,还有别叫我龟哥,叫我陆哥。”
      刘方这人最擅长火上浇油:“哟哟,小乌龟不高兴了。”
      陆暮归简直捶死他,在人女孩面前他不要点面子吗。

      杜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乖巧安静地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刘方扯着陆暮归走了,让他帮忙拿药去。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一走,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杜伶和蒋津舟两个人。

      太阳光从走廊尽头的打开的窗户照进来,明亮而宁静。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杜伶率先移开视线。
      刘方和陆暮归两个人很快取药回来。

      “小姑娘,记得每天涂药,早晚各一次。”
      说完,他把一袋子药塞到杜伶手里,又拉着陆暮归离开。
      “蒋津舟,我有几箱药材在仓库得搬,你这个小跟班我借用一会儿。”
      医院的过道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
      杜伶从椅子上站起,攥着袋子的提手,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
      “谢谢小舅舅,我给您添麻烦了。”

      蒋津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从她手里勾走袋子,取出消毒药水。
      “把脸仰起来。”

      棉签被药水浸透,抹过的伤口冰冰凉凉。

      杜伶仰着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因为一抬眼就能看见蒋津舟认真严肃的脸。
      顾不得欣赏以前她最感叹的“美色”,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

      擦完药,杜伶小声询问:“小舅舅,你能不能别和外公说这件事啊?”
      蒋津舟看她一眼:“我说过该开口就要开口,可不是让你说这件事。”
      杜伶沉默低沉地站在原地,像极了犯错的小孩。

      蒋津舟本来也就把她当成小孩看,他好似叹了一口气:“可以。”
      只见女孩黯淡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谢谢小舅舅。”

      杜伶一口气松到一半,又听见蒋津舟说:“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杜伶感觉脸上伤口和药水互相作用,冰凉和疼痛交织出一种奇妙的异感。

      “以后谢谢这两个字不要总挂嘴边上。”
      “啊。”杜伶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好的。”

      “杜伶。”蒋津舟忽然很正经地叫她的名字,“人在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要学会借势,今日我罩着你,来日指不定我要受你罩护。”

      蒋津舟很淡一声轻笑:“世事无常,谁又知道呢。所以该是依靠大人的时候,就好好依靠,好好地长大。”

      杜伶愣在原地,鼻子酸酸的,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直到此刻,她才对湘城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那么一点踏实的归属感。

      蒋津舟揉了下她的发顶,语气轻柔:“哭什么,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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