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响世纪鸣笛的酵母》厘你

6、第6章 校长办公室

　　信送完。
　　杜伶就把许颖拉到空教室。

　　闲置的课桌上，杜伶掏出一个素白的手帕。
　　许颖打开，微微倒吸一口气。
　　她想杜伶应该有点钱，但没想到她这么有钱。
　　“都是给我的？”她迟疑问。
　　杜伶点头如捣蒜：“我就这么多，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许颖：“……”

　　下午的第一节课上到一半。
　　带班老师从窗边经过，敲了敲玻璃，直接点名。
　　“班长、杜伶、冯序冰，你们三个出来，去校长办公室。”

　　温儒珮把举报信给了她们三个看。
　　信里冯序冰等人的只言片语，一些具体的活动时间根本作不了假。
　　稍微核对一下她们的时间线就很明白了。

　　“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失窃的背后是栽赃陷害，冯序冰同学你为什么要故意针对杜伶同学？”

　　冯序冰这时候知道装可怜，低着头红着眼眶，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倒显得一旁打直腰，站得端正的杜伶是欺负人的那个。

　　班长李茉莉看了眼冯序冰，又看了眼杜伶。
　　最后目光落在温校长身上：“校长，你现在能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吗？”

　　电话拨通，温儒珮同时打给了两个人。
　　李茉莉的父亲李云正，冯序冰的父亲冯棋。
　　电话里李云正本来还气势汹汹，对偷盗者誓不罢休，一听说对方是湘城第一大船厂的老板冯棋的女儿立刻不说话了。
　　那一刻的沉默针落可闻。

　　李云正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了一百八十度。
　　“这样吧，温先生，孩子们在学校正是吵吵闹闹不懂事的年纪，这件事就私了了吧。”

　　另一边，冯棋也是这样的想法。

　　两个企业家自己私下对接。
　　过了一会儿，校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杜伶站在一旁听着，心像铅一样沉到底。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冯棋打来的这一通电话终于挂了。
　　温儒珮有些为难地斟酌片刻才开口：“李茉莉和冯序冰先回班吧，杜伶留下来。”
　　冯序冰离开的时候，那副可怜柔弱的模样收起来。
　　得意洋洋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杜伶觉得牙根有些发痒。
　　门合上，温儒珮才说话：“杜伶我很抱歉，他们向学校捐了一栋楼压下这件事，息事宁人，我也会给你相应的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

　　杜伶离开的脚步有些重。
　　“报告。”
　　黑板前的化学老师抬了下眼镜，让她进来。

　　回到教室，大家都似有若无地朝杜伶看去。

　　一下了课，班里就喧闹起来。
　　“怎么看这几人神态，那个乖乖女好学生杜伶就是小偷吧。”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藏得可真够深。”
　　“可是冯序冰看着……”
　　“嘘，你可小声点，别再背后乱说她，小心被她盯上你就完了。”
　　“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偷？”
　　“管是谁呢，不关我们的事。反正以后这杜伶就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杜伶坐在座位上，课桌下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一团火无处发泄。
　　她又对上冯序冰和林晶晶挑衅嚣张的笑。

　　不行了，杜伶是受过规束女子的传统教育。
　　但蒋明燕和杜贤之所以这样做决定，还是因为杜伶小时候是个实打实的混世魔头。

　　杜伶一脚踹翻了桌子，扑向冯序冰。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
　　蒋津舟正在签文件。
　　蒋家的产业近些年一直在扩张，需要结交和打通的关系复杂。
　　前两天才和商会会长胡猛在酒桌上拿下一个生产机器配件的渠道。
　　现在厂商对接，正是忙的时候。

　　门外，助理犹犹豫豫，还是轻轻敲了下门：“蒋先生，这儿有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蒋津舟就截断：“推不了的人和会交给陆暮归处理。”

　　助理听了这话离开。
　　但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蒋津舟终于从文件里抬眼，淡淡问了句：“怎么回事？”
　　陆暮归挠挠脑袋：“这次真不是我没出息不中用，是你那外甥女太有出息了，她在学校里群殴打架，这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女，我真不会管啊。”

　　蒋津舟签字的手一顿，钢笔笔尖顷刻间顿了一大团墨渍在纸上。
　　他难得的很不确信地追问了一句：“你说谁？”
　　陆暮归点名道姓：“杜伶，你外甥女。”
　　生怕他听不清，陆暮归还拔高了几分贝音量。

　　蒋津舟的脑子里，第一浮现出的画面是今天早上杜伶还乖巧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他再次问：“她被别人欺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蒋津舟钢笔连帽都没盖好就被搁置一旁，人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把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来。
　　陆暮归想起自己接过电话时听到的内容，老实说：“她一个打三个。”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见过杜伶，是个文文静静，善良秀气的小姑娘。
　　他到现在还对第一次见面时就将枪怼到人脑门上而心怀内疚。

　　蒋津舟从他身前走过，外套穿了一半，歪着肩膀套剩下一只袖子。
　　嘴里只有一个字：“走。”

　　陆暮归愣了愣，这就走了？
　　“那等会的商谈会怎么办？好不容易敲定日子，把其他的人和事都推了，就等着这场商谈会。”
　　蒋津舟顿了一秒：“来得及。”

　　-
　　杜伶又再次站到了校长办公室。
　　只是这次多了不少人，第一次让校长办公室显得狭窄。
　　四个女生并排靠墙站着，各个惨不忍睹。

　　沙发上围坐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冯序冰的父亲冯棋，留着八字胡，戴着小圆眼镜，个子矮小，有点书生气但不多。
　　他朝左侧高瘦的男人敬了杯茶：“百闻不如一见，久闻林先生在榆林政府工作，不过两年，就已经升任参事议员，冯某先敬一杯。”

　　“冯先生客气，您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大有前途。”
　　回应的是林晶晶的父亲林青。
　　他是就职于榆林政府的公职人员，人显得斯文许多。

　　至于榆林政府是什么。
　　杜伶理解为，是旧王朝覆灭后，新政府遍地开花，所谓新政府就是谁手里有兵权，有人力财力物力，就能随时立一面旗，建立一个所谓的新政府。
　　而榆林政府正是当下几个势力和话语权最大的新政府之一。

　　冯棋拍了下膝盖仰头感慨：“这世道啊，是正儿八经地乱了，林先生怎么不把自己的妻女接到榆林政府的管辖区，湘城路远，来来回回也麻烦。”
　　湘城目前不在任何一个新政府的管辖区内。
　　只因湘城有蒋家，蒋家有蒋津舟坐镇。

　　林青笑道：“湘城是我的故乡，妻女在此我很放心。”
　　冯棋道：“唉，我这个女儿啊不省心，见别人去上学她也吵着去，这整天也不知道学了个什么名堂。要我说，还不如早点嫁人省心，择个好夫婿受其疼爱呵护就可以了。”
　　林青只是象征性地笑了两下，没有搭话。

　　接着两个人又就着时报，讨论了下最新的前沿动态。

　　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是许颖父亲派来的助理，他本人则没有过来。

　　直到校长温儒珮从门外进来，大家都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再稍等一会儿，杜伶的家人就过来了。”

　　杜伶没什么表情地站着。
　　内心有些丧，最终还是要惊动蒋津舟。

　　四个人纠缠在一起，打得难分上下，不分你我。
　　要不是老师强制让班级的其他同学将她们拉开，估计她们能打的直接住进医院。

　　杜伶现在额角还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谁拎出一本书，硬邦邦的书脊直接砸过来。
　　当然论凶猛程度，她也没落下风。

　　在学校光明正大打架群殴，目无纪律，还是几个家境非比寻常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战况惨烈。

　　学校自建校起就没发生过这么性质恶劣的斗殴事件。
　　严重影响了学校形象，对将来的招生产生负面影响。
　　于是，这家长不请也得请了。
　　且每一个人的家长都必须来。

　　冯棋扭头看了眼冯序冰：“我看你还是退学回家吧。”
　　冯序冰切了声，翻了个白眼。

　　冯棋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但再怎么着他就一个独生女儿，平时就是惯着宠着。
　　上一口气还卡在平息项链的事上，要舍出去不少钱。
　　但看着一身狼藉的女儿，还受了伤。
　　冯棋到底还是心疼大过苛责，看向杜伶的目光就冷了很多。

　　他在心里骂，什么杂碎也上得了台面，给脸了是，等着被老子搞死吧。不是说她监护人只有一个什么舅舅吗，他一定让他们在整个湘城没有立足之地。

　　杜伶的神经紧绷，感知到冯棋恶意的视线根本不敢回应。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给蒋津舟闯了很大的祸。
　　饶是杜伶初来乍到再是不懂，也能从聊天中听出这几个人都是湘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校长让人又添了一次茶。
　　忽然桌面上的电话响起，他接起电话。
　　冯棋和林青看着他，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林青问。
　　温儒珮只说了句：“快，赶紧放人进来。”
　　就挂了电话，看着沙发上的三个人，也有些摸不清楚情况：“蒋津舟来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沉默。

　　林青打破沉默：“他为什么会来学校？”
　　最惊讶的当属冯棋：“我要是没记错，蒋津舟下午不应该有一场商谈会，他要拿下一个零件制造厂的渠道，所以……他怎么会来学校？”

　　蒋津舟身后跟着陆暮归，两个人长腿长手，几层的楼梯一步就跨了上去。

　　校长办公室的牌子挂在墙上。

　　蒋津舟看见杜伶的第一眼，就是她站在靠墙的角落里。
　　女孩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本来就站在角落，还将头低低地垂着，令人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蒋津舟还是注意到了她鼻梁上的一道血痕。

　　他出现在门口。
　　根本没注意到屋子里的其他人。
　　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杜伶。

　　也不管其他那几道直勾勾投射过来的视线，只看向角落：“杜伶，过来。”

　　杜伶正陷入深深懊悔中，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心脏猛地跳一下。
　　抬头，一个高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视野。

　　男人微蹙着眉，平日里温润平静的眼睛有些冷。

　　杜伶又听到紧跟名字后的“过来”两个字。
　　简短的命令。
　　她像是受到了蛊惑般，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