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95、第 195 章 196.舒

　　酒宴上，她以众人皆醉为借口，强行从幕僚手中把柳晴舫抢来，嘴上许诺安安全全送回柳府，其实带到没人注意的僻静地儿，计划恩威并施，做出一场逼真的戏，吓唬柳晴舫服从，哪儿想到碰上个折不弯的硬茬。
　　“你这辈子能娶到南明火都的大郡主，有什么不好？做南明火都驸马，位同君安萧氏东宫，你还不满意吗？我告诉你柳晴舫，要不是看着你这张脸好看，还有你那点儿卖不出去的才学，你以为我愿意给你砸榜吗？这辈子你就听了我的，我会害你吗？你不肯，凭你柳家那点儿底，凭你这点儿官职，你还想要什么？你们柳家就是靠女人起势的，你柳晴舫怎么就不能靠我？”
　　柳晴舫习惯了纸笔的手，指节握得咯咯响。要不是看在她一届女子，敢如此贬斥柳氏，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这一代的金安城主变法修改古礼，凸显在金鼎九国中的霸者地位，有违金安城韬光养晦、结交邻友、避免先声夺人、引得其他八国联手倒戈的祖训，朝中竟然一片附和，就连礼部尚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柒眉夫人逝世，柳氏不可逆转地式微
　　爹爹曾中探花，如今官场上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监察；年幼时得父亲亲传，大学为天下安，自己空有才学，连个初试都考不过。
　　日复一日监察巡视，却实情不能上报；实情不上报，又要认认真真查阅案卷记录，夜深人静，孤灯一盏，没有帮手，从入夜到日出，一双眼睛都快要废掉，默默无闻耕耘多年，同期人都有卖官鬻爵，得到提拔晋升，自己不屑同流，还在外围打转，随父亲东奔西走，专做得罪人的活儿。
　　白鹿书院曾经的同窗，当年大字不识一个来抄自己的文章，后来还不是凭着亲叔叔后台够硬，迅速在工部得到提拔。
　　世人知金安城公子榜，知晓柳晴舫的名字，更有不少女子青睐，可他们除了看自己这张脸，还能看到什么。
　　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么？
　　胸口压着的巨石迅速生长扩大，顷刻间如同泰山封顶，柳晴舫走一步趔趄一步，前路并没有扶南公子捉奸，也不见半个同僚。
　　不，这辈子绝对不要就这样了。
　　狄沁大郡主心下着急，裹着被子赤脚追出来：“柳晴舫！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不要脸，咱俩一块不要；要毁名声，咱俩的一块儿毁！不过我不像你自诩清高，把自己当成出尘不染的圣人！南明火都女子地位高过男子，不仅可以休夫，还可以决定留下孩儿养大。我只要嫁给我看上的人，大不了我不在金安城了，我回南明火都去，还做我的大郡主，哈哈哈，我没什么可输的，你呢？柳氏一族三代光耀门楣，你扛得起来吗？没有我狄氏撑腰，柳家能撑多久？没有我给你一掷千金，三天不到你无影无踪！你就高贵去吧。也就一张脸好看，哪日有了更加清秀俊美的小生，谁还给你抬榜。”
　　柳晴舫双拳紧握，两眼冒火，推开狄沁大郡主，厉声斥责：
　　“柳某空有报国之志！或战死沙场，或因谏言贬官，柳某都认了，这辈子在礼部混不出名堂，但能坚守从小受到的教化古礼，能参与朝堂论辩，柳某两眼一闭也认了，可男儿之志，绝对、绝对不能被一外邦女子践踏脚下！”
　　狄沁大郡主险些跌倒，顺势倚在扶栏上，仰天笑道：“宁死不从么？柳晴舫，你人我要定了。想看看如今的柳家在金安城主眼里重量几分，比不比得过我这南明火都的大郡主，我们走着瞧。”
　　柳晴舫不多言，急速离开。
　　狄沁远远喊他：“我等柳家来提亲。可别拖延久了，等我显怀了，你更没面子。”
　　寒窗苦读十余年，母亲日日教诲要重现柳氏光耀，反复提及柒眉夫人在世时，柳家得到过多少宫中赏赐，殿外四方步，入殿一步一叩首，出宫四架马车并排，柳氏牌匾高挂，城主赐给柒眉夫人的牡丹花挂满车厢，路人纷纷避让。
　　可如今柳氏家门衰落，爹爹和自己仕途均不顺，复兴门楣之日遥遥无期，自己空有报国热血和才华傍身，却始终不得重用，甚至还被异邦女子羞辱。
　　前路在哪儿，要怎么迈开脚步，放眼望去四周皆围堵。
　　黑云卷风，似有千万妖兽云中藏匿。
　　一道闪电紧接一阵雷阵，正中落在他头顶的空中。
　　手腕上的朱砂串忽然如同火焰灼烧。
　　滴血。滴血。血色积攒，第一颗朱砂红到发黑。
　　柳晴舫一惊，连忙擦拭莫名变黑了的朱砂，这可是柳氏祖传下来的宝物，脏不得的。
　　闪电划破夜空。
　　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柳晴舫心中一惊。
　　公子如玉，抬手以作古的礼仪，施施相拜，宛若镜像映照着柳晴舫。
　　“你……你是！”
　　另一个柳晴舫缓缓张口，吐出几个字来。
　　“你……你说什么？”柳晴舫震惊，心随之一动。
　　与柳氏公子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子化作一团血雾消失。
　　手腕上的朱砂串，第一颗完全变作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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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火都的狄沁大郡主死在此后第四十天的晚上。
　　深夜马车独行，遭遇强盗，劫了财宝不说，残忍捅碎了狄沁大郡主的腹部。据传，后有验尸官震惊发现，狄沁大郡主其实已有三月怀胎迹象，但因尸体乱七八糟，腹中胎儿大概一并给搅碎了。
　　柳夫人大呼小叫闯进柳晴舫的书房。为儿子寻到身份地位皆匹配的未婚妻竟然身子不净，就算两人一月前醉酒后发生过什么，腹中胎儿怎么可能足足百日？一定是南明火都人都不检点，他们的大郡主真是赖上了自家乖儿子，庆幸老天有眼，早早把野女人收走，免得过了门后更给柳家抹黑脸。
　　风吹动流言，传播的速度更快。
　　眨眼间，全城人都听说南明火都大郡主的丑事，怀着别人的孩子，还妄想与柳氏结亲，叫老天都看不下去，直接把人收走，就是可怜了腹中被剖走的婴儿，还不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