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18、第 18 章

　　沈连英，男，37岁，C大生物医学信息学博士毕业，是个天才，小学连跳两级，大学和研究生都是被保送的，可谓天之骄子，博士毕业后就在省生命科学研究院工作，但在火灾的半年后，沈连英以身体不能再适应高强度工作为由辞职，并在两个月后入职了一家私人医院，名叫嘉和。

　　从响当当的省属研究院再到私人医院，这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夏熠已经沟通了刑侦支队，先通知沈连英协助调查，黄见山也过去了。

　　柯同在办事处配合刑侦支队着重查嘉和综合医院。

　　查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私人医院，但是医院的医生都很有来头，像沈连英这样的天才还有一个，剩下的大多也都是顶尖的医科大学毕业的。

　　而作为一家私人医院，嘉和每月的入账都很可观。

　　上次事发突然，不管是办事处还是刑侦支队办案难免打草惊蛇，这次有了经验，岑瀛他们是在上班前找到沈连英的，并且让他先请了假。

　　不多时，夏熠和何落云接到了凌柒的母亲。

　　“嘉和……”闻曜低声念了一句。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在桌子上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他抽出一张纸：“啊！我就说怎么有点熟悉呢，这不是陈金平上班的地方吗？”

　　“嗯？”戚悦安沉吟片刻：“这之间又什么关系么？”

　　“不知道……现在陈金平在哪儿我们都一无所知，”闻曜指间转着笔：“既然光靠推理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如直接去医院看看，挂个号什么的。”

　　“先等刑侦那边的结果吧，”戚悦安并不乐观：“这家医院看上去没什么特别，背地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

　　闻曜刚想说话，电话响了。

　　是快递运输打来的，告诉他他的秋千已经到了。

　　“这么快吗？我昨天刚买的啊。”闻曜非常惊讶。

　　快递小哥笑了笑：“对，我们自营店确实就是次日达，您这会儿方便签收吗？”

　　戚悦安住的那个地方，地图上根本就搜不到，所以他把地址填在了办事处：“可以可以，稍等我一下。”

　　闻曜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苦着脸。

　　戚悦安啼笑皆非：“怎么了这是，秋千到了还不高兴？”

　　闻曜随手一甩，大件的包裹掉了出来。

　　“这怎么办？买的时候没注意，这怎么还得自己拼接组装啊。”闻曜发愁。

　　戚悦安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他：“应该有说明书的吧，回去照着安装呗，买都买了……”

　　闻曜往他跟前一坐，还是不高兴的样子，瞟了一眼戚悦安：“那你得帮我啊。”

　　戚悦安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你自己要买的秋千，也是你自己不看详情买了个没安装的……”

　　闻曜动了动，身上的衣服软趴趴掉在地上，随即一只火红的小狐狸钻了出来，一下子跃上他的腿面，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在戚悦安下巴上蹭了蹭。

　　悦安哥哥，帮帮忙啦……

　　戚悦安狠狠叹了口气，手掌在小狐狸脑袋上来回搓搓：“我说你这小狐狸，怎么这么难缠。”

　　才没有，那你肯定也得坐嘛。

　　戚悦安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我也可以不坐。”

　　不行！必须坐！

　　闻曜呲牙。

　　戚悦安用笔在他脑袋上一敲：“你再嚷嚷。”

　　小狐狸嘤嘤叫了两声，往他腿上一趴，不动了。

　　戚悦安给他把衣服捡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变成小狐狸后，闻曜似乎就会比较嗜睡一些，尤其是白天，戚悦安随手拿了本杂志看着，不多时就感觉到小狐狸睡着了，呼吸匀称。

　　夏熠没注意到戚悦安旁边还有一身衣服，四下里看了一圈：“上仙，闻曜呢？”

　　戚悦安把睡得酣畅淋漓的小狐狸抱起来给夏熠展示。

　　闻曜被闹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夏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上班时间怎么能睡觉啊？太不敬业了。”

　　闻曜缓了一会儿，彻底清醒了，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黑心领导啊！”

　　夏熠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也没说什么。

　　“凌柒的母亲说，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她每天看着都挺开心的，她问过凌柒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凌柒否认了，但总会偷偷跑出去，很晚才回家。”

　　戚悦安沉吟：“那就是有喜欢的人没跑了，但既然见面需要偷跑出去，对方大概率是生活在陆地上的。”

　　“她母亲说没见过，就想着女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不是特别严重也不想管太严，后来就是她想要离开氐人国，她母亲不放心，怕她被别人骗了，几次三番下来实在拗不过女儿，又不想关系僵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每个月传信回去，起码要知道她平安，她也确实每个月都会收到凌柒寄回去的信。”

　　“信呢？”戚悦安蹙眉。

　　夏熠把十几封信都递给戚悦安。

　　确实是每月一封的信，而且从字迹和叙事口吻上来看，没什么疑窦。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她要是刚从南海离开就被囚禁了呢？那就随便找个人每月一封地写着寄着不就好了？而且……”闻曜翻了翻信的落款日期：“她们是约定好了每个月十五号写吗？”

　　夏熠摇摇头：“没提到过日期。”

　　闻曜戳了戳信纸：“那就很奇怪了，除非她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不然不会每个月这么正好，到了十五号就知道自己该写信了，而且她那个恋爱脑的样子，说跟人走就跟人走，也跟这种计划性不沾边啊。”

　　“是，所以现在种种迹象都指向凌柒到人界的那一年里，是被关起来了，”夏熠叹了口气，又道：“我让落云陪着她去见见凌柒，看看能不能让凌柒想起来点什么。”

　　“这个组织……”戚悦安啧了一声：“现在可以清楚他们需要大量的非人类，而且很有可能在沈连英入职嘉和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嘉禾是个医院，沈连英又擅长生物研究和信息技术，我总觉得，不太妙啊……”

　　闻曜咬了咬牙：“他们是觊觎妖兽身上的天生神力和一些物种的独有特点，所以在拿他们做实验吗？”

　　夏熠沉默了一会儿：“很有可能。”

　　闻曜攥起拳头：“真该死！”

　　下午的时候，黄见山回来了，还带着岑瀛赶工出来的口供和调查报告。

　　沈连英一开始确实不承认，很惊讶地说完全没听说过什么冰骨虫，甚至觉得警方有臆想症，岑瀛也没跟他多绕，当即申请了搜查令，在黄见山的结界掩护下，把嘉和和他的家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找到了几只还在培育当中的冰骨虫。

　　证物都被翻出来了，沈连英也没办法再死鸭子嘴硬。

　　他说当时发生火灾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但那几十只冰骨虫凭空出现，在他身边隔绝出了一道屏障，火和烟都进不去，因此给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新鲜空气，直到救援人员来救他。

　　身上的轻伤是冰骨虫到之前就有了的，因而也没人怀疑什么。

　　他觉得冰骨虫很神奇，想捏起一只来看看，结果那只冰骨虫就顺着他的手指钻了进去。

　　沈连英当时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己没葬身火海，要被一只虫子给毒死，但没想到一直到他出院，都好好的。

　　后来火灾的事情差不多过去了，他尝试了很多办法想把虫子逼出来，都无济于事，后来灵机一动，觉得它应该会怕火，所以拿火燎了下自己的手指，把冰骨虫引了出来，随即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这虫子是怎么回事。

　　他没想到他真的可以研究出门道，但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真正培育出冰骨虫。

　　他本想用冰骨虫的研究来写篇论文，等他找到培育的关窍之后就将它们批量投入生产，这肯定会是个一本万利的东西。

　　但这篇论文没发出去，某一日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他，邀请他入职嘉和，给出了比研究院要高非常多的薪水，而且他只需要研究冰骨虫就行。

　　他本来不想答应，想着把冰骨虫的培育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将来赚得肯定比嘉和给的要多得多，但那人只是手一抬，一缕光注入他培育了一半的冰骨虫，没成想冰骨虫竟然活了过来。

　　“他一个人类自然是培育不出冰骨虫的，所以找他的那位显然不是人，冰骨虫那么小，一丝灵力就能让他活过来，甚至都不需要修为很高的妖兽出手。”闻曜说。

　　“沈连英有说那个人的原形是什么吗？”戚悦安问。

　　“没有，他说那人从不在他面前显露真身，只有培育出一批冰骨虫了，他才会来。”黄见山答。

　　“有固定时间来，还是等沈连英联系？”

　　“每个月的七号他会到嘉和去取货，他们之间和那个陆大幅一样，都是单线联系的。”

　　闻曜看了看日历，心想着这个月七号怕是已经过去了，等下个月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但日历上画着红圈的数字，赫然是5。

　　他总觉得他来办事处上班好像已经很久了，没想到现在才五号！竟然才过了五天！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都积压在一起，一天要干好几天的活，这才显得很快吗？

　　闻曜一顿：“五号……那他后天岂不是就该去取货了？”

　　“今天的搜查见山都设了结界，没有走漏风声，如果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只需要再等两天就行了。”夏熠说。

　　“对了，我还问了下陈金平的事儿，他说陈金平确实在嘉和上班没错，但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上过班了，他确实不太清楚韩金平的失踪是怎么回事。”

　　“啧，又没进展了。”闻曜咕哝着。

　　今天的雪到底没下下来，到了下午的时候天都晴了，雨也没飘一滴。

　　闻曜蹲在院子里拆快递，把各种各样的螺丝啊木板啊绳索啊之类的铺了一地。

　　他对着安装教程愁眉苦脸，蹲了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最终实在是无从下手，抬起脸看向靠在门边的戚悦安。

　　戚悦安手抄在口袋，见闻曜不动，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越看越想笑。

　　“怎么了？”戚悦安看着他。

　　闻曜很有撒娇嫌疑地小声说：“帮帮我啊。”

　　戚悦安垂着眼眸看了他一会儿。

　　此刻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只剩一点余晖，就那么映在闻曜面庞和发丝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还透出一片阴影，倒显得鼻梁上那一道自然的高光又亮又好看。

　　这小狐狸的漂亮脸蛋儿加上故意撒娇的小黏糊嗓音，反正戚悦安是没法拒绝。

　　“来了。”

　　戚悦安半蹲在他身边，拿起安装教程，按顺序先把要用到的材料挨个排列好。

　　起码比闻曜乱七八糟摆得那一堆要一目了然许多。

　　戚悦安挽了挽袖子，开始组装，边装边指挥闻曜给他拿螺丝拿锁扣。

　　“好厉害呀悦安哥哥。”闻曜小声夸。

　　戚悦安笑笑：“这会儿不是你对我颐指气使的时候了？”

　　闻曜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颐指气使啦？说话要负责任嗷。”

　　戚悦安摇摇头：“狐帝到底怎么养得你，你这个性格吧……”

　　闻曜大声嚷嚷：“你好好说啊！”

　　戚悦安笑得手都抖了一下：“哎，小狐狸，你是觉得我会说出什么你不爱听的话，所以急着威胁我？”

　　“我……”闻曜被他噎了一下。

　　戚悦安开始上螺丝：“怕在我这里没有好印象吗？”

　　闻曜色厉内荏：“谁说的，我这么……”

　　“性格挺好的，”戚悦安偏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继续道：“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无伤大雅，尤其是这几天看你，还很聪明敏锐。”

　　闻曜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还生出些被夸羞耻症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怎么还不自在了？”戚悦安笑问。

　　“才没有……”闻曜揉了揉鼻子，转移话题似的随便拿起一块板子问他：“这是干嘛的啊？”

　　“顶棚，遮阳挡雨的。”戚悦安也没再继续打趣他。

　　“哦，还买了个豪华版的啊，这一会儿往哪放啊？”

　　戚悦安四下里看了看：“我估计这个尺寸刚好放在花圃那一边。”

　　闻曜打了个响指：“那就放那儿吧。”

　　办事处接连有案子，虽然现在可以合并成一个案件去侦破了，还有的活计是一样也不少。

　　闻曜晚上也没要求戚悦安做饭吃，俩人装完秋千，一起去了趟商场。

　　“之前听夏熠哥哥说过，这个商场里有家融合菜还挺好吃的。”

　　戚悦安对吃什么其实无所谓，但如果味道很好的话他会多吃一些。

　　这家店也不愧是夏熠推荐的，这凤凰嘴比狐狸还刁，能说好吃的东西那必然是很好吃的，反正他们俩点的菜没有踩雷。

　　吃过饭照例要消食的，俩人在商场里转悠了一圈，路过了顶层的一家电玩城。

　　“悦安哥哥，我们去抓娃娃吧？”闻曜很有兴趣地往里一指。

　　戚悦安有些头疼地听着里面的乐声，万分不想进去：“抓娃娃往哪儿摆啊？”

　　“沙发靠背上啊！”闻曜振振有词：“你那沙发光秃秃的，摆点娃娃才有生气嘛。”

　　戚悦安叹气：“有没有可能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呢。”

　　“走嘛走嘛，你不喜欢那就不摆了，他这儿可以用小的换大的，我们一会儿换个大的。”闻曜跃跃欲试。

　　“怎么你晚上抱着睡吗？”

　　“才不，我晚上挨着你睡。”闻曜走到自动售币机跟前，一口气买了五百个游戏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