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第一部戏播出 三月底 ...
-
三月底，《恶毒女配也能当主角吗》杀青。
剧组散伙饭那天，丛贺尧夹了满满一盘子锅包肉，出锅有一会儿热气都快散没了。
他边吃边眼泪汪汪，非说是因为锅包肉太烫了。顾绮默默递了张纸巾给他，没拆穿。
之后的日子骤然安静了下来。顾绮回到学校，把落下的文化课一点一点捡起来。
桌上摊着数学卷子，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她咬着笔帽，对着函数题发了半天呆。
因为是私立学校，对学生带手机管得不严，她把手机搁在桌子抽屉里，屏幕暗着，偶尔亮起来，是各种App推送的无关紧要的消息。
五月，《盛夏晚晴天》在草莓视频以网播的形式播出了。
效果并不好。
开播前两周，站内热度平平。
顾绮在第一时间就看了剧，明明剧情不错，赵琴心的拍摄手法也完全没有问题，把每个人都拍得很美。
至于卫威维？想把那张脸拍帅已经不是拍摄技术能做到的了，得上科技或者请女娲上身。
平台上的播放数据像一条半死不活的心电图，偶尔跳一下，又归于沉寂。宣发砸进去的钱像扔进了深水潭里，连个响都没听着。
微博和抖音、B站等平台上倒是有人讨论，但大多集中在粉圈内战和乐子人吃瓜上。
因为选秀团出来的男主卫威维，被他团内的对家粉剪了很多颜值鬼畜向和演技吐槽向视频，一副势必要把他钉死在“跳水皇族”耻辱柱上的架势。
有个标题为“演技油腻的稠男，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内娱？”的视频，在抖和B站的总赞已经破了百万。
吐槽视频是火了，但剧根本没人看。连女主程折鸢都无人在意，更别提演女配的顾绮了。
她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剧可以扑，但她绝不能扑。起码在声势上不能扑。
《恶毒女配也能当主角吗？》最快也要下半年才能播出，她还等着靠《盛夏晚晴天》，在高考结束后利用暑假去谈更好的资源。她不可能带着一个“演过一部扑街剧女二”的履历去敲开好剧组的门。
顾绮回Loft后紧急购入一台笔记本电脑，把目前播出的每一集，和有自己出场的地方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前几遍正常看，中间几遍拉片看表演细节，最后几遍关掉声音只看画面。看完之后她对着黑掉的屏幕坐了很久，然后打开了一个教视频剪辑的软件。
那段时间她手机里存得最多的就是剪辑教程。
调色怎么拉曲线、卡点转场怎么卡帧数、BGM怎么和画面情绪匹配。
她的搜索记录从“三角函数公式大全”变成了“剪映关键帧教程”和“怎么把视频调出氛围感滤镜”，中间夹杂着几条“如何用剪映做动态歌词字幕”。
左边的笔记本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右边的笔记本则密密麻麻地写着剪辑思路和分镜稿。
她没时间从头学那些专业软件，用的是门槛较低的剪映，但胜在之前学美术积累下来的审美在线，所以剪出来的东西应该还可以。
她剪了很多条，发在几个用买来的信息注册的小号上。
林渝的颜值向视频，一帧一帧地挑，挑她眼神最动人的时候，挑她侧脸线条最好看的角度，挑她笑起来时最漂亮的那一帧。
调色的时候她把画面往暖了拉，加了一层淡淡的柔光，让每一个画面都像隔着早晨的薄雾在看一个人。
她还剪了林渝和苏晴的CP向视频。剪这个的时候她花的心思最多，比剪颜值向视频还要多。
毕竟，CP粉的力量与凝聚力远比颜粉要大得多。
两个人的互动其实并不算多，很多能被剪辑出来的细节，需要她自己在剧中一点点找。
顾绮把仅有的几场对手戏翻来覆去地拆解、重新排列，用眼神和台词的错位制造出剧中没明确表现出来的暧昧。
有一个林渝在墙角的阴影处注视着苏晴的镜头，她反复在不同的视频中用了三次，每次放在不同的位置，配不同的音乐，就能讲出完全不同的故事。她给这对CP取了个名字，叫“渝过天晴”。
她还专门剪了一个CP分析向视频，用各种张冠李戴的手法解读这对CP。
发上去的时候她没什么把握。毕竟她之前没有剪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她坐在电脑前刷新了两遍页面，然后强迫自己关掉浏览器去写数学卷子。写了两道选择题，又打开了。
颜值向视频先有了动静。先是几百播放，然后破千，然后被一个影视剪辑号转发了，数据开始往上走。
弹幕里飘过一行又一行的“这个妹妹好灵”“林渝是谁演的好漂亮”“三分钟我要这个演员的全部资料”。顾绮看着那些弹幕，觉得这些天熬的夜终于没有白费。
而CP向视频，直接小爆了。
那条“渝过天晴”的CP解析向视频，从“雨中的并肩”到“背后的眼神”再到“熟悉的陌生人”，她把所有能用的素材全部打碎重构，配上各种适配且近期热度高的歌。
开头就是一句用了变声器后激动的声音：“林渝对苏晴绝对不一般！”
用的镜头是教室里林渝和苏晴亲密无间的嬉闹，头倚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然后是两个女孩在放学后的雨天，手牵手肩并肩去拍大头贴。
配的是“你在左边，我紧靠右”这样有着青春气息的小甜歌。
“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是不是以为她们之间只是普通的闺蜜情？事实上我也被误导过，但是请看接下来的这几个片段。”
画风一变，苏晴在奶茶店里向林渝提起盛天行约她去看电影。
镜头将林渝缓慢插吸管的动作放大，下一个镜头接了林渝说出“他那种人”时，明明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无一丝笑意的片段。
最后用的一个大全景，前景是和盛天行打闹的苏晴，背景的角落处是紧紧盯着他们的林渝。配的BGM是“你爱我，就不要丢下我，让我好难过”。
“正常朋友会因为自己朋友有了暧昧对象，就露出这种表情吗？还做出在背后偷看的事吗？肯定不会啊！但如果看到这里，有些观众朋友还觉得只是闺蜜情，或者认为林渝是喜欢盛天行才会这么做，那么请看接下来的几幕。”
镜头给到宿舍。苏晴和林渝的床位连在一起。苏晴和盛天行越走越近，连吃饭都和他一起，心里小鹿乱撞，可林渝却在此时突然不理她了。
她感到不解与难过，蹲在林渝的床位旁，急切地解释着。最后保证以后干什么都要和林渝一起，绝对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一定会好好学习，一定做到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的承诺。
林渝从紧紧将头和脚都盖住的被窝里伸出小拇指，声音有些发闷：“拉勾？”
苏晴笑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后紧紧拉住了林渝的手。
在这个镜头里，各种心形特效瞬间涌出，配的BGM还是“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
“这对CP的风味简直是绝了！是不开窍的阳光木头×回避型阴湿女鬼，是朋友是闺蜜，也是做着恋人会做的事的朋友。是你爱我就不要丢下我，是我们一定要上同一所大学，是我绝对不会抛弃你，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啊啊啊啊！太！好！磕！了！”
“虽然最后是BE，但是——感情就是要面目全非才美味啊！”
提到BE，视频进入了尾声。
林渝和苏晴渐行渐远，她们最后一面是在之前常去的奶茶店。
高考结束后，林渝不自觉用手指刮着杯壁，问苏晴志愿想报哪。她们其实早就说好要报复旦，但苏晴却低下头，嗫嚅着说，要和盛天行一起去武汉上大学。
林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配的BGM是《有一种悲伤》：“我太嫉妒时光，能离开的大方。”
最后，剧里的旁白“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渝。世界有时那么小，有时却又那么大”，和BGM“有一种悲伤，是你的名字停留在我的过往”交织在一起。
镜头定格在了林渝离开的背影。
评论区哭成一片，转发量一晚上破了两万，关键词冲上了文娱热搜的尾巴。
有人在评论区写小作文分析林渝看苏晴的眼神到底是不是爱，有人说“剪辑比正片好看一百倍”，还有人直接建了“渝过天晴”的超话。
顾绮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把刷新键按了一次又一次。桌上的数学卷子被从窗户涌进来的风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渝过天晴”的标签在微博上挂了一天半。虽然只是文娱榜的尾巴，但那是她第一部戏，第一次有人为她剪视频、写小作文、在评论区为她辩论。
她的抖音私信箱里塞满了消息，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进组，有人说看了视频才去补的剧，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说“林渝我好喜欢你”。顾绮一条一条地看完，没有回复，但每一条都记住了。
CP热度开始发酵，虽然不是唯粉，但她总算有点人气了。
丛贺尧那边也没闲着。
他的直播事业最近竟然发展得很好，顾绮猜测这和他换了个画质高的手机有关。之前他给她看过的几个片段，脸糊的看不清就算了，有几个镜头还拍得特别狰狞。
不过和他之前想成为的卖货主播不太一样——他现在似乎是打PK的主播。
顾绮用小号点进去看过一次，屏幕那头丛贺尧正对着镜头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什么，弹幕刷得飞快，满屏的“哈哈哈哈”和礼物特效。他看起来很开心，她就没有多留。
一天晚上，王青彦突然打电话来，说给她申请了微聊。
微聊是一个爱豆和粉丝的聊天软件，在粉丝界面上看是1v1的私聊对话框，在爱豆端则是一个汇总的群聊，所有人的话都会涌进同一个界面里。
顾绮正趴在书桌上对着数学卷子打瞌睡，闻言疑惑地问：“演员也能开微聊？”
王青彦说当然。只要有人在微聊申请让明星来开，超过一千人投出赞同票并提前交了29块钱的订阅费，微聊就会向该明星发出邀请。
明星可以自主选择接受或拒绝，不过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接受。毕竟，谁会跟钱和曝光过不去。
顾绮当然也选择了接受。
注册流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填完资料，绑定手机号，头像用的是她在《盛夏晚晴天》里的一张剧照——林渝站在走廊的角落，脸半明半暗，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喜欢那张照片里自己的眼神，没有讨好与迎合，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注册完成，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才点开了微聊的界面。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想知道，大家看了她的第一部戏之后，到底会说些什么呢。
界面打开的瞬间，消息像决了堤一样飞速往上翻。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任何一条，那些文字就刷地一下被新涌进来的消息顶了上去。她愣了一下，手指按住屏幕，让滚动停下来。
“啊啊啊啊绮绮你终于开微聊了！”
“小绮小绮你什么时候进组啊，好想看到新鲜的你呀。”
“顾绮你咋这么可爱呢！”
“妈妈爱你啊啊啊”
“老攻你是一只特别可爱的小兔叽，我要亲舒你！”
“林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苏晴啊？”
“宝宝你斜方肌有点大，有空要去健身房练啊，注意体态妈妈爱你！”
顾绮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随手理了理卷子，又抬起头，继续往下翻。
消息还在不停地涌进来，每一条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激烈情感，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从屏幕里扑棱扑棱的飞出来。
桌上还摊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窗外五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又吹得卷子边角轻轻翻动。
顾绮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一条一条地翻看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素未谋面的人写给她的只言片语。
有人在喊她宝宝，有人说喜欢她的角色，有人操心她的体态，有人为她规划未来。
这些人她可能一个都不认识，可她们却愿意为她花时间花精力花心思，就好像她是某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存在。
除了一些不方便回的消息外，其它的她一条一条的回复，有些消息因为刷的太快被淹了上去，她就不断往上翻，找到这些消息后仔细回复。
其实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想起阿呆和李姜了。
有些分离并不是一场滂沱大雨，而是一道在阴雨天慢慢渗进墙体裂缝的水渍，平时看不见，但偶尔碰到那里，整面墙都会簌簌的往下掉灰。
但此刻，坐在这间堆满卷子和复习资料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涌进来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消息。
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后，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第一部戏播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