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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刺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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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红绳染血
朱雀大街的血,染红了残阳。谢家三百七十一口,尽数倒在铡刀之下。七岁的谢寻被姐姐谢婉死死按在街角的暗巷里,捂着嘴,泪水浸透了掌心。长刀落下的那一刻,谢婉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根红绳系在他雪白的发间,声音破碎在风里:“阿寻,活下去……找沈砚辞……报仇……”血溅在红绳上,艳得灼目。那一日,残阳如血,少年的白发与红绳,成了京城最凄厉的风景。
第1章雪夜刺槐
北境的雪连绵了半月,将整座京城裹进一片苍茫的白里。
太傅府的青瓦上积着厚厚的雪,檐角的铜铃被冻得发不出声响。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一柄柄指向夜空的剑。树影里,一道纤细的白影蜷缩着,正是谢寻。
他裹着一身寒气,单薄的黑衣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他全然不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书房的方向。那里烛火摇曳,映出一道清隽的身影,正是他此行的目标——当朝太傅,沈砚辞。
谢家满门三百七十一口,一夜之间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斩于刑场。那日的血染红了整条朱雀大街,也染红了谢寻的眼。姐姐谢婉被押赴刑场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根红绳系在他的发间,声音微弱却坚定:“阿寻,活下去,找沈砚辞报仇……他是丞相的人,是他,害了我们谢家……”
话音未落,长刀落下,姐姐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一刻。谢寻躲在街角的垃圾桶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任由泪水砸在红绳上,晕开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三个月来,他像一只孤狼,潜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打探沈砚辞的行踪,终于等到了今夜——丞相离京祭祖,沈砚辞独自留在府中。
三更梆子响过,夜色浓稠如墨。谢寻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形如一道白影,掠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入书房外的回廊。
书房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沈砚辞伏案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青丝松松挽在玉冠里,侧脸清隽得像一幅水墨画。谢寻的手心沁出冷汗,握紧了袖中淬了见血封喉之毒的匕首。
他屏住呼吸,指尖刺破窗纸,匕首循着风声,直刺沈砚辞的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气与恨意,快如闪电,势在必得。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匕首刺入血肉的触感,想象到沈砚辞倒在血泊中,为谢家偿命的模样。
可就在匕首离沈砚辞的衣袍只剩三寸时,变故陡生。
沈砚辞忽然抬手,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了匕首的刀刃。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谢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发力,手腕翻转,想要挣脱,却被对方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巨大的力量传来,谢寻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书架上,震得书籍簌簌落下。他捂着发麻的手腕,警惕地盯着转过身来的沈砚辞,眼底满是惊怒。
沈砚辞缓缓站起身,烛火勾勒出他温润的眉眼。他没有喊人,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怒意,只是缓步走到谢寻面前,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那匕首寒光凛冽,淬毒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青芒。
沈砚辞看了一眼匕首,又抬眸看向谢寻。目光落在他披散的雪发上,又下移,定格在那抹鲜艳的红绳上。他的眸色微动,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的好奇。
谢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咬着下唇,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知道自己失手了,以沈砚辞的身手,要杀他易如反掌。可他不怕,他早就该死了,能拉着沈砚辞垫背,也算值了。
可沈砚辞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愣住了。
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寻的发梢,替他拂去沾着的雪沫。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而后,他看着谢寻的眼睛,声音温和得像春风:“这红绳颜色鲜亮,配你的白发正好。”
谢寻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会是一场死斗,会是冰冷的刀锋,会是无情的呵斥,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他甚至能闻到沈砚辞身上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雪后的清冽气息,莫名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瞬。
“你……”谢寻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何不杀我?”
沈砚辞笑了笑,将匕首丢进一旁的炭盆里。火星溅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匕首上的毒汁遇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看着谢寻,眼底藏着几分深意:“雪夜天寒,一个少年郎,何苦提着刀,来闯太傅府?”
谢寻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虎穴之中。他咬着牙,推开沈砚辞的手,转身就要往外冲。可沈砚辞的动作比他更快,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带,便将他拽了回来。
“外面雪大,你这样出去,会冻死的。”沈砚辞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不如,喝杯热茶,再谈复仇?”
谢寻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桎梏。他看着沈砚辞温润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传闻中更加深不可测。他不知道沈砚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清楚,自己现在,根本逃不出去。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一静一动,一温一烈。红绳在谢寻的发间,鲜艳得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也像一根,悄然系住两人命运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