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孤沉》糖颂明

8、兴业 接手工

　　接手工业园盘活项目的第一天，沈砚就把办公室搬进了工业园的空置办公楼里。
　　说是办公楼，其实就是栋四面漏风的二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玻璃裂了好几块，用硬纸板勉强糊着，风一吹，哗啦作响。沈砚找了把扫帚，把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办公桌清理出来，又从招待所抱来一床薄被，铺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权当午休的地方。
　　老周临走前，给她留了三个人——县发改委的老科员老杨，财政局的年轻会计小方，还有刚退伍的小伙子小李，说是能跑腿打杂。四个人凑在一起，连台能用的电脑都没有，最后还是沈砚从自己车里把笔记本搬了过来，才算勉强有了办公的样子。
　　“沈砚姐，”年轻会计小方怯生生地开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账本，“这工业园荒了三年，杂草比人都高，厂房的门都锈死了，咱们……从哪儿下手啊？”
　　沈砚正看着手里的工业园规划图，闻言抬头，指了指窗外那片齐腰深的荒草：“从除草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一群村民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上次拉着她手道谢的老农张大爷。看见沈砚，张大爷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牙的笑容：“沈砚姑娘，俺们听说你要盘活工业园，都来帮忙了！俺们没啥本事，除草铲土还是能干的！”
　　沈砚愣住了，眼眶瞬间热了。
　　她想起老周说的话——“把工业园盘活，让望南县的人能真正赚到钱，这比扳倒十个刘志邺都管用”。原来，老百姓的眼睛是最亮的，你真心实意想为他们做事，他们就会掏心窝子帮你。
　　“大爷，辛苦你们了！”沈砚快步走过去，握住张大爷粗糙的手，“快进来歇歇，我这儿烧了开水。”
　　“不辛苦！不辛苦！”张大爷拍了拍胸脯，“这工业园要是能建好，俺们的娃就不用出去打工了！”
　　那天下午，寂静了三年的工业园里，终于响起了锄头碰撞土地的声音。沈砚和大家一起拔草、铲土，脚上的高跟鞋早就换成了平底鞋，裤腿卷到膝盖，沾满了泥点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却觉得浑身都是劲。夕阳西下的时候，荒草被清理出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平整的水泥地，像是荒芜土地上，撕开了一道希望的口子。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带着三个人，开始了连轴转的工作。
　　她先去了县档案馆，翻出了工业园最初的立项资料和地质勘测报告，又跑遍了周边的几个县城，调研他们的工业园是怎么运营的。小方负责梳理工业园的资产负债，一笔一笔核对着陈年旧账；老杨在县里待了十几年，人头熟，帮着协调各个部门开绿灯；小李成了专职司机兼跑腿员，带着她跑遍了望南县的各个乡镇，拜访那些有创业想法的农户和小老板。
　　半个月下来，沈砚黑了瘦了一圈，脸上晒出了淡淡的雀斑，却愣是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望南县工业园盘活方案》。
　　方案里，她把工业园分成了三个区域：农产品加工区、手工业制作区、电商物流区。农产品加工区，用来收购县里的花生、红薯、茶叶，进行深加工，提高附加值；手工业制作区，扶持村里的竹编、刺绣手艺，做成文创产品；电商物流区，搭建线上销售平台，把望南县的特产卖出去。
　　“沈砚，”老杨看着方案，皱着眉，指尖点着纸页，“想法是好，可钱呢？建厂房、买设备、搞电商，哪一样不要钱？省里拨的200万，都用来修水渠和发补贴了，咱们现在就是两手空空啊。”
　　沈砚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眼底闪着光：“我已经给顾副省长写了报告，申请一笔‘乡村振兴专项扶持资金’。另外，我还联系了省里的几家农业龙头企业，他们对咱们县的农产品很感兴趣，答应这周就过来考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老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笑：“不用等顾副省长批复了，这笔钱，批下来了！”
　　沈砚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文件。
　　上面写着：省财政厅同意拨付望南县工业园专项扶持资金500万元，用于基础设施改造和产业扶持。落款处，盖着省财政厅的鲜红公章，旁边还有顾副省长的批示：“望南县工业园盘活，事关民生福祉，务必抓实抓细。”
　　“太好了！”小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老周弯腰帮他捡起账本，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低声道：“顾副省长很看重这个项目，这500万，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沈砚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是一笔普通的拨款，是老百姓的期待，是她往前走的底气。
　　资金到位后，工业园的改造工程很快就开工了。
　　锈死的厂房门被拆下来，换成了崭新的卷帘门；裂了缝的窗户，装上了透亮的玻璃；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被重新铺平，延伸到每一栋厂房门口。农产品加工区的厂房里，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手工业制作区里，摆满了竹编筐和刺绣绷子，村里的巧妇们围坐在一起，指尖翻飞；电商物流区的直播间，架起了摄像头，村里的年轻人对着镜头，热情地介绍着望南县的特产。
　　沈砚每天都泡在工业园里，盯着工程进度，协调企业对接，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有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看见工业园里灯火通明，加工区的机器还在转，直播间的灯光亮得刺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片荒芜了三年的土地，终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三个月后，望南县工业园举办了第一场产品展销会。
　　省里的领导、各地的客商，还有周边的村民，都赶了过来。展销会上，包装精美的花生酱、红薯干，精致的竹编工艺品，绣着花鸟的丝巾，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客商们纷纷签下订单，直播间的订单更是爆了仓，村民们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顾副省长也来了。
　　他看着热闹的展销会，又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工业园，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老周说：“这个沈砚，果然没让人失望。”
　　沈砚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砚，”顾副省长主动伸出手，掌心带着温度，“做得不错。望南县的事，你办得很漂亮。”
　　“是领导信任，也是老百姓支持。”沈砚的声音很稳，目光清亮。
　　顾副省长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郑重：“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量。”
　　展销会结束后，老周找到沈砚，递给她一张调令。
　　上面写着：经研究决定，调沈砚同志到省发改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任副主任科员。
　　沈砚看着调令上的字，眼眶一热。
　　她终于要回省发改委了，不是以一个普通科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做出了实绩的副主任科员。
　　离开望南县的那天，天很蓝，云很白。
　　工业园的门口，站满了送行的村民。张大爷捧着一筐花生，硬要塞给她：“沈砚姑娘，这是俺们自己种的，你带着路上吃。”
　　沈砚接过花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望南县乡村振兴产业园”的牌子熠熠生辉，旁边的荒草，早就被绿油油的庄稼取代了。
　　车子缓缓驶离望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