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并未走远 他给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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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后，程摇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并不是生活发生了改变。她照旧练琴、收拾行李、处理回国的手续，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只是有些细节，开始不受她控制。
比如，她在练琴时，会下意识地注意音色是否稳定。再比如，她偶尔会想起那顿饭里，他几次停顿的目光。又比如，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拉那首曲子。
她不太愿意深想原因。
或许只是临别前的一点错觉。人总会在即将结束时，误把偶然当成意义。而李齐言，也没有再联系她。没有问归期，没有问计划，更没有再提那天的乐曲。他像一个恰到好处地出现，又恰到好处地消失的人，干净利落。
直到她登机前一晚，整理邮箱时看见了一封新邮件。依旧没有署名，内容也很短，只有一句话：“如果你回国后，发现有些选择比想象中少，可以告诉我。”
程摇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回。
关掉邮箱时，她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复这封邮件。她是在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会不会去找他。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轻微的、不太体面的动摇。她很快将它压下，当作是旅途前的疲惫。
窗外夜色沉静，城市的灯连成一片，像宇宙中安静发光的星群。程摇影隐隐预感，回国后，或许生活并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
“圆圆啊，你怎么老不联系我呢？我是你妈，你不联系我，我怎么知道你在做什么呢？你回国就在家待了三天，说要找工作，现在呢？工作上手了嘛？肯定比以前那份好点吧……”
程摇影一边吃饭，一边把综艺的声音调得很低。手机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关切，话语密集得像一张网，并不恶意，但她却有些疲倦。
国外那两年，母亲也唠叨，但话题总是围着吃没吃饱，天冷不冷，生活适不适应。回国以后，问题自然地换了一套顺序，围绕着工作、未来、以及一些她暂时不想面对的安排。仿佛她一踏进这片土地，人生就自动回到既定轨道。
“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我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程摇影这才抬眼，看向手机屏幕，安抚道：“在吃饭呢，我只有一张嘴巴呀。”视频却很快被挂断。她坐在地板上，盯着已经有些凉掉的外卖，叹了口气，又继续吃。
回国已经两个多月了。最开始，她对生活仍存着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仿佛只要换个城市、换种语言，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但这种期待消退得很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为它惋惜。然后是接受，再然后，是麻木。
朋友曾问她，为什么突然辞职出国。那明明是她计划表里躺了五年的一项，却偏偏突然在所有人觉得她已经稳定下来之后开始执行。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并不激烈，也没有什么兵荒马乱的事故发生。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是被放进某个透明容器里，呼吸正常，却始终缺氧。
普通人的人生，很少有电影般的转折点。更多的时候，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悄悄累积。一次被搁置的想法，一次毫无回音的尝试，一句“先这样吧”。
一切看起来都没变，但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推回原位。
程摇影有时会想，她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的。记忆里没有具体画面，只剩下一种模糊而持续的疲惫。她像一株缺水的草，看起来还活着，却已经没有再生的余地。她不想爆炸，也不想燃烧。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很快就会被乏味无聊的生活，被这缸温水彻底地煮熟，永远地在这锅水里浮浮沉沉。
几天后，程摇影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她原本不打算接，但考虑到电话号码并没有被标记成推销，也有工作机会的可能，她按了接听。
“程小姐。”对方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是李齐言。”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有件事想确认一下，”他语气自然，像是在谈一件公事，“你是不是最近在看高校行政类的职位？”程摇影没有立刻回答。
那是她最近投的几份简历之一，与她的专业毫无关联。她自己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大家都说的铁饭碗之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朋友。对方如果不是碰巧，便只能是刻意。
“你怎么知道？”她问。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我不是无意间看到的，”李齐言说，“是托人查的。”这句话说得过于坦白，反倒让人无从指责。
程摇影皱起眉：“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现在挂电话，我不会再联系你。”
他的语气仍旧平静，“但在挂之前，我想把话说完。”她没有出声。
“有家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海内外高校联培项目，他们原本的人选临时退出了。”他说，“程小姐刚回国，在校期间做了很多校内管理工作，我觉得你很合适。”
“所以你是来当中介的？”她语气冷淡。
“不是。”李齐言顿了顿，“我不参与用人决定，也不会替你说话。我只是把机会摆在你面前。”
程摇影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明白，这样的机会本身就带着他的影子。可对方并没有承诺，也没有附加条件，甚至连帮忙两个字都没提。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我不想再等你出现在某个路口了。”他说，“那太不确定。”
这句话让她心口微微一震。
“你可以拒绝。”他补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程摇影握着手机，她懂得审时度势，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
“资料发我邮箱吧。”她最终说道，“我自己判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
“好。”他说。
电话挂断后，程摇影坐在原地很久。
她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李齐言之间，已经不再只是偶然相识。他对她的了解，已经突破了正常几面之缘的熟人程度。他保准是在老师那遇见她之后就开始调查她了，说不准把那次偶然当成她的刻意接近，以为她欲攀高枝。说不准小提琴的事，也是他在试探她。
那这次呢，也是他在试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并未走远
